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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你们终究还是顶着上清山弟子的名头的。”
此言一出,这些弟子们变得面无血色。
“卫师兄,卫师兄别惊动掌门呀!”
“我们知道错了,师兄!师兄我们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了!”
“师兄如何处置此事,我们悉听尊便!怎么样都行!可千万别惊动掌门——”
一群弟子哭天抢地,声音颤抖,哗啦啦跪下去一大片,甚至还有几个朝着卫停吟砰砰砰地磕起了头。
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
江恣不明所以,迷茫地看着这一切。
他又看向卫停吟,卫停吟仍然是面带笑意。
他笑眯眯地抱着双臂,看着一群人朝他磕了半天头。直到一群人磕得筋疲力尽,乞求的话也说干净了,开始只低声抽泣不停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说话了。
“自己明知道修仙是什么规矩,还非得做出这种事来。做都做了,如今却开始怕师尊知道了?”
“以为跟我磕个头,我来处置,就没事了?”
“那确实是没事了啊,我来处置你们,不惊动师尊,你们就顶多被罚半月禁足,几日罚站,几篇省书,受些法术之罚受些鞭刑,之后又是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上清弟子了!”
“比起师尊知道以后就会考虑要不要把你们赶出门去,让我来处置,那真是安全太多了!”
“你坏了规矩,做出这欺负人的事儿,就受不了师尊要把你赶出门去的后果?做事儿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后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卫停吟笑着,“别磕头了,你们这些脑门磕烂了,我可不管帮你们找药修。”
一群弟子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张脸惨白如纸,满脸涕泪。
“修个仙还要欺负人,没长脑子。”卫停吟道,“哎呀,我真是没见过自己上赶着给自己减功德的,人活着真是什么都能见着啊,当真无奇不有。”
一群弟子更加脸色发白了。
没人再给他磕头了,卫停吟甩了甩袖子,道:“哎,那边那水鬼,走了。”
卫停吟朝江恣一指。
江恣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这声“水鬼”是叫自己。
他被叫得涨红了脸,但卫停吟的气场骇人,他不敢顶撞,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卫停吟走了。
卫停吟带着他,回身离开。
弟子们在身后寂静很久。
待他俩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不知谁一下子崩溃了,在那人群里面张嘴就“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哭泣声立刻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卫停吟又笑出声来了。
江恣走在他身后,听见他又笑,就加快了两步,往他身边去了去,偷偷看了他两眼。
卫停吟笑容玩味,神色随意,一点儿都不在乎身后响起的杀猪一样的鬼哭狼嚎声。
又走出去一段,那些震天的哭声慢慢消失在了耳畔。
卫停吟忽然察觉到有目光,偏头一看,才看见江恣在看他。
卫停吟朝他一挑眉:“做什么?”
“没……”江恣喏喏,“多谢师兄。”
他身上还湿哒哒的,说起“多谢”两字时,声音低下去了很多。
话语变得含混,江恣还低了低头,看起来像个炸毛的流浪小猫吃到了好东西以后,不怎么服气地低头乖顺下来。
还挺可爱的。
卫停吟突然心情不错,因为这次的目标看起来十分令人舒心——他上一个任务的世界,不仅是个坑文,还是个颠文。
他的目标装b又自以为是,更要命的是还是个法制咖。
前目标从来不向他道谢,更不道歉,端着一副霸总的架子,卫停吟好几次都想直接把他勒死算了。
跟他比起来,这小孩看起来可爱多了。
卫停吟心想着,嘴上应声:“没事,应该的。”
江恣点点头,又问:“二师兄,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掌门……真的会把他们赶出去?”
“会啊。”卫停吟说,“修仙之人,即是修道。修道之人,必心中无恶,心向苍生,公道在心。”
“虽说修道也分好几种道,但心中无恶念是必然的。那几个做出这等横事,师尊断不会让他们再留在山上了。”
他们说着话,走在往山上去的路上。
脚步声细微作响,江恣听了这番话,沉默不言。
卫停吟转头看他:“话说回来,他们到底为什么欺负你?”
