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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冲,开门的一瞬间,卫停吟好险没被熏哭。
他捂住口鼻,走进房间,关起门来,捏着鼻子唤了两声:“见神?”
一柄银白仙剑从黑暗之中飘了出来,剑鸣嗡嗡,声音很大,剑气忽高忽低地在剑身上忽闪着,简直像在向他哭诉。
“行了,死过来!”卫停吟不耐烦,“你还哭呢,我比你还想哭。”
见神剑在原地一动未动。它左右摇摆两下,像在转着头打量四周,瞧着十分茫然。
“你有病啊你……”
刚骂了两句,卫停吟才反应过来,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是件隐身的衣袍。
见神剑看不见他。
卫停吟无可奈何,只好把隐身袍脱了下来。
只露一个脑袋浮在空中也有点太惊悚,怕吓到见神这把剑,卫停吟把整件隐身袍都脱了下来。
反正门关上了,外面也没人。
卫停吟把整件衣袍解下来,随手放在脚下,拍了拍手:“见神!”
见神剑转“头”过来,看见他,立马上蹿下跳了一阵,剑鸣声更大了,兴奋地朝他飞了过来。
卫停吟把它接进手里——在摸到它的那一刻,不得不说,卫停吟也有点想哭。
他满腔的不满和怒火突然烟消云散了,他摸着自己的剑,有一种心酸之感。
老天爷,他拿回他的剑了!
他拿回他的见神剑了!!
他再也不是废物花瓶了!!
卫停吟几乎要流下两行面条泪,他喜极而泣——
可忽然,他感觉身后不太对。
仿佛被什么人看着,仿佛有视线落在身上。
有昏暗的光线突然从背后投射进来。刚开始是一小条细线,后来慢慢拉长变宽,方方正正地投射进了这屋子里。
有人把门拉开了。
卫停吟瞬间一口气倒提到喉咙眼里,惊悚感化作凉气,一瞬便从后脚跟升到天灵盖。
他僵硬地回过头。
门大开着。
门后,江恣身着一身单薄黑衣,头发凌乱,露出的那单只眼睛通红。在看清他的一瞬间,那只血眸瞳孔骤缩。
江恣看着他。
卫停吟浑身如坠冰窖。
他呆滞须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鬼都难看的笑。
完蛋。
第22章 混账
江恣站在门外。
他扶着门框, 望着卫停吟,瞳孔地震,好半天都没动。
卫停吟手握着见神剑, 尴尬地望着他,脸上的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我曹。
这怎么办。
我曹, 被抓到了啊!
片刻, 江恣脸上的震惊缓缓归于平静。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平静得简直吓人。
他直起身,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卫停吟连连后退几步,然后咚地一下, 后腰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张桌子。
借着门口投进来的昏暗光芒,卫停吟看清自己身后有张破旧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杂物。
身前又闷闷响起几声脚步声, 卫停吟抬起头, 江恣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他低着脑袋, 佝偻着身, 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过来。
像只流浪了很久, 已经很久没吃过什么东西的、瘦骨嶙峋的小狗。
“等——”
卫停吟下意识想叫住他,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江恣就伸出了手。
江恣抱住他。
江恣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很用力地抱着他。
他整个人的力气都往卫停吟身上靠过去,可却没有多重。卫停吟被压得猝不及防地往后倾了倾身子,但没倒下去。
江恣轻了很多, 轻得卫停吟都愣了下神。
江恣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了一口气出来。
气息呼在卫停吟脖颈上,让他哆嗦了一下。
“一会儿再说。”江恣哑声说, “一会儿再说……你那些屁话。”
“?我?”
我说什么屁话?
我虽然说话确实不好听但是刚死回来你就说我说的是屁话也太伤人了吧?
