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简随安发泄得差不多,段屹才拍拍他的小臂,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轻轻捏了一下:“你和宋芸先上车。”
等两人走远,段屹眼底的柔色完全消失,变得冷淡而又锋利,“你没完了?”
“什么…”
“你真的以为换个邮箱号我就不知道他的那些视频是谁发的了?”
被戳穿的许宁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是我发的又怎么样?”
“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别说兼职,他想把这家店掀翻我都不管,也与你无关。有这个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正路上,好好准备考研。”
许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猛地抬起头,“我这次可是初试第三名,不可能考不上的!”
“录取名单这两天就会公示,对结果有异议的话,向研究生院申请复核。还有时间,尽快准备调剂吧。”
许宁僵在原地,宛如被五雷轰顶。
段屹说话时目光就没从简随安身上移开,见他站在车旁边,正低着头,专注地踢路边的小石子,似乎不怎么关心段屹对许宁说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宋芸则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边和简随安小声蛐蛐。
实际上,简随安虽然没往那里看,但耳朵竖得老高,距离不算特别远,听得清清楚楚。
正感慨着段屹当起老师来也太铁面无私时,简随安忽然听到许宁大喊:“可是我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喜欢你啊!!”
三人都是一愣,简随安下意识转过头去,和段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又猛地缩了回来。
“我擦,”宋芸猛吃一口大瓜,“七年前啊!”
段屹和简随安对视时还在想他终于忍不住了,反应两秒才意识到许宁在说什么,顿时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扫他一眼:“七年前?七年前你认识我?”
“你…你不记得了?七年前在酒吧里,我们经常见面的啊。”许宁嗫嚅道。
宋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对简随安说:“师兄,他是不是在表白,我们在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简随安沉默片刻,才迟钝地点了下头:“好像是,我们走吧。”
“你等一下!”段屹厉声道。
“谁……谁啊?”宋芸怯生生地伸出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段屹盯着目光躲闪的简随安,“你和他。”
第19章
但简随安抬眸看向段屹,一言不发地盯了两秒,然后说:“段老师,我们先走了。”
“啊?不是?”
说着简随安抬手拦了辆出租,不顾阻拦,闷着头坐进去,也没回头看,宋芸犹豫片刻,扔下句“段老师再见”,也跟着钻上车。
刚关门,宋芸就说:“我就说他不对劲!!幸好我们段哥处理这种事情早就得心应手了。”
简随安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迟缓,说话没过脑子,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个得心应手法?”
“明确拒绝加合理教育,五分钟让梦男梦女破碎,他可是铁壁。只是这个许宁居然真的七年前就认识段哥啊…我算算,七年前…那会儿你们是不是才刚大学毕业啊?”
一提到“七年”,简随安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才发现手里还捏着段屹的车钥匙。
“完了完了完了,”宋芸捂脸,“我算是知道为啥他不让我俩走了。不过现在的车手机都能开吧……”
简随安迟缓地点了下头。
他从后视镜看到段屹追过来几步,但又停下来,上了车,迟迟没动,于是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钥匙发呆。
简随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抬手去按密码锁时屏幕没亮,他还以为是自己没按对。
重复几次之后还是不行,他才想起来之前房东叮嘱过门锁的电池要定时换。
楼下就有便利店,简随安买了电池,又买了瓶冰水,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后也没喝,直接往脸颊上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早该有预料的,当初是他先提的分手,在他人生中最为黑暗且漫长的那一年,段屹有资格开启他的新生活,无论是和谁。
理智这样说道。
可此刻理智显然不占上风,简随安紧紧捏着冰水,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好半天才松了力气。
拿着新买的电池回到家门口,才发现买错了型号。
正想下楼重新买,就听到窸窸窣窣落下的雨声,手机耗光了最后一点电,声控灯也彻底熄灭。
简随安垂下手,慢慢蹲下。
外面的雨声愈演愈烈,他最讨厌春天,也最讨厌春天的下雨天。
可是他该接受的。
他自己都有新生活了,如果不让段屹有,未免也太自私了。
简随安缓缓移开挡眼睛的那只手,才发现声控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
皮鞋和修长笔直的西装裤映入眼帘,简随安站起身,腿有点发麻,没能站稳,却被稳稳扶住。
简随安看到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身上的衬衣几乎湿透了,整个人的身上散发着寒气,呼吸急促,又像是松了口气。
原本一丝不苟梳着的碎发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镜片上沾满了水珠,那双向来没什么感情的眼里微微泛着红,里面是简随安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怎么不进去?”段屹问,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电了。”简随安握着手中买错了的电池型号,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等我。”
说完不等简随安做出反应,他就抽走简随安手中紧紧捏着的冰水,大步走向电梯。
没过一会儿,段屹拿着一整盒电池回来,两三下安好重启,给简随安让出按密码的位置,侧过头去,听到门解锁才又转回来。
开了灯,简随安脱了鞋就往里走,进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塞进段屹手里,又拉开衣柜,找了件宽松的厚卫衣出来,一回头,段屹还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薄薄一层布料紧贴在身上,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简随安挣扎片刻,主动上前,把他拉进屋子里,关了门,打开空调。
房子小就这点好处,稍微一开空调,气温就上来了。
“抱歉,不小心把钥匙带回来了。”简随安把钥匙和卫衣一起递给他,“你这样容易感冒,换身衣服再走吧。”
“我们分手之后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宵阳的酒吧,他当时在和你差不多大,在宵阳酒吧里兼职,有一次我喝多了,还以为是你。”
段屹没接钥匙,几乎是贴着门站,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注意到简随安另一只手握紧成拳,连指节都泛白了。
他喘匀气,继续说道:“后来看清才发现不是,一问才知道他刚成年,就和宵阳商量着劝了他几句,没想到他会记到现在,还误会了,才会说那些话…我已经给他解释清楚了。”
简随安脑中很乱,一时有些失语,垂下头,沉默半天后才说:“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简随安。”
简随安不敢看段屹的眼睛,他在努力说服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不应该这样。
他没资格,也没身份让段屹一直留在原地。
“为什么不敢看我?”段屹低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设想过无数遍段屹已经开始新生活、新感情的场景,他自以为早就放下了,直到听到许宁的告白。
段屹坦坦荡荡,而他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们已经分手了,”简随安深吸一口气,对上段屹深沉的目光,“你就算是有新的感情也很正常。”
“那你跑什么?”段屹被他气笑了,极力克制着语气冷静。
“那种场合,我和宋芸留下也不合适吧。”
“那为什么拿走了我的钥匙?”