“也没什么。”江恣回答,“我前些天上山之后,有的师兄师姐们就说我是穿过结界来的,很有天赋……那之后,便有一些师兄师姐不太喜欢我。”
嫉妒天才呗。
“还有就是……上山来时,身上衣物很破。”江恣说,“我家中父母早亡,后来经历许多事,半生颠沛流离,最终沦落成了个流浪儿……师兄师姐们知道了,很多就看不起我。”
卫停吟明白了大半,“哦”了声:“那我知道了。你是什么灵根?”
“还不知道……”江恣顿了顿,“有师姐说,灵根是要山主掌门亲自测的。”
卫停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上山来的弟子,需要山主用山宫里的法宝天灵机来探算。
江恣上山来的日子太巧了,正好谢自雪在闭关,下个月才会出关。
所以这会儿,还没人知道他的灵根是什么。
但看样子,这小子已经在这儿受了很多冷眼了。
只是今天终于有人动手欺辱。
可卫停吟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头。
等下个月谢自雪出关,江恣就会被测出木灵根——那是个药修丹修最适合,对剑修来说有跟没有差不多的灵根。
到那时,谢自雪会大失所望,对他弃之不管。
江恣会因为这个没用的灵根,引来门中更多嘲笑欺侮,日子只会一天不如一天。
这小孩的糟日子还长。
思索间,卫停吟停了下来。
“那你就等着师尊出关吧。”他说着,回头道,“到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江恣回头,才发现卫停吟把他领来了门外弟子的舍院。
山中门外弟子众多,舍院也有好几个。
卫停吟身后的这个,门上高挂的门匾上写着“蔼雪舍”三字,正是他所住下的舍院。
“别人欺负你,我也只能帮你处理我看见的。”卫停吟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我可就管不着你咯。”
“没关系,多谢师兄。”江恣说,“我习惯了,没关系的。”
“在山下流浪的时候……经常被追打的。”
他边说边低下头,摸了摸沾满水渍的手。
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没干,刚刚就滴答了一地水过来。
他嘟嘟囔囔地说:“如今已经好多了,至少不必担心今晚要睡何处。”
卫停吟沉默地看着他。
江恣低着头,卫停吟只能看见他的发旋。江恣这时还太小,流浪的日子让他骨瘦如柴,看起来实在可怜。
卫停吟伸出手,摁着他的脑袋狠狠乱揉了一通。
本来湿透的头发被他揉成一脑袋鸟窝,江恣嗷了一嗓子,捂着脑袋抬头大叫:“你干什么!”
卫停吟哈哈一笑:“没见过这么喜欢受气的受气包,我摸摸啊。”
“什么!?”江恣涨红了脸,“谁喜欢受气了!谁是受气包了!”
“你啊,还能是谁。”卫停吟道,“什么如今已经好多了,你这就满足了啊?就你这思想,你不受气谁受气!我要是他们啊,我也喜欢欺负你。”
“你说什么!?”
“行啦!”
卫停吟伸手,把他一只胳膊扯了过来。
江恣吓了一跳,大叫起来,甚至张开嘴要咬他。
“可拉倒吧你。”
卫停吟朝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啪地就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江恣不服气,刚要继续叫,卫停吟突然攥紧了他的手臂。
轰的一声,卫停吟手上窜出火光。
江恣被抓着的胳膊瞬间被火焰包裹,连他的刘海都被烧着了。
江恣:“……”
卫停吟:“……”
第6章 查探
每在被投入一个新的世界时,穿书局都会把卫停吟的身份的记忆第一时间塞给他。
无痛的那种。
所以在落到这里的那一刻,卫停吟就得到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比如他小时候,比如他上山拜师的时候,比如他跟着谢自雪学道法的时候,比如他练剑的时候。
这些比如,当然也包括他学习如何控制灵法的时候。
但显然,记忆和实践不是一回事。
虽然记忆里有说:卫停吟是天赋异禀的火灵根,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可即使如此,卫停吟也没想到,自己随意一握,居然能握出这么大的火来。
江恣被他燎了头发,整条胳膊还都裹进了火里,吓得又是嗷一嗓子,当即两眼飙泪,惨叫着要把自己的胳膊拔出来。
卫停吟回过神来。
他心中也慌,但作为穿书局老牌员工,卫停吟很会演戏。
他立刻压下心中慌乱,眉头一皱,嫌弃地“啧”了声:“鬼叫什么!老实待着!”
