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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问他:【要选哪里?】
卫停吟伸出手,指尖在各个地点上流连一圈,最后凭感觉,落在了“庐州”。
*
一阵白光过后,卫停吟落在了庐州一条街道的一个小巷子里。
他听见了一些吆喝声,外面似乎是条街市。
听起来很是热闹,这让卫停吟心安了很多。
人越多,打听事情越容易。
卫停吟带好纱帽,走了出来。
走出巷子,看见外面的景象,卫停吟沉默了。
他默默地掀开帽檐上垂下来的两面白纱——两面白纱把他的脸和上半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的确是一条街市。
街市上也的确有小贩在吆喝叫卖着。
可是天上黑压压地笼罩着黑云,一点儿光都看不着,阳光都无法穿透那黑色云层。
地上大地干裂,裂缝里正往外散着微不可查的黑色魔气。
街市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人们都以纱覆面,步履匆匆。
卫停吟呆愣在原地。
这就是如今的凡世。
天上笼罩的那层层黑云,是此处魔气满盈的象征。
大地的干裂,亦是魔气太盛,使这里寸草不生的象征。
这里已经溢满魔气了。
街市上,人人面黄肌瘦,咳嗽不停……这也是魔气带来了瘴气的原因。
瘴气侵害入凡人体内,便会使人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街头小贩在奋力吆喝,行人步履匆匆。在天上阴压的黑云底下,干裂的大地之上,这一条街努力地奋发向上,欣欣向荣。
这种诡异的生机感,热闹感,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却还在奋力反抗的烈士。
卫停吟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片刻,他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把纱面往帽檐两边别了别,露出些脸来,又压低了纱帽帽檐,走了出去。
他停在卖馄饨的一家小贩跟前。
看到他靠近,已骨瘦如柴眼圈昏黑的小贩老板眼睛里一亮,笑意盈盈道:“客官,吃点什么?”
“来碗馄饨吧。”卫停吟说。
“好嘞!”
老板高高兴兴地应下,为他从锅里捞了一碗馄饨上来。
这是家卖吃食的店铺,铺子后面就是店面。
卫停吟走进店面里面,寻了个离老板近的空位坐下。
老板为他端来馄饨。
卫停吟付了铜钱,吃下去了半碗馄饨,开口问道:“你们这里,魔气怎么这么严重?”
“嗐呀,现在哪儿不严重呢!”老板哈哈地笑,“现在魔修横行霸道,那些仙修自身都难保了,我们还有一口气能活就不错啦!”
真是一番说不好是悲观还是乐观的话。
卫停吟问:“这里,魔修也来过么?”
“来过呀,怎么没来过?”老板说,“魔修哪儿不去啊?前两天才刚又抓走两个小姑娘。抓走就算了,他们还把人还回来。”
“那人都被吸成干尸了,他们还非要挂到人家家门口去……唉,真是造孽。”
老板唉声叹气。
说到这里,他也乐观不了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眼睛里闪起了泪光。
他抹了抹眼睛,吸了口气,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生馄饨,又往锅里面倒了一些。
好像心口上堵着一口气似的,老板用大勺子搅拌铁锅的力度大了许多,勺子撞得锅壁碰碰响。
卫停吟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抬头看向外面,天上黑压压的云很低很低,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凡世不知有多少年没见过太阳了。
卫停吟想着,问道:“听说有位赵道长在凡世除魔卫道,惩奸除恶,他没来过这儿吗?”
出人意料的是,老板没有任何茫然,立马就接下了话:“赵道长来过啊。客官说的是,原来在三清昆仑门的仙人赵观停道长,是吗?”
卫停吟有些意外:“对,是他。”
“赵道长当然来过的,”老板又笑起来,无奈道,“只是道长来也只能几天而已,很快就要走。赵道长四海为家,管不了一个地方太久……唉,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卫停吟点点头,“你们也是不容易。”
“这世道,谁不这样呢。”老板说,“都习惯啦。”
他又哈哈笑着,回头去煮馄饨。
卫停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询问:“那赵道长,如今在何处?”
