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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据说,这个Beta病房里原本还住着一个女孩,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Omega的事实,就在沈书意来医院交流参观的前几天,选择在病房洗手间里用一条简单的毛巾,自尽了。
那该有多痛苦。
沈书意几乎不敢想,这个女孩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用这种艰难又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Enigma本就是天生的恶魔,”那个负责接待沈书意的接引医生有些不太平静地道,“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他们是信息素的傀儡,一切言行几乎都被他们的信息素所支配。”
这是沈书意第二次从他人的口中听到关于“Enigma是天生恶魔”的评价,但他觉得对方说得并无道理:“应该会有不是恶魔的Enigma吧?Enigma的信息素等级是很高,但他们的个体素质也会比Alpha强悍得多,这样的话,只要他们想克制,应该是能克制住谷欠望的吧?”
“且不说Enigma,就说这世上的大部分人,极端理智的又能有多少?”那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书意一眼,“谷欠望,本就是最难以控制的东西。”
沈书意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下午,和沈书意一起来的华大附属精卫的大拿们去了会议厅参加临床经验交流会,沈书意则婉拒了医院里派来招待他的医生的陪同,一个人来到医院的综合办公楼。
这个医院的规模没有华大附属精卫那么大,但它特别就特别在,是一所性别心理卫生专科院,病房里住着的也都是和沈书意所学专业相关的病人。
沈书意很珍惜这次能来参观和交流学习的机会,像他这样的学生,能在实习阶段碰到专业对口的临床病人的机会不多,而且这些病人,都有着十分明确的病例,这对于沈书意来讲大有裨益,不管是他以后读研,还是写论文,还是正式地参加工作。
果然如那位医生所说,综合办公楼有一个图书馆,里面收藏了很多可供本院医生翻查的经典病例,也收藏了很多性别心理学相关的资料。
目前关于Enigma的研究,不管临床经验还是文献,都有很多空白,但下午听了那个Beta女孩的故事后,沈书意还是决定,他的毕业论文要写这个专题。
虽然这个选题对他来说并不友好,写起来难度也一定很大,但他下意识觉得,Enigma不会是个纯粹的恶魔,也并非无可救药,一定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想找到这个办法。
而且,以后他如果想走性别心理医生这条路,学术上还是需要用心且获得些成就的,否则就跟那些开私人诊所混日子的半吊子医生没什么两样,这不是沈书意所追求的。
令沈书意欣喜的,是医院的图书馆里确实有一份关于Enigma的研究资料,也有一些病人的病历,里面简单记叙了Enigma是如何将一个Beta变成Omega,亦或者是如何标记一个Alpha的。
但很遗憾,过程并不详细,资料仅仅只是例举了几件真实的案例。
关于标记Alpha倒是很简单,只需要一次完整的信息素注入即可。
至于如何让Beta变成Omega,文献上写的是……一次假性的性别变化加(?)次的临时标记,和一次终身标记。
假性的性别变化,是指Beta的后颈会长出一颗临时腺体,这个腺体和Omega一样,会有发热期,能被Enigma标记。
但这颗腺体是假的,是临时的,只要Enigma在这期间不再对这个Beta进行标记,一段时间后,这颗腺体就会渐渐地消退,直至完全消失,彻底恢复原样。
沈书意带了笔记本,在上面做了思维导图,也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最终还是觉得,这份资料写得太不详细了。
首先……如何让这个Beta产生假性的性别变化呢?
文献上没有详细说。
其次,怎样才能让这个Enigma在这期间不再对这个Beta进行标记?
物理上的隔离是否可行?
人是多样的,Enigma之间也有区别,一个滥情的Enigma可能今天想标记这个,明天想标记那个,碰上这种,就是否完全不需要再考虑他想不想继续标记同一个Beta的问题了?
那这个已经出现假性性别变化的Beta是不是就安全了呢?
“一段时间后恢复原样”,这个“一段时间”具体又是多久?
