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
“介绍信是萧老师写的,但与我能不能被录取无关。”
张彬的笑容凝固片刻,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关系?”
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直接说蒋成峰不读邮件,就是当众让蒋老师下不来台。
可如果什么也不说,就要忍着被他内涵。
就在他思考时,身旁的段屹忽然也站起来:“蒋老师的邮箱由我代管,他交代过,公平起见,录取结果出来之前,一封自荐邮件也不看。”
紧攥的拳头总算松了松,简随安连自己都没发现,匆匆看了段屹一眼。
“录取结果还在公示期,如果张老师觉得我被录取是因为老师之间的关系,可以去举报。”
顾升拽着简随安衣角,愣是没拦住他,注意到桌下小动作的段屹脸色一沉,往他身边靠近半步,站得笔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给简随安撑腰。
“怎么会,我不过是随口闲谈。”张彬抿了口茶,“年轻人性子急,想得也太严重了些。”
“随安,坐下再说。”
简随安没动,“我复试的时候张老师也问过,您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复试全程录像都在,我的第一名不是靠着人情得到的,所以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
萧兴和此刻后知后觉张彬那番话的不对劲,不免有些头大:“老同学,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师兄之前可不知道随安是我的学生啊。”
蒋成峰甩给段屹一个眼刀示意他坐下,笑着打圆场:“你也知道他在国外混得有多潇洒,当年连我抱孙子都不知道,随安发那些论文又没带他名字,我上哪知道这是他学生?”
见两位大牛主动解释,张彬不好再明里暗里做文章,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自罚三杯啊。”
这事就这么囫囵掀了过去。
但本就没进食的胃更难受了,面对一桌子盛宴,简随安一口也吃不下去,只觉得闷的慌。
几人聊得正欢,没人注意到简随安。
这时候他贸然出去也不太合适,简随安捂了捂肚子,轻轻叹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身旁的段屹忽然站了起来。
“你干嘛?”蒋成峰一惊。
“教务有事找。”
简随安正盯着面前的一盘烤鸭,没看段屹,却把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要走了。
录取的喜悦几乎快被这顿前任在场的糟心饭冲没了,本来就尴尬的关系更是半点都没缓和,简随安低着头,却看到段屹迟迟没有动。
“简随安。”
段屹忽然叫他。
这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能让现场众人听到,交谈恰好停顿,几道齐刷刷的视线投过来。
“你跟我一起走。”
“怎么?要随安去干什么?”
段屹看也没看问他的萧兴和一眼,“教务说他资料有点问题。”
“行行,那你们快去吧。”
离开前,简随安朝几个老师客气了几句,再一转头,早就没了段屹的人影。
他快步走出去,远远看到段屹的背影站在电梯口。
像是知道他过来似的,直接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他。
“这什么?”
简随安接过来,隔着袋子摸到里面温热的打包盒。
电梯门打开,段屹一声不吭地进去,见简随安还在外面站着,冷声说了句:“不走?”
“我资料有什么问题?当时不是已经审过了吗?”
段屹还是不吭声,这个点商场人不太多,电梯很快到了停车场,段屹径自往车的方向走,留简随安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只见他快步走向副驾,拉开车门,盯着自己。
简随安:“……”
分了手还坐前男友副驾这种事,也太奇怪了。
“我打车就行。”
段屹依旧撑着门。
对视片刻后简随安败下阵来,硬着头皮坐进去。
车内干净整洁,有股很淡的檀香,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极简风,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冷淡,且不近人情。
简随安有些局促地一低头,才看见纸袋子里装着打包盒,盒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海鲜粥一上桌就被转向年长的老师,再转过来时已经空了,简随安唯一想吃的东西也就这么没了。
现在打包好的一份就这么放在他腿上,热源不断地传递出来。
段屹站在外面,嘴里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烟,含含糊糊地说:“吃点。”
隔着缭绕烟雾,那张苍白的脸上紧绷的神色总算是松缓了些,一双眼睛就这么仰着望着他。
一口烟雾吐出去,迟迟没有下一口。
两人隔着缓缓散去的烟对视,等到看清他的眼睛时,简随安才轻声问:“这是干什么?”
