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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云眨了眨眼,看着蔺誉郑重的神情,突然笑了。
他说道:“好。”
蔺誉朝他伸出小拇指,看着他,说道:“那说好了,我们一同去。”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空中晃了两下。
最后,大拇指按在一起。
“盖了章了,不能反悔的。”蔺誉顺势把郑青云的手包住。
他的手比郑青云的手要大上一圈,轻轻松松能圈住对方的手腕。
郑青云的身子这些年精细的养着,虽说恢复到和正常人的身体一般无二是有些困难,但是六、七成也差不多了,只是可能体质使然,毒素还残存在身体里,郑青云的身子骨要比同龄人弱一些,肤色也比其余人白一些,血管清晰可见,特别是手上。
蔺誉早就发现了,他用大些力就能在郑青云身上留下些许红痕,虽然很快就会消失。
郑青云见对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腕,不由得失笑:“你这是怕我跑了吗?”
蔺誉靠近郑青云,轻轻抱住他:“是啊,怕你丢下我跑了。”
郑青云眯了眯眼,闻着他身上他熟悉的味道,不知为何,他只是那么一说,但蔺誉像是当真了一样,语气中满是害怕。
就像是他已经被抛弃了一次一样。
郑青云窝在蔺誉的怀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小誉,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啊。
郑青云圈在蔺誉背后的手微微一缩。
——
深夜。
宁州落雁城。
湍急的河水冲塌了眼前一切可见之物,黑暗放大了一切未知的恐惧,人们在水中无助的伸出手,祈求上天能放过自己。
哀嚎声和嘶吼声不绝于耳。
在洪水还没侵袭到的地方,一队人马手忙脚乱的搬运着什么东西。
“快快快!速度快点,快搬快搬!”领头的人吼着。
“啪-”
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满地的金银珠宝快要闪瞎在场之人的眼,只不过他们不敢去看,只顾着把那些东西赶紧塞进箱子里。
“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等着于大人来责罚你吗?还不快收拾好!”
“大人息怒,小的知错了,大人息怒。”那奴仆诚惶诚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那人烦躁的甩甩手:“快点干吧。”
随后,他望向远处河口方向,忧心忡忡:“希望不会被发现,要不然……”
他想了想被发现的后果,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可不是杀头就能了事的啊。
于大人带着家眷穿着朴素的衣服坐上马车,低声问道:“都收拾好了吗?”
下人道:“都收拾好了,大人放心,已经和卢雄联系上了,他们派了人来接应大人。”
于大人捋了捋胡子,吐了一口气,笑着说:“好,收拾好了就赶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夫人摸着心口心有余悸:“夫君,我们会平安无事的吧?”
于大人胸有成竹:“放心,此事万无一失,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下人笑道:“大人放心,小的亲自盯着他们做的,不会有差错。”
于大人长舒一口气:“好,现在就出发。”
马车迎着月色快步向前驶去,徒留早已人去楼空的宅子。
破涛汹涌的洪水拍上城墙,又怒吼着离开。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被父母高高举过头顶,一家人攀附着一块木头,漂浮在水中,孩子无助的哭喊着。
淅淅沥沥的雨滴又落了下来。
“老天,别再下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吗?为什么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
晨光冲破乌云,照在地面上的时候,洪水又上升了一个水位。
那对父母筋疲力尽,手无力的松开了浮木,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孩子绑在浮木上,最后不舍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乖宝儿,好好活下去。”
这是父母留给赵然最后的话。
随即,一个浪拍过来,两人消失在水中再也不见。
赵然在水中飘荡,不知撞到了何处,她掉入水中。
不习水性的她在水中扑腾几下,手在水中乱抓,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她像是碰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那个东西。
郑知黎赶来的时候,赵然已经快要溺死了。
他赶紧把人捞上来,把人呛进胸腔中的水挤了出来。
赵然干呕了几下,晕了过去,只是手中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第66章 雨停,往事,白骨
赵然晕过去后, 浑身泄了力,手上的东西也滚到了船板上。
郑知黎定睛一看,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皮, 上面模糊的印着什么字。
他顺手把东西塞进赵然的怀里, 继续往前划着, 寻找灾民。
“啪嗒-”
水面泛起涟漪。
随即,毛毛细雨争先恐后的朝水面奔去,愈演愈烈, 最后,竟变成了豆大的雨点。
郑知黎顾不得被打湿的衣服,他摸了把脸,抹掉了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划。
雨点打的人睁不开眼,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气温很低, 冻的人瑟瑟发抖。
玄甲军争分夺秒的抢救着百姓,把他们送到高处水没有漫到的地方。
雨一直在下, 闪电轰鸣。
郑知黎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快要用完了,他像个机器一样重复着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天慢慢亮了起来。
阳光透过层层乌云,照在人们身上。
郑知黎伸出手, 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雨停了。
周遭的百姓叽叽喳喳地嚷着,庆祝着雨终于停了。
到最后,都扑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人!大人!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 我们这些人都要没命了……”
“是啊是啊,大人,你真是大好人啊!”