江恣又把他抱紧了些。他力气真大,卫停吟浑身骨头都被抱紧得咔咔响,全身上下一阵发疼。
卫停吟呃了声,牙缝里都挤出一阵细微的痛呼。
可江恣完全没收敛,还越抱越紧。
卫停吟受不了了,刚想出声让他松开点,就突然感受到一阵颤抖。
卫停吟没抖。
江恣在抖。
江恣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耳边甚至响起他细微的哽咽声,卫停吟立马说不出话来了。
卫停吟喉头发哽。
他看向外面,门外折射进来昏暗的光。真是太昏暗的光了,暗得卫停吟其实刚刚都没怎么看清江恣的脸,只看清了他那只血红的发颤眼睛。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异灵根没觉醒的时候,他那双眼睛碧绿得像春水。后来他觉醒了异灵根,可或许还是雷灵根更厉害点,所以那双眼睛并不血红,那是双银色的眼眸。
很漂亮的银色,只有眼底深处泛着红。可红得太浅了,就只是像桃花一样的粉。
江恣没有他记忆里那双漂亮的银色眼睛了,他比所有人都要面目全非。
卫停吟闻见他身上的血味儿。
江恣抱得太紧了,所以他感觉到江恣真是瘦了太多,也实在太瘦了。
江恣的骨头都硌得他疼。
“你去哪儿了。”
耳边忽然响起沙哑的声音。
江恣在跟他说话,话语里还有咽不下去的哭腔。
“你到底去哪儿了,”江恣问他,“你……你也这么,恨我吗。”
“……没有。”卫停吟说。
江恣好像没听到,自顾自道:“都恨我……我知道,全天下的都恨我……”
“我就该死在里面……他们都恨我,没死在里面。”他喃喃着,“可你不能恨我。谁都能恨我……可独独你,决不能恨我。”
卫停吟:“……”
“师兄。”
“师兄……师兄,”江恣说,“我没飞升,你会恨我吗。”
一提这个,卫停吟就有些心情复杂。
他叹气:“不会。”
“我真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心魔变作师兄的模样了。”江恣念叨着,“还好……又来骗我了……”
“骗我也好啊,能见一见师兄……痛就痛好了,能见师兄就好……”
卫停吟蒙了下,明白过来了。
江恣没意识到他死回来了,他以为眼前这个卫停吟是他的心魔。
这人真是……
“江恣。”
卫停吟叫他。
江恣置若罔闻,没做应答,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
他头发毛茸茸的,蹭在脖子上一阵发痒。卫停吟有些不适,嘶了一声。
突然,卫停吟只觉膝盖被人一抓一提,上身遭人一按。
眼前天旋地转,他顿时往后碰地一倒。
卫停吟一声惊叫,倒在了桌上的杂物堆之上,硌得后背生疼。
卫停吟龇牙咧嘴了下:“你干……。”
责问都没问完,卫停吟就说不出话来了。
江恣欺身到了他身上来。
江恣按着他的胳膊,脸对着他的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卫停吟都能把他那只血眸里的麻木和憔悴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不吭声了。
他突然猜到了什么,咽了口口水。
“我们……”他干笑起来,轻声抗议,“是不是有点太近……!?”
话还没说完,江恣抓住他手里的见神剑,一把丢了出去。
见神!!
卫停吟在心里惨叫,目眦欲裂地望着见神被丢进了另一边的杂物堆里。
“师兄。”
江恣叫他。
卫停吟转回过脑袋来。
江恣按着他的胳膊,眼睛惆怅地望着他。他披散着头发,发丝丝丝缕缕地垂下,散在卫停吟脸旁。
江恣眼中早已麻木不仁,可那眼睛里,在死了一般的平静之中,卫停吟分明看见还有一些很不合时宜的、他很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江恣松开摁着他的手,消瘦的五指抚住他的脸。
指尖冰凉,卫停吟一抖。
“师兄,”江恣声音沙哑,眉眼泛起苦楚,“师兄……你若知道,我有这般心思……”
“你又该如何说我了呢。”
江恣按着他的脸,轻闭上眼,薄唇微涨,俯身下去。
江恣要吻他。
卫停吟脸都吓白了,他抬起手,一把就把江恣的下巴推到天上去:“等等!!”