第5章
这一声很轻,段屹没听到。
暖粥下肚,空得难受的胃里总算缓和了些。
简随安盖好盖子,放回打包袋里,正打算去扔,就被段屹先一步拿了过去。
他另一只手掐了烟,丢了垃圾,又在外面站了会儿,才坐回车里。
简随安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恋爱时段屹无微不至,处处照顾他,可直到快分手了,简随安才意识到这只不过是段屹对待“男朋友”的方式,是段屹的教养,并不因为他是简随安而有什么不同。
段屹并不爱他,只是有责任感。
可现在都分手七年了,还像以前那样照顾他,只会让简随安觉得别扭。
“教务有说我的资料是什么问题吗?”简随安的语气公事公办的。
在这节骨眼上,如果只是少了材料还好说,万一是程序上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录取就泡汤了。
“没有。”
车内空间说大不大,密闭的环境却让空气凝固了似的,有点闷。
简随安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脸色比刚刚好多了,脸颊因为闷热微微泛着红,不太自然地往下拽了拽高领羊毛内搭。
段屹用余光瞥了眼,降下车窗:“安全带。”
商场离学校只有两公里,一脚油门就能到,偏偏碰上午高峰,又正是繁华路段,一开出去就堵上了。
这么多年,路况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新鲜的风吹进来,吹开简随安额前的碎发,露出清晰而好看的眉眼。
段屹习惯性地看右边后视镜,将他脊背挺直的模样尽收眼底。
以前坐车时恨不得没长骨头,不是瘫在椅背上就是软绵绵地趴在车窗上,段屹说多少次都不听,现在分了手倒是转了性子,端坐在那,拘谨得要命。
“昨晚……”
车速慢得出奇,简随安迟疑着开口:“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恰巧此时前面堵着,段屹一脚刹车没收住,踩得重了些,余光看到简随安身子跟着前倾,脱口而出一句:“抱歉。”
说完两人都愣了下。
段屹开车习惯很好,哪怕是紧急情况的急刹后,第一反应都是关心坐在副驾的简随安,没空也要抽手摸摸他,问一句:“没事吧?”
如今这句关心变成了冷冰冰的“抱歉”,时间带来的陌生感愈演愈烈,半晌,段屹才回应他的问题:“没有。”
简随安轻轻松了口气:“谢谢。”
段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回应。
“谢谢”这个词,从来不会出现在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中。
简随安低下头,点开订票软件,打算看看合适的机票。
正琢磨着哪天走,一直目不斜视的段屹忽然问:“你很急着走?”
简随安有些茫然,还没来得及回答,段屹又继续说:“课题组要求高,最好提前入组。”
“我的资料不是有问题吗?”简随安故作轻松,“能不能录取还不一定,段老师倒是先提上要求了。”
“段老师”这三个字就像是踩到段屹的某根神经,课题组大大小小几十号人几乎都这么叫他,再正常不过,可从简随安嘴里出来却像是变了味。
“我不是你的老师,”段屹冷声道,“你的资料没问题。”
“那我也叫你师……我的资料没问题?”
最堵的十字路口总算过去,一拐弯就进了学校,段屹熟练地停好车,才面无表情地和简随安对视:“教务没有给我打电话。”
想到那份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粥,简随安有一瞬失神:“所以你叫我出来…”
“是蒋老师的意思。”段屹匆匆打断他,“跟我上楼。”
刚迈出去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师兄。”
段屹脚步一顿,脑中不由自主地把简随安叫顾升的声音过了一遍,试图找出区别的同时回过头。
从这个角度看,简随安仰着头看他,一双杏眼亮得出奇,眼底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笑意,“既然你觉得叫老师不合适,我就叫你师兄了。”
完全没有区别。
段屹冷下脸,“不需要。”
眼瞧着他要走,简随安连忙跟着下了车,快步跟上去:“叫老师也不行,叫师兄也不行,那我该叫你什么?”