百姓簇拥到将士和官员身边, 一个个哽咽着说着话。
更有激动的人直接跪在地上“邦邦”磕头。
郑知黎和几个将士阻拦不及,被人带着栽倒在地上。
浑身又沾满了泥水。
——
蔺誉几人说服了郑恒和邓媛,带着物资来到了宁州。
他们到的时候,郑知黎正带着人在清理道路。
连着几天艳阳天,水位慢慢下去了,大片的农田被冲毁。
此时正是秋收的时候。
蔺誉和陈郎中忙着和其他郎中一起为百姓看病诊治,万一发生了大范围的疫病那对于宁州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阿承宇和杜回舟在在帮忙给各位灾民发放食物,一人一块馍饼,一碗稀粥。
周围的咳嗽声即便被人们刻意压抑着,但还是此起彼伏,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生了病的百姓都被集中到一个区域,赵然也在那里,她刚醒来,看到周围的环境还有些呆愣。
郑青云撩起衣摆坐在她身旁,拿出帕子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污泥,轻声问道:“要喝点水吗?”
赵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缓慢的摇摇头,她像是感受到有些不舒服,往怀中一摸,摸到了那块生了锈的铁皮。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块铁皮递给郑青云,简短的说了几个字:“捡到的,不是我的。”
郑青云揉了揉她的头,先把铁皮放到一边,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梳子,用帕子把她的头发大致擦了擦,随后把梳子递给她。
赵然用衣服擦了擦手,拿起梳子,把她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梳顺。
集中在此的大多是老年人和孩子,他们体质比较弱,又和家人走失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他们的情绪都比较低落,都是安安静静的。
郑青云拿过那块铁皮仔细端详着。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腐蚀的模糊不清,只剩些许笔画可以推测写了什么。
“杨……赵……兴”郑青云费力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却见一旁的小孩猛的抬起头。
她瞪大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哥哥,你、刚刚说……说什么?”
郑青云看了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杨,赵,兴,怎么了小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赵然看着他,说道:“我爷爷、叫赵兴,我,叫赵然。”
郑青云笑着说:“这样啊,那这应该是记名字的东西吧?你爷爷是做过什么吗?”
赵然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一点点往事。
“我爹说,我爷爷去修筑过河堤,好像那时候出了意外,我爷爷就走了。”赵然的情绪有些低落,像是想到了伤心的事。
“哥哥,我……我爹娘他们,他们的尸首还能找到吗?”赵然拉着郑青云的衣袖,眼中的无助和茫然深深刺痛了郑青云,“我……我没有亲人了是吗?”
郑青云想到,当时他第一次和蔺誉见面,蔺誉不知为何一见到他,泪水就像瓢泼大雨一样毫无征兆落下,眼中也满是难过和无助。
他摸了摸赵然的头发,正视着她:“哥哥不知道,但是,我们尽力而为,好不好?”
赵然瘪着嘴,紧紧咬着牙关不让泪落下来,她点点头。
郑青云找出来了他临走前郑泽兰塞到他怀里的糖果,递到赵然面前:“吃糖吗?”
赵然慢慢的伸出手,把糖果塞到嘴里。
甜味溢满了口腔,但是心中的苦涩是如何也压不下去的。
郑青云突然想到,赵然和蔺誉一样,天地之间,再没有和他们血脉相连的人了。
他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和无奈。
赵然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但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郑青云身边,没有说话。
……
“青云,发什么楞呢?”蔺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吃过饭了吗?”
蔺誉手上端着两个碗,还拿着几个饼。
郑青云摇摇头,他这才注意到周围正有人在发放食物。
蔺誉走过来把一个碗递给他,另一个碗递给了赵然:“喏,吃点东西吧?要不然人该没劲了。”
赵然双手接过碗,又接过饼,坐到一旁去吃了。
郑青云喝了几口,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这已经算是很好的饭了。
“小誉,你当时……伯父伯母走的时候,也会偷偷哭吗?”郑青云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
蔺誉微微一愣,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眼眶有些红,但还帮着一个老人掰馍的赵然,心下了然。
“青云,实话实说肯定是会难过的,而且那个孩子还那么小,不过她看起来是个坚强的孩子。”蔺誉收回了视线。
郑青云轻笑一声:“对了,你看这个。”
他把那块铁皮递给蔺誉:“这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不过上面能看清的字是人名,赵然说上面有她爷爷的名字。”
蔺誉拿起来,微微眯着眼睛:“这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七、八成都看不清了。”
郑青云点点头:“是啊,赵然说她爷爷之前参与过河堤的修筑,不过当时好像出了意外去世了……”
蔺誉迅速捕捉到什么信息:“意外?”
郑青云看着蔺誉,两人心照不宣的想到了什么。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去百姓那里打听,一个去找杜信打听。
蔺誉坐在赵然身边,旁边紧挨着的是一个老人。
蔺誉寒暄了几句,老人话很多,没费多大力气就大概打探出来了。
随后蔺誉又和几个老人分别唠了会,确定信息都差不多了之后,才起身去找郑青云。
太阳渐渐落山了,天边晕染着晚霞,绚烂而美丽。
厢房中的桌上摆着热茶,郑知黎也在房中,杜信揉着眼睛,满脸疲惫。
这次水灾受灾范围不算太大,但是波及人员广泛,如果处理不好,搞不好赤瀛或者云和国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杜回舟正给他揉着肩:“爹,力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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