段屹循序渐进,不等简随安回答就继续问:“为什么又买冰水?”
买冰水贴脸,是简随安一直以来的一个小习惯。在理智无法让他冷静下来时,他就会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降温。
简随安目光躲闪,感觉自己已经被段屹看穿。
“为什么还买错了电池?”
一连串问题逼得简随安头皮发麻,在段屹灼热的目光下,他的局促和无措无处遁形,就像是舞台上的跳梁小丑。
分手七年还放不下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可笑了,更可笑的是在已经有了新生活的段屹面前这样。
“你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吗?”段屹问。
见简随安不吭声,段屹摘了眼镜,将额前还滴着水的碎发向后一撩,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又透着无奈:“算了,我不逼你了,早点休息。”
说着他接过简随安手里的钥匙,推开门,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声控灯没亮,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只听得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还没走到电梯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拽住他的手腕。
段屹转过身,看到简随安沾上一抹绯色的眼睛。
“外面雨很大,”简随安在他停下脚步后立刻松了手,“等雨停再走吧。”
段屹沉默地盯他两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跟着简随安回去之后,简随安也不吭声,拿着毛巾和换洗衣物就把他强行推进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段屹十分无奈,刚想说什么,简随安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你洗澡吧,我冷静一下!”
洗完澡出来时,简随安已经换了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雨小了些,对简随安来说还算宽松的卫衣在段屹身上显得有些紧,简随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在段屹洗澡这十分钟里,简随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等他吹干头发后,把热水递给过去,坦言道:“我确实有点吓到了。”
段屹的头发顺着垂在脸上,看上去和大学生时没什么区别,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知道,恋爱这件事,对你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要是刚和我分手就开始和其他人接触,只会让我觉得我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说实话,还挺难接受的。”
简随安顿了顿,又继续说:“幸好不小心把你的钥匙带走了,不然…就要误会了。”
如果不是不小心拿错了段屹的钥匙,段屹应该也不会专门跑过来和他解释。
“我不是来拿钥匙的。”
简随安一愣。
“我车用手机就能开,家里是指纹锁。”段屹说道,“我专门来找你,就是为了解释清楚,我不想你误会。”
简随安沉了一晚上的心情被段屹轻轻托起,窗外雨还在下,夜色把他的神情衬得柔和,简随安朝他笑笑,混杂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时刻,能够面对面,如此心平气和地和段屹聊天。
那些深埋于貌似痊愈的伤口之下的痛苦还在隐隐作痛,就像是涌动着惊涛骇浪的大海深处,面上确实是风平浪静。
他们脸上都挂着笑,貌似释怀,就好像那些被酒精和泪水淹没的黑暗时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简随安又低下头,捂住酸涩发胀的眼睛,眼泪掉进掌心,烫得人生疼。
段屹靠近,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眶在白炽灯下无处遁形。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如同大海般平静的瞳孔闪烁,他向来看不懂段屹的心事,此刻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段屹想亲他。
第20章
就和曾经即将分手时一样。
当谁都无法调和对方情绪时,面对着几乎无解的问题时,段屹就会这样盯着他流泪,然后扣住他的后脑勺亲下来。
这时的亲吻从不缱绻,而是凶狠又失控,简随安每次都被亲得腿软,亲得因缺氧而发晕,短暂地忽略掉了所有不愉快。
此刻,段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脸,在唇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湿润的眼睛,距离越来越近,简随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腰猝不及防地撞上餐桌,下意识“嘶”了一声,立马被段屹扶住。
温热的手掌覆在被撞到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简随安的腿瞬间软了,半边身子塌下去,又被段屹稳稳托住,按进怀里。
简随安僵住。
段屹的肩膀很宽,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整个人抱住,简随安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交叠在一起,几乎快要击破他的鼓膜。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简随安半边身子都麻了,如果不是被段屹紧紧抱着,他几乎就快要站不稳。
撞到桌沿的腰被他按得发烫,简随安缓缓抬起手,悬在空中,还没能有勇气抱回去时,段屹就先一步松了手,拉开距离。
对视的刹那,简随安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七年前,回到这段关系不可避免地走向破裂的时光。
时至今日,简随安依旧想不明白。
明明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盯着对方流泪,相顾无言,两败俱伤。
可这次段屹没有再亲他。
他只是轻轻托起简随安的脸颊,擦掉滚落的泪珠,又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我走了,别哭。”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刚要收回去的手被简随安抓住,指尖缠绕过后又很快松开,段屹盯着他,从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了简随安的挽留。
段屹反手抓住他缩回去的指尖,“不想我走?”
简随安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是在哭。”
段屹想起他在台上打鼓、弹琴的样子,看着他耳朵上那七个很酷的耳骨钉,想起复试时面对那些刁钻问题的从容,明明看上去变得肆意又潇洒,可和段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睡着的时候,他总是在哭。
14/56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