还有关于信息素的问题,他也没能找到答案。
一开始的兴奋过去,沈书意又逐渐开始觉得,他想选择走这条路,似乎前路漫漫。
傍晚,临床经验交流会结束,沈书意被几个曾经在医院里格外照顾过他的老师叫去,说要让他晚上和他们一起参加一个饭局。
沈书意知道这种饭局,饭桌上会有一些医院的领导和医药代表,推杯换盏间说的都是生意,只要一谈妥,医药和医疗器械方面的抽成少不了。
沈书意不喜欢这种生意经,感觉像是在拿病人的事情当儿戏,而且他一个大学生,其实也根本没必要加入这种饭局。
最后还是陈新告诉他,是医院跟过来的一个医药代表看沈书意长得好看,饭桌上拿得出手,希望他能帮着医院随行过来的一个小领导挡挡酒。
这个小领导沈书意知道,据说是国外的社区大学毕业,在专业的医学刊物上出版过学术论文,但其实他本科学的根本就不是医学专业,甚至也不是沈书意这样的性别心理学,而是一个工科的冷门专业。
水专业,水大学,一路水上来成了医院里能说得上话,拍得了板的领导,稍有一些小权利就喜欢吆五喝六,靠着医疗器械和医药这一块的抽成吃得油水满满。
没想到连华大附属精卫这样全国排得上号,数一数二的公立大医院也有这样的医学界蛀虫,果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可惜沈书意面对这种情况和饭局根本拒绝不了。
再加上去参加的基本上都是他的老师和领导……他不想得罪人,最终还是去了。
饭局定在D市的一家高档五星级酒店。
这家酒店太高级了,就连陈新进去后都浑身不得劲,他一个常年驻扎在一线的医生,哪见过这阵仗,忍不住在沈书意身后“嗤”了一声:“早知道这次的学术交流是挂羊头卖狗肉,我就不来了。”
沈书意也十分忐忑,不知道今晚饭局上会发生什么,早知道他也不来了。
跟着大部队进了一个大包厢,包厢里分了好几张桌子,沈书意跟随自己认识的几个科室大佬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入座,没多久,坐在沈书意斜对面的那个华大附属精卫的小领导站了起来。
“来,书意,过来,”对方朝他招手,“来跟我们张总聊聊,喝一杯。”
沈书意顺着他的视线,朝包厢最中央那张圆桌的主座上看去。
一个看起来气场很强大的男人就坐在最中央,一双眼睛目光凌厉,眼神阴鸷,带着一种莫名的狩猎感,就像是猛兽瞄准了他心仪的猎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书意看。
沈书意下意识地觉得危险。
他的气场太强,带着威压,不像是一般的Alpha。
他的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很高很高。
不知道比之谢沉舟如何。
他甚至都不像是Alpha。
更像是一个Enigma。
第31章
沈书意本能地排斥那个人,他不想过去。
那小领导却道:“书意,快点,一个实习生,不学会给领导分忧,以后出了社会旁人怎么看你?有你好果子吃!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那小领导话里话外的说教意味极浓。
沈书意嫌恶地皱起眉。
但小领导说得对。
他还得再医院里继续待下去,他不想放弃这次得来不易的实习机会。
沈书意深吸一口气,跟着对方,来到那位张总的座位旁。
“张总,”小领导笑着道,“这是我们院的实习生……沈书意,性别心理学专业,今年还没毕业呢。”
“哦……?”那张总肆意的目光将沈书意上下打量,“长很好看。”
那种赤果果的目光让沈书意感到很不舒服。
他闻不到信息素,却不知为什么,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像无形中拂过了一阵恶臭的风,刮过他身周。
“那是那是,”那小领导还在说着,“大学生,长得都清秀。”
“比大部分Omega都漂亮,”那张总却还在肆意评价着沈书意的长相,“我见过很多像他这个年纪的Omega,皮肤都没他这么白,腿也没他这么长,真是出众。”
这一番话,简直可以数得上是骚扰了。
小领导一下也无话,他甚至都不知道下面该怎么接。
对方还在肆无忌惮打量沈书意。
沈书意也在打量着对方。
他的手在不易察觉地颤动,说明心绪不宁,可能常年处于高压失眠焦虑的环境下。
控制欲强,无法与人正常沟通,非常自我,且本能地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沈书意几乎可以断定,他有非常严重的信息素类型的心理疾病。
这种疾病药物不可治疗,只能通过日复一日耐心地疏解与开导,还需要患者本人高度配合。
当然,这仅仅只是沈书意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心里给对方下的诊断。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下午查看的那份资料,里面有总结Enigma这种性别的共性,和眼前的张总完全符合。
沈书意回头去看他身旁的小领导。
对方不知为何竟已开始出汗。
“王主任?”沈书意悄悄地问,“你闻到这个张总的信息素了吗?等级高吗?”