江恣被他怼着下巴,被强硬地逼着抬头看天:“……”
“你听我说!”卫停吟疯了似的歇斯底里,“有话好好说!咱可以慢慢谈对不对,你不能……啊!!”
江恣抓住他的手肘,手上轻轻用力一扭,卫停吟这只手立刻关节脱臼,以一个极其扭曲可怖的角度弯扭作废。
卫停吟痛得五官变形。
他疼得生理性的两眼挂泪,刚想说什么,江恣就低下头来。
那只血眸微眯了眯,原本的麻木之中,多出几分不悦与危险。
卫停吟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脸又惨白几分,这次变得毫无血色。
“……江恣啊,”卫停吟声音虚弱,“阿恣,你听师兄……!”
卫停吟的两只手突然不受控地一同抬起,高过头顶,还自发地挨到了一起去。
卫停吟挣扎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僵住,怎么都动不了。他试着张了张嘴,可嘴巴如同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张不开了。
他简直像个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血灵根。
这混蛋……江恣这混蛋,用了血灵根!!
江恣又俯身下来。
卫停吟瞳孔骤缩震颤不停,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吓得阵阵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江恣压在他身上,和他鼻尖抵着鼻尖。
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只麻木不仁的眼睛,此刻似乎多了几分从容。
江恣忽的笑了。
“师兄,”他亲了亲卫停吟的嘴角,“你真漂亮。”
……混账。
混账!!
第23章 失礼
“混账!!”
“孽障东西……混蛋啊你!你这……疯狗!!”
卫停吟撕心裂肺地骂他。
江恣好像有毛病, 单方面压制着折磨他到半途中,就解开了他嘴上的禁锢。
卫停吟疼疯了,骂得声音撕裂, 歇斯底里。
江恣却开始笑了,笑得也跟疯了一样。
卫停吟觉得他真疯了。
外头的风雪突然大了, 呼啸着席卷了整个魔界。
卫停吟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湮没在嚎啕的风里。
*
次日, 一大清早。
今日天色不佳。
水云门纵然是个仙门,但也总归是坐落于在这天底下的,被魔气浸染的苍天同样笼罩着他们这片大地。
虽是清晨,可天上不见金乌, 苍天阴沉发黑,黑云厚重。
今日的魔气尤其严重。
但不论天气如何,不论是仙人还是凡人, 都同样要生活。
早睡早起, 吃饭睡觉, 此为必然。
赵观停尤其这样。
纵使那教养他的山门已经支离破碎, 家里师离子散, 那也阻挡不了他每天早上起来吃饭喝粥。
毕竟天下都这混蛋样了,也就只有吃饭能开心开心。
但他刚死回来的卫师兄显然不这样。
才回来第三天——对赵观停来说,他才回来第三天。
卫停吟就一大早起便一睡不醒了,厨房的粥都要发完了,他还没起。
饭都要吃不上了。
赵观停心生无奈,摇头苦笑, 从厨房那边要来一份早膳,放在木盘上,端着去给他师兄送饭了。
赵观停来到卫停吟的舍房门前。
“师兄——”
“师兄, 你还没醒啊?弟子厨房那边早粥都要发完了——”
赵观停端着木盘,仰着脑袋,拉长声音叫他起床,朴实无华得像个八九岁的小学生背着书包来叫好朋友一起上学去。
“师——兄——”
赵观停叫了半天,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整个院子都安宁无比。
赵观停心中奇怪。毕竟卫停吟是个很容易被叫醒的人,往往叫上两声,卫停吟就不耐烦地开门来了。
“真奇了怪了,今天怎么睡这么死。”
他嘟囔着,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从喉咙里爆出一声河东狮子吼:“师!!!——哎我去!!!”
刚起了个头,面前的门就被碰地打开。
像是被人生踹开的,两扇门很用力地撞到两侧的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又吱呀呀慢悠悠地往回反弹了些。
赵观停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盘子上的白粥都洒出来了一些。
屋里的人咚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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