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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誉点点头,对俩人说:“我没问题,不用担心我,适应两天就好了。”
郑青云有些懊恼:“早知道你晕船就不走水路了。”
蔺誉连忙制止他埋怨自己:“水路安全,我这是突发情况,谁也不知道对吧。”
郑知黎有些担心:“不知道观越他们到哪了。”
蔺誉嘴里含着郑青云塞给他的青梅干,嘟嘟囔囔:“不用担心,观越打架多猛啊。”
郑知黎想了想,也是,他都打不过观越。
他有点好奇,本来商议的是他们坐马车回祖宅,但今天早晨,郑青云突然说去码头坐船走水路。
他有疑问,就问了出来,郑青云看向蔺誉,蔺誉回想起来。
昨夜,蔺誉和郑青云临睡前商讨明日的行程。
郑青云泡着脚,突然说:“观易,明日一早你去租条船,悄悄地。”
观易答应,没问为什么。
他跟在郑青云身旁多年,自是知道自家三公子的脾性。
蔺誉添了一句:“让观越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坐在马车里,往东边走,带上赤瀛地图,让他遇到意外的话,就把地图露出来。”
郑青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蔺誉眨了眨眼:“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怎么样?用的不错吧!”
郑青云被他逗笑了。
两人躺在床上,蔺誉给他按摩着穴位。
临走前陈郎中不仅给他恶补医术,还专门教了蔺誉几个穴位,说按了之后会让郑青云舒服一些。
郑青云昏昏欲睡。
蔺誉按完了,也躺下了。
——
“下毒之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既如此,让他们认为咱们去了赤瀛,这不更遂了他们的愿。”郑青云裹了裹披风,咳了两声,惹得蔺誉白着脸都要往他身边来,他连忙制止,“你坐那吧,别动了。”
蔺誉又坐了回去。
郑知黎突然说:“其实爹以前,和索娄大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蔺誉大惊:“真的假的?”
他前世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的就是索娄和郑恒两人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局面,上一世是索娄奉圣上的命令来郑府抓人,也是他宣判行刑的。
郑青云也不知道这事,他问:“我为何没有印象?”
郑知黎向北望去,像是在回忆往事。
“那时候我也很小,更多的事还是听娘说的,索娄,他和爹是同门的师兄弟,一起念书,一起练武,爹因为祖父在肃州,所以爹就跟着去了肃州,后来不知为何,索娄也去了肃州。”
“那时爹和娘刚成亲,有了大哥。怀江军由爹和索娄一起带领,祖父死在我出生那年,后来,索娄在与赤瀛交战时,败了,爹因为我生病了,请旨归京,就没有参与那次交战,具体发生了什么,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索娄从边疆回来,就十分针对爹。”郑知黎缓缓道。
蔺誉头也不晕了,脸也不白了,听得起劲:“伯父和那人还有这等往事呢?”
郑青云也是头一次听说父辈的陈年往事,他沉默片刻,道:“索娄当年兵败之后,就回来了是吗?”
郑知黎回想了一下,摇头:“我不太清楚,可能过了一年半载吧,我记不太清了。”
三人沉默片刻。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本来关系极好的两人走到如今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们不得而知。
观易敲了敲船舱门,端进来了午饭,打破了这沉寂。
菜色很简单,三菜一汤,一荤两素,还有三碗粳米饭。
蔺誉出声:“先吃饭吧。”
郑青云接过一碗粳米饭,就着菜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郑知黎狼吞虎咽,看见郑青云那下的极慢的饭碗:“三弟,你这怎么跟吃猫食一样,吃不下吗?”
郑青云摇摇头,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等会再吃吧。”
郑知黎叫观易去找一些山楂糕,让郑青云吃了消化一点,郑青云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蔺誉也没吃多少,但他见郑青云皱眉揉着肚子,他连忙凑过去帮着揉。
郑知黎习惯了两人这处成一个人的相处方式,没理他俩,吃完饭就出去,说是要垂钓一下。
蔺誉的手放在郑青云肚子上,轻轻的揉着,边揉边说:“再吃一点吧,不吃的话身体受不住。”
郑青云摇摇头,把脸埋进蔺誉怀里。
过了许久,蔺誉以为他都要睡着了,却突然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
蔺誉连忙拉开他与郑青云的距离,只见他眼眶微红,眼泪要掉不掉,又有点被人发现的窘迫,迅速抬手擦掉眼泪。
蔺誉有些慌乱,目前为止,两辈子他都没见过郑青云掉眼泪,结果现在他在自己怀里哭了,这让蔺誉也很难受,他语气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青云,怎么了?胃难受的厉害吗?要不找个渡口我们上岸?”
