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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啊?”许宁脸色有点难看,“和段屹很熟吗?”
“哦,是蒋老师新收的学生,好像是他的大学同学吧。”周鹏拍了拍许宁的肩膀,“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帮你打听过啦,不熟。”
…
夜晚的凉风簌簌地穿过针织衫,简随安脸颊发烫,被风吹着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鼻尖还残留着丝丝烟味,简随安轻轻皱了皱眉,“出来抽烟?”
段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又要出国?”
“嗯?”简随安愣了下,才摇摇头,“还不一定。”
“安顿下来后就跟着开组会,工位给你留出来了。”
段屹说这话时的语气随意,简随安却想起什么,问:“我不是蒋老师的学生吗?”
段屹扫他一眼,冷声道:“来不来随你的便。”
“……哦。”
沉默片刻后,段屹盯着简随安,忽然问:“没撞到吧?”
这句话语气轻,听上去有种温柔的错觉,简随安怔了怔,才摇头,“多亏你反应快。”
简随安脸上是瘦了些,自身外貌条件摆在那,和以前相比也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反而更好看了。
初春衣服穿得厚,乍一看看不出来太明显的身材变化,要不是刚刚意外抱了一下,段屹怎么也想不到简随安瘦了这么多。
这会儿他拧眉不语,目光一寸寸扫过简随安,看他锋利清晰的下颌线,针织衫下突出的锁骨,以及白皙的修长指尖,才能看出他瘦了许多。
“你盯着我干什么?”简随安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依旧躲着段屹的视线。
“你在国外…”段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片刻后继续问道:“国外的东西很难吃?”
“啊?”简随安怔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瘦了。”段屹盯着简随安格外清澈的瞳孔。
在国内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出国几年瘦了这么多,除了水土不服之外,段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比不上国内。”简随安朝他笑笑,“凑合着吃。”
“‘凑合’,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词。”
简随安深吸一口气,和段屹对上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七年啦,人都是会变的。”
“我也变了?”段屹反问。
“以前只觉得你冷,现在一看,才发现确实挺凶的,把人家小男孩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段屹的表情有些许无语,“想要温柔的老师就回去读幼儿园。”
“你不当老师的时候,也挺凶的。”
简随安吸吸被风吹得发僵的鼻子,伸手哈了口气,外面冷,我先进去了。”
段屹想说什么,简随安就已经推开门回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段屹才收回视线,低着头点了支烟,含糊地笑了声,“小白眼狼。”
凶谁都从来没有凶过他,连一次重话都没说过。
简随安回去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一看时间,也快到学校的门禁点。
宋芸正挨个递外套,一看到简随安就说:“小师兄,你的外套在陆予卓那!”
见简随安听到宋芸直呼陆予卓大名时愣了下,陆予卓笑笑,“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们课题组没那么多规矩。”
“谢谢。”简随安接过外套,礼貌道。
“走吧,我们打车回去,随安你现在住哪?”
“我就在学校附近,打车回去就行。”
这时段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予卓,你带那几个喝多的回去,女生和简随安跟我走。”
第9章
“不用了。”
简随安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送她们吧。”
说罢他不等段屹回应,就先一步抱着外套快步离开。
门口几人都愣了愣,宋芸和周鹏交换了个视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真的不熟。
只有陆予卓觉得有些奇怪,可在酒精的作用下,思维变得迟缓,一时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众人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了简随安的影子。
段屹往学校方向看过去,笔直的一条路上空无一人,只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
离开KTV后的简随安并没有打车,而是顺着路往租的房子方向走,距离两三公里,不算远。
大衣的御寒效果还算不错,一直发烫的脸颊总算好受了许多,头脑却没有因此清晰起来,依旧昏昏沉沉。
而他选择走回去的理由也很简单——或许夜晚的凉风能让他从那个意外的“拥抱”中清醒过来。
重逢后简随安一直和段屹保持着社交距离,克制得就像是陌生人,连半点肢体接触都没有。
在国外的七年,简随安早就习惯了这种孤独,也自认为早就整理好了这段已经结束了的感情,决定放下段屹。
可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决心就开始一点点动摇,直到今晚。
突然撞进段屹怀里,被对方依旧滚烫的体温包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时,感受到的如同擂鼓的心跳在强烈的提醒他
——哪怕已经过了七年,哪怕已经接受了段屹或许并不爱他的事情,他还是喜欢段屹。
可理智又在告诉简随安,不能再继续了。
陵城不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简随安的耳鸣声,刺耳喧嚣,让他头疼。
刚走了一半不到,后方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喇叭声,随即一辆车缓缓停在身旁,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段屹的侧脸。
“上来吧。”
简随安停下脚步,后排的车窗也被降下来,里面空无一人。
“都送回去了。”段屹继续说。
学校离KTV只有两公里,简随安走出来也不过十分钟,看样子是送了人绕一圈专门回来的,还装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太合适吧,段老师。”简随安说道。
“确保学生都安全回去,是我该负的责任。”
简随安轻轻吸了一口气,一抬头发现段屹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正静静地盯着他。简随安卡了一下,才继续问:“之前他们聚餐,你也会专门来接吗?”