“这可就不知道了。”老板说,“道长人在哪儿,我们上哪儿知道去?那可是仙人啊。不过听说,他最近去寿春那边除魔了。”
卫停吟又吃了口馄饨,缓慢地点了两下头,没有出声回应。
*
卫停吟没有久留。他在桌子上留下两块碎银,站了起来,离了店。
走出店面,老板在后面大声地喊谢谢他惠顾。
卫停吟站在门口,理了理外衣,朝路两边看了眼。
饭也吃了,那就正式开始打听了。
卫停吟抬起脚,走向街市里。
卖糖葫芦的小贩把两袖插在一起说:“赵观停?啊,那个道长,他是来过啊。客官买糖葫芦不?三文一个!”
卖菜的大婶说:“赵道长的话,我听人说,最近去寿春了,好像那边有魔修霸占,他就去除魔卫道了。具体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小哥儿吃黄瓜吗?我家黄瓜好!没受多少魔气侵蚀!”
卫停吟嚼着干瘪的老黄瓜,把自己传到了寿春去。
“哦赵道长!”手拿着蒸屉的卖馒头的小贩满头流汗,“知道啊,我听人说最近是来了……不过那都是半月前的事儿了,好像是往荣里那边去了吧!”
杵着拐杖在路上走着的路人老头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嗓音沙哑地给他指了方向:“那边就是荣里了……”
荣里镇的烟铺里,老板娘捏着烟枪,在里面吞云吐雾。
她吹出一口烟气儿来,慢悠悠地道:“赵道长的话,三天前把我们这儿的魔修除完,做了个净气的法,走了。”
卫停吟差点儿吐血。
“去哪儿了?”他问。
“这我不太清楚,我是听人说的,最后我没去送他。北城口那边倒是有一群人送他来着。”
老板娘捏着烟枪,为他指了个方向。
卫停吟去到北城口处,一老阿婆两手揣袖,正坐在城口前面。
“赵道长?”她说,“哦……是三天前走了,走的时候,镇子里好多人都来送了。”
“他走的时候……倒没说要去哪儿,只说最近要到他师兄的忌日了,他要先去看看。”
卫停吟轻皱着眉,听完这话,抬头看了看城楼之上。
风真大啊。
他面露沧桑地心想,赵观停居然去给他扫墓了。
*
系统面板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寒月十四。
卫停吟看着面板上显示的日期,才慢吞吞地想起来,江恣飞升那天是寒月十五。
所以明天,“其实”是他的忌日。
一路奔波到这里,卫停吟都快笑出声了——找了一大圈,找来找去,结果特么赵观停找“他”去了。
他问阿婆:“赵道长没说他师兄的坟墓在哪儿么?”
阿婆摇头:“没有,倒是有个小姑娘问了,但他没答。”
卫停吟呵呵苦笑,谢过了阿婆。
他回身离开,问系统:“能查我的坟在哪儿不?”
这话问完,卫停吟就忍不住腹诽自己:真是诡异的一个问题。
系统回答:【是可以调查的。刚刚我就已经提前搜索了。经过检索,宿主,你的坟墓被安置在上清山中。】
卫停吟:“……”
沉默两秒,他从喉咙里爆出一声大吼:“最后我还得回去啊!?!!”
第7章 扫墓
绕了一大圈,又回了原点。
卫停吟把自己传送回三清昆仑山,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刚要走进山里,系统叫住他:【等等,宿主。】
“啊?”
【您的坟墓不在山中。】
系统边说,边在面板上调出一个地图。那和现代某社交平台的位置共享差不多,卫停吟的所在地和他墓碑的所在地各自有一个标记,在地图上简单明了地标注了出来。
【如图所示,您的坟墓在山下两公里左右的地方。这里,貌似是雪林。】
这图上所标注的的确如此,卫停吟的坟墓在雪林之中。
为什么没葬在山上?