郑青云有些哽咽,眼泪聚在眼眶里,又像开闸的洪水一般留下。
蔺誉莫名想到郑青云和他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扑到人家怀里哭了一顿。
他熟练的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自上而下地抚着他的脊背,安慰道:“哭出来就好,有什么事和小誉哥哥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郑青云闷闷的说:“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我们家?为什么就这样揪着我们不放……”
蔺誉心一抽一抽地痛,他知道,郑青云这是在愤懑,为什么他会承受这一切,没有健康的身体,不能像其他官员之子一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他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过考试都是问题。
蔺誉抱紧了他,柔声道:“我一直在你身边。青云,不管往后怎样,见山开路,遇水架桥,总是会有办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郑青云呜咽着,不肯哭出声,他怕外面的郑知黎听见,他不想让二哥担心。
郑青云想:不知为何,他仿佛能把所有的不好的事情发泄给蔺誉,但在其他人面前,他仿佛又是那个冷静又聪慧的郑家三公子。
蔺誉等郑青云情绪平复了一些,从水壶中倒了些茶水递给郑青云:“喝点水吧,润润嗓子,别脱水了。”
郑青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感觉有些累了,要回船舱休息。
蔺誉让观易陪着郑青云回去,郑知黎刚好进来找蔺誉。
他说:“我想起来了,当年索娄兵败之后,消失了十天左右,只有他一个人不见了。”
——
鎏金香炉飘出乳白色的烟,室内充盈着香气,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张贵妃翻着手里的书,拿着银叉插起碟里的水果往嘴里送了一块。
“往赤瀛去了?好啊,挺会选的。”张贵妃漫不经心的开口。
侍女低下身子,凑到她耳边:“娘娘,索大人又来信,说让您这段时间收敛一点。”
张贵妃冷笑一声:“我用他怎么教我?收敛?怎么不说让梁以桉收敛一点!全天下有谁知道,圣上还有个儿子叫梁以楠!他就和梁以桉差了不到两岁,却每天都要被人拿来和梁以桉做比,皇后训斥也只是装装样子,要是真有心,就该让她那儿子收敛。”
越想越气,张贵妃把手里的银叉扔出去,气道:“不用回他的信,还想让本宫替他养私兵,做梦去吧。”
侍女看着插在屏风上的银叉,不敢出声。
娘娘与索大人关系不太好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习惯就好。
她安慰自己。
张贵妃回到里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玉洁白无瑕,精致小巧,看起里就像是被人时常把玩。
张贵妃握着玉佩,静坐了许久。
——
郑晏章在家中念书,离殿试只剩十日,他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数年苦读只为今朝,郑晏章很是期待。
观棋这时给他送过来一封信,说是太子殿下寄过来的。
他这才想起来,梁以桉被派到别处去了,他说怎么感觉这几日少了点什么。
梁以桉写信来无非就是两件事,问候,以及分享。
郑晏章本来抱着放松一下心情的想法来看这封信,但信的后半段却让他心脏漏了一拍,呼吸急促。
“……中庆城城中百姓多发疫病,无药可医,县令下令封城,许多百姓连夜出逃投奔他乡,疫病传播迅速,我已禀报父皇,派人来坐镇,只是牵连范围甚广,怕来不及为你庆贺状元之喜,在此提前祝贺……”
长州……青云他们就要途径长州!
郑晏章手脚冰凉,冒出一身冷汗。
——
入了夜,船舱里还有些冷,郑青云又熟练的往蔺誉怀中一滚,温暖瞬间包围住了他,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蔺誉觉得好校外:“你这是把我当取暖工具了。”
郑青云拱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是啊,还不用掏钱。”
蔺誉拍了拍他:“没有白吃的道理。”
郑青云困得不想睁眼:“好困,小誉哥哥,睡吧。”
蔺誉乖乖把人揽进怀里。
月光洒在江面,今天是个舒服的夜晚。
第9章 脏东西,擦干净。
“啪!”
奏折被梁晋扔到地上,殿内的人颤颤巍巍跪了一地:“圣上息怒!”
上位者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息怒?长州百姓患疫病多日,为何无人上报?刺史呢?知州呢?知府呢?都死了不成?”
“拟旨,命程毅中临时兼任长州知府,原来的让他按律法处置,疫病之事交给他处理,另,让太子辅助,事成之后即刻回京。”梁晋吩咐道。
程毅中本是巡按御史,临时受任倒也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接手了长州的事务,并且让原知府麻溜的回去见圣上去了。
——
清晨的阳光照到水面上,雾气弥漫。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挤进船舱,他们已经快接近石川城了。
郑知黎没事就坐在船边钓鱼,还真让他钓上来几条大鱼,蔺誉也来了一点兴致,但是空军了几次,被郑知黎嘲笑了几句,就放弃了。
在江上漂泊了五日,船只要靠边了,蔺誉感觉自己终于要活了,但只见郑知黎收了鱼竿急匆匆进船舱,他面色凝重,不似以前:“前面渡口有官兵把守,所有船只都要靠岸检查。”
蔺誉扶着舱壁站起来,透过木窗望去,隐约可见远处码头上攒动的人头。
衙役正在驱赶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婴儿无助的哭泣声回荡在江面。
“不对。”郑青云抓紧椅背,苍白的指节抵在唇边轻咳,“寻常的检查不必何须动用府军?怕是有什么事情了。”
蔺誉摇