王主任脸色惨白,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对张总和他身边的沈书意道:“抱歉,张总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了,我有些吃不消,得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回避一下,见谅,见谅!”
“可以理解,”张总一副了然又傲慢的模样,“大部分Alpha和Omega都受不了我的信息素,Alpha看到我想跪下,想臣服,Omega看到我就想发情,实在受不了,谁叫我是SSS+等级的Alpha。”
在其他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听到张总说的这话,都捧场地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说着:“张总真是幽默。”
好似他真的是在玩笑。
沈书意心里对这个张总的反感已经快到顶峰。
他实在受不了,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Alpha?
莫名其妙到底哪来的自信?
谢先生也是SSS+级的Alpha,怎么就跟他差那么多?
想到谢沉舟,沈书意仿佛又回想起了谢沉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薰味。
真的比这个恶臭的张总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要好闻清爽得多了。
沈书意也想离开这里去透一透气了。
正好王主任已经走了,沈书意便趁这个时机道:“张总,我也先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张总未曾开口,只一直用那种黏腻的目光盯着沈书意的背影,目送他离开包厢。
走出包厢,沈书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舒了一口气。
那天之后,沈书意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烧了。
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后面越来越严重,每天都头晕目眩,去医院开了药吃也不见好。
后面还剩下几天的交流学习活动,他也没办法再参加了。
那天的酒局,沈书意没喝多少酒,他以为那个张总会为难他,其实也没对他怎么样,这次烧得那么严重,应该和那天喝酒的关系不大。
沈书意酒量不好他自己知道,吃过一次教训就够了不会让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也像那天婚礼一样醉到失态。
他在D市的酒店里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王主任一直在给他发消息,说是张总还想见他,说对方那天在酒店见过他后对他很是赏识,看他明年就要毕业,想给他提供一些指导,还说手头上有不少好的工作机会,就看他会不会把握,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了一大堆,全都是空话,沈书意当然不会上这个当。
再加上他实在太难受,去了医院又查不出什么,就有点想回去了。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的机会。
两天后的午后,沈书意接到陈新给他打来的电话:“快点回去,有人给你订好机票了,生病不跟谢沉舟说,非得等他打电话过来问我?麻烦!快给他回消息!”
沈书意挂掉电话后忙退出来翻了下历史消息。
原来今天上午的时候他脑袋昏沉,再加上王主任一直给他发消息,他烦不胜烦,就干脆把所有的未读消息都设置成了已读,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因而错过了早上谢沉舟给他发来的问候。
一条消息,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对方问他:【今天怎么样?什么时候回?】
言简意赅,很有他风格。
谢沉舟是知道他预计要一周后才会回去的,但还是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沈书意昨天前天都已经认真回答过了。
沈书意觉得谢沉舟莫名有种呆呆的萌感。
他意识到他今天把谢沉舟晾太久了,连忙打字回复:【谢先生,谢谢你帮忙订机票,我这两天确实有点发烧,原本也计划明天干脆回去算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一会儿,谢沉舟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好像很不高兴,沈书意电话接通后唤了他一声,他没应,呼吸沉沉的,不一会儿,他开口,语气中似酝酿着风暴:“不接电话?嗯?”
沈书意乖觉认错:“睡了一天,头痛,抱歉谢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黏糊糊,因为发烧带着一丝鼻腔,听起来像在撒娇。
谢沉舟沉默了一瞬:“申请了临时航线,飞机傍晚就会降落D市机场,我叫人去你在的酒店接你。”
沈书意吓了一跳:“什么是临时航线?”
“包机,你再不回消息,我还能来得再早点。”
谢沉舟的语气很不好,冷冰冰带着批评,但沈书意从中读出了对方对他的紧张和关心。
以前沈书意身边没有谁会像谢沉舟对他这么好。
谢沉舟真的很关心他,只因为他失联了半天,就紧张地为他包了一架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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