卫停吟觉得蹊跷。
他抬脚往那边去了。不论如何,他决定先去自己坟前看看情况。
虽说明天才是他的忌日,但赵观停什么时候会来是不一定的,卫停吟决定今晚开始就在那边守着。
他转头向系统面板上标注好的地方走了过去。
走到雪林之中,他来到了自己的坟墓面前。
昆仑山下,风雪仍在。
快天黑了,雪大了些。铺天盖地的风雪之中,一块石碑悄然立在林中。
这是一块不怎么显眼的墓碑,墓碑被雪所掩埋,只露出石头一角。
卫停吟伸出手,拂去碑上雪。
碑上刻着一排字。
【昆仑上清门卫停吟墓】
墓碑斑驳,刻下字去的凹陷里,已经落了些雪。
这好像不是专业的刻碑人刻下的,字有些歪斜,连刻下去的凹陷都不平整,石碑也并不光滑。
卫停吟拂雪的手按在碑上,半晌,慢慢滑落下去。
风雪好像大了,卫停吟望着碑上自己的名字,心中沉重。
他本该觉得诡异的,毕竟这是他的墓碑。
可此时此刻,他居然一点儿诡异都感觉不到。这块石碑经过风霜雪打,斑驳许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半月前死遁离开,对他来说是完成任务,是解放,可对这里的人来说……是真的活生生地死了个人。
直到看见这块墓碑,卫停吟才终于有了实感。
咔嚓。
身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响,那声音几乎淹没在雪里。
卫停吟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
有人来了!
卫停吟迅速起身,嗖地跳了起来,窜到了墓碑后面。
这石碑还算宽大,能把他整个人遮挡住。
一跳下来,卫停吟就一屁股坐在了雪里,凉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又赶紧把纱帽摘下来。纱帽太大了,说不定会露出来,被来人看见。
做完这些,卫停吟抹了抹脑门,松了口气。
系统不解:【你躲起来干什么?】
卫停吟压低声音嚷嚷:“废话,马上就是忌日,来的又不一定是赵观停!又不知道来的是谁,能这么突兀地复活吗!”
系统无言以对:【好吧,你说得对。】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了墓前来。
一走近,声音也清晰许多。卫停吟突然有些意外,脚步声居然是两道。
是两个人。
“咦?”
一道男声疑惑出声。
很耳熟的声音。
卫停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于是捂着脑后的长发,悄悄探出脑袋去,偷瞧了眼。
来人是一对男女,两人都穿得一身仙气飘飘。
女仙人穿的是上清山的那一身白衣。她衣袖飘舞,几乎要和雪融为一体飘散而去,连身形都看不清晰,头上同样戴着纱帽。
但她的纱帽瞧着可高级多了,垂下来的白纱是仙纱。
而她身边的男仙人,穿的是一身水蓝,在风雪之中十分显眼。
他没带纱帽,隔着风雪,面容依稀可见。
是商若。
卫停吟有些惊讶,商若并不是三清昆仑门的人。
他是另一门派的。
商若瞪大着眼睛,低下头,疑惑道:“萧山主,此处有些脚印,好似方才有人来过。可我们来的路上……未曾与谁擦肩而过呀。”
卫停吟心里一咯噔。
糟了!!!
他刚被一句话吓得六神无主,却听那女仙人轻笑一声。
“我们早就江湖不见了。”
是一道很清冷的女声。
听起来有些凉薄,十分无情。
卫停吟顿住,讶异地偷偷看着那女仙人。
他也这才想起来,商若刚叫她“萧山主”。
难不成……
女仙人伸出手,将头上的纱帽取了下来。
她露出了脸。
风雪呼地将她两鬓的发吹得凌乱,可卫停吟还是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萧问眉!
我靠,大师姐!
——此人正是上清山主谢自雪亲传第一大弟子,卫停吟的大师姐,萧问眉。
萧问眉面容清冷,长了一张凉薄无情的脸。她眼如柳叶眉如利剑,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时,这张脸简直比这天寒地冻的风雪都要冰冷。
这么一提,山底下的店小二说,只有大师姐最后留在山里,继承了谢自雪的上清山主之名……
所以会叫她萧山主啊。
卫停吟心里琢磨着,偷偷多打量了她几眼。
萧问眉的面容变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风雪的错,她的脸庞变得瘦削苍白了好多,那双眉眼也显得沧桑。
她的眼睫上挂上了雪花。
萧问眉手握纱帽,冷眼看着墓碑,面无表情地轻声道:“上清山上原来的这五个人,自打死了一个,又疯了一个以后,余下三个也早就吵得决裂,早已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说着,走近几步过来,一捋衣裙,在墓前跪了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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