段屹沉默。
昏黄路灯下,简随安的眼睛依旧很亮,眼里被风吹得有些湿润:“如果不是的话,你现在做的事情,就不是你该做的。”
说完他本打算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车门的开关声,一偏头,段屹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下了车。
“我送你。”他说道。
“不了吧。”
段屹快步上前,轻轻握住简随安的小臂,重复道:“我送你吧。”
借着昏黄路灯看向段屹的瞬间,简随安有片刻失神,快到嘴边的疑问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冷静道:“前面拐过去就是,不用送。”
段屹依旧没松手:“我顺路。”
简随安知道,只要是段屹下定决心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改变的,但他还是伸手去推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皮肤相贴的瞬间段屹忽然反手捏住了简随安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额头,诧异道:“你发烧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简随安一愣。
段屹抓着他的力气大了几分,不容置疑地把他硬拉上了车,又在简随安挣扎前先一步系上安全带,“去医院。”
“不至于…”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关门声,段屹疾步走回主驾,动作熟练地打灯变道,驶向距离最近的医院。
简随安伸手摸了摸额头,没觉得温度高,可一摸胸前的安全带才觉得凉,车内开着热空调,一吹风,才后知后觉才发现身上冷。
车很快开进停车场,段屹递了个没拆封的医用口罩给简随安,二话不说先下了车,转头就来替他开门。
简随安有点晕,也有点恍惚。
停车场的白炽灯明亮刺眼,让他脸上略显病态的红晕一览无遗,眼睛也湿漉漉地看着段屹不做声。
段屹偏过头去,喉结不太自然地上下一滚:“口罩带上,走吧。”
简随安从小就体质不太好,家里为此专门请了家庭医生,后来上大学那会儿和段屹谈恋爱以后才稍微好了些,出国后却连之前都比不上了。
他在国外几乎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生个病几乎没有别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火急火燎地硬抓着他来医院,最多是回家睡几天就好了。
简随安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娇贵的瓷娃娃,但段屹总是十分在意。
而段屹刚刚卡着超速的边缘开,此刻冷峻的眉眼里透露出几分担忧,就好像和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简随安解开安全带,戴好口罩下车,跟在段屹身后走进电梯。
“找地方坐,我去挂号。”
段屹扔下一句话就走,压根没给简随安反驳的机会,晚上急诊的人不算多,咳嗽声倒是不绝于耳,简随安找了个靠门口的角落坐下,侧头远远盯着段屹的背影。
他的身高身材实在优越,隔着这么远也能一眼看到,引得周围人时不时看他一眼。
简随安收回视线,喃喃道:“这算什么…”
挂完号一量体温,简随安才知道自己都快烧到四十度了,护士倒没什么大反应,“去验个血吧,应该是甲流。”
一听到要抽血,简随安皱了皱眉,“能不抽吗?甲流有特效药。”
“最近换季,本来就是流感高发期,甲流乙流支原体新冠全阳的都有,建议还是验一下。”
护士说着瞄了眼一旁的段屹,“怕疼啊?怕疼让你男朋友哄着点。”
简随安心一紧,压根不敢抬头去看段屹的反应,也没否认,闷声道:“不怕。”
最后简随安还是乖乖坐到了采血窗口,手臂根本不用绷带扎都绷得很紧,段屹在他身后站着,心想着这娇气样子和以前倒是没啥区别。
他还是怕疼,区别是,以前另一只紧紧抓着段屹的手,如今只能紧紧握成拳头。
在护士消毒后简随安就闭上了眼,下一秒肩上一沉,段屹掌心的温度裹着独属于他的气息落在肩膀,成功地转移了简随安的注意力。
等他回过神来时,棉签已经被段屹压在了伤口处,单手握着他的手臂,只有拇指压着。
“我、我自己来吧。”
简随安想自己按,被段屹躲了一下,“别动了,待会儿又淤青。”
“……”
针织衫的袖子被拉到手肘上,露出白皙光洁的手臂,在段屹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冷白,简随安小口喝水,目光却移不开,始终落在段屹压棉签的那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
直到完全止血,段屹才松开手,丢掉棉签。
“谢谢。”
“你打算一直和我这么客气么?”
简随安哑然。
他们的关系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卡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好在段屹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只是起身去丢了棉签,刚回来,就看到一个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在简随安面前停下脚步,“简随安?”
段屹眉头微皱,快步走过去。
“高则?”
“我天啊,”男医生摘下一边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惊讶得语气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还以为你在国外定居了呢。”
“我原来的微信没用了,没来得及。”
“我说呢,”高则挨着简随安坐下,“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叔叔阿姨回来了吗?你是回来工作还是怎么?生病了?”
简随安本来就有些头疼,听见这一连串问题更是有点晕,这时段屹冷声道:“医生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么?”
高则坐直身子,盯了段屹几秒,交汇的视线中莫名多了些火药味,“我刚就想问了,你是哪位啊?”
明知故问。
“先加个好友吧,”简随安举起手机打断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视,“我回国读博,暂时应该不会出国了。”
段屹盯着简随安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脸色不太好看,先一步转过头去。
重逢小半个月也没说加他,现在倒好,刚遇见就主动加好友。
高则这才收回视线,一边扫了一边问他:“看你脸色不好,发烧了?”
“嗯,”简随安说话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可能是甲流。”
“验血报告出了吗?我给你开特效药,吃了回家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说着高则又看了段屹一眼,低声问:“他送你来的?”
简随安点头,见高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先一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以后慢慢和你说。”
“当时……”
“高医生!”
“来了!”高则猛地收音,飞快地对简随安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循声去忙了。
段屹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份验血报告,等高则离开才递给他,“甲流阳性。”
这人段屹是知道的,是简随安家庭医生的儿子,某种意义上能算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七年前每次一提到这个人,段屹嘴上不说,心里每次都警铃大作。
刚刚对视的那几秒里,他就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敌意,和七年前一样。就连见到简随安时眼前一亮的神情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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