段屹突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对简随安说:“你是蒋老师的学生,和我没什么关系,之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所以叫我什么都无所谓。”
简随安闷闷地应了声:“哦。”
似乎是看出简随安忽然低落下去的情绪,段屹眉头微皱,轻声补了句:“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以前段屹变着法地叫简随安,可从始至终,简随安对段屹的称呼只有“段屹”这两个字而已,只是语气会随着关系和场景变,哪怕段屹比他大三四岁。
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简随安也只是喜欢无意识地拖长声音喊他的名字。
“段老师”也好,“师兄”也罢,都让段屹觉得别扭。
电梯停在四楼,简随安跟着段屹身后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就先听到几声殷勤的:“段老师。”
段屹在门口顿了下,才侧身让出身后的简随安。
众人本以为是蒋成峰,却在看清简随安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面露疑惑。
简随安从小长得嫩,二十六岁了也看着像刚成年的样子,有点懵的站在门口。
不知是谁突然问了句:“这是…咱导传说中的孙子?”
简随安刚想否认,段屹就对他说:“自己找地方坐。”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一出声,会议室里三三两两的议论顿时停了。
简随安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附近的人不明所以,都带着疑惑和新奇的眼神看他。
“我不是蒋老师的孙子。”简随安主动解释。
“啊?”有人更疑惑了,“今天下午的组会不是只有博士参加么?”
简随安有些无奈,这张脸总是会让别人错误估计他的年纪,刚想解释,段屹的声音忽然响起:“博四的先准备汇报论文进展,三点准时开始。”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准备汇报的几人陆续调试设备,论文被投屏,简随安后知后觉自己是来旁听组会的,晃了晃头,试图晃醒宿醉后有些迟缓的神经。
蒋老师的组会含金量比某些学术会议还要高,只可惜简随安没带笔记本和电脑。
没过多久,蒋成峰进来了。前脚刚来,段屹轻声说了什么,径自离开会议室。
扫视一圈后和简随安对上视线,蒋成峰冲着他点了下头,“准备好就开始吧。”
余光看到段屹离开,简随安莫名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了一半。
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师姐刚说了个开头,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段屹,手里多了笔和笔记本。
他一出现简随安就又有点莫名紧张,余光见到他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简随安下意识捏自己的虎口。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段屹自然也看到了被他捏红的虎口,三两步走到他旁边,颇为顺手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
见简随安没动,段屹主动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谢谢。”
简随安声音很小,耳廓却有些发热。
本以为段屹会和蒋成峰一起坐在前面圆桌旁,没想到他一拉凳子,就这么挨着简随安坐下了。
最后一排也坐满了,同一排的人装作随意地偏头瞄了他们好几眼。
椅子挨得近,莫名让简随安想起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张彬没记错,那会儿他们几乎每节课都坐在一起。
简随安并没有失神太久,师兄的汇报就已经开始了,于是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听着听着就忘了前男友坐在自己旁边。
一个多小时的组会开下来,简随安写了满满两页笔记,等周围人都陆陆续续离开,简随安才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写了东西的两页取下来,活页本和笔还给段屹,“谢谢。”
“你等一下。”段屹说。
段屹全程板着一张脸,哪怕有几个博士年纪比他还大些,他也毫不客气,偶尔指出来的问题一针见血,把汇报的博士吓得都结巴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蒋成峰才朝简随安笑笑,“这小子非要让你来感受一下组会。”
简随安暗自吃惊,没忍住又瞄了段屹一眼,看到后者平淡的表情,心里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行了,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段屹,你的咖啡不拿出来给小师弟尝尝?”
简随安正要拒绝,手中的本和笔就被段屹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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