江恣吓得还在嚎。
卫停吟收起灵法,手中火焰即刻熄灭。
火灭了,江恣才停下嚎叫。
他被卫停吟吓得两眼瞪得溜圆,还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卫停吟松开手。
江恣的胳膊上并没有任何烫伤,反倒有一圈奇怪的纹印。
那纹印像一圈火光。
江恣握着自己的手腕,打量半晌,看不明白,于是迷茫抬头:“这是?”
“一个法纹。”卫停吟如实回答,“这上清门里,都认识这纹印,这是我的标识。若有人欺负你,你亮出来就好了。”
“就算有瞎了眼的非要照样欺负你,你也不用怕。若有人不怀好意靠近,这法纹会自成法阵,用出我封在这纹印里的法术,帮你击退来人。”
江恣明白了。
他低头看向那圈火光,不知想了什么,眼睛里突然有些发亮,像要哭了似的。
“毕竟你要是死了,我也不好交代。”卫停吟轻飘飘地补充,还讽刺一笑,“看你这废物样,要是我不管你,估计也活不了太久。”
江恣眼里的亮光立马碎了。
他气得炸毛:“你说什么!?”
卫停吟哈哈笑着,转身离去,跟他挥了挥手:“好好活着啊,别死了啊,小废物蛋!”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啊你!!喂!你真是当师兄的吗!?”
江恣在他后面气得嗷嗷大叫,乱挥着手朝他又骂又喊。
卫停吟却连头都没回一下,只大笑着回身离开。
这就是他和江恣第一次见面的结尾。
说实话,当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他俩第一次见面时都没说什么好话,江恣模样狼狈,卫停吟也只是做自己的工作,把他救了出来,送回舍院,仅此而已。
都没太熟,说话也没一句好听和值得怀念的。
可人好像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以后,再回头去看最一开始的那天,什么都才刚刚发生的那天……就总觉得什么都能怀念。
一碧如洗的天空,路边没化的雪,还没开的桃花,江恣刚开始看着他的那双很不服气的眼睛,就连他脸边贴着的像海草似的湿漉漉的头发,都令人十分怀念。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卫停吟在这里呆了两百多年——两百一十七年。他是两百三十一岁那年死的,而来的那年,他十四岁。
都两百一十七年了。
两百一十七年了,江恣。
你本该飞升上天,做不染风雪的仙尊,受万人敬仰,被苍生跪拜的。
你本该干干净净地护佑苍生的。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卫停吟看着天上阴沉的飘雪,呼了一口白气出来。
暂时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宿主。】
系统出声了,卫停吟偏头一看,它已经回来了。
面板上出现了它说话的字幕。
【让您久等了,刚刚已经为您申请来了“传送”的特殊权限。由于此次情况特殊,穿书局特批您能无限次使用传送功能。】系统说,【期限为,在您找到见神剑为止。】
见神剑就是卫停吟的剑。
剑不在手边,卫停吟脸立刻拉了下来。
剑修手上没剑,和剑修死了老婆没有任何区别。
卫停吟黑着脸道:“所以我的见神到底在哪儿呢?”
【不知道,】系统说,【你自己找。】
卫停吟抽了抽眉角。
靠不住的东西!
【宿主,目前想要传送到何处?】
随着一滴墨落入水中的特效,一张地图在面板上展开来。
巨大的地图上,各个地点标注了出来。
庐州、广陵、寿春、汴京、江南。
各个地方,全都记录在案。
卫停吟思索片刻:“也不知道赵观停现在在哪儿,先随便选个地方,去问问吧。”
四海为家的话,他应该各个地方都去过。
江恣既然都已经被人所知了,赵观停的名字,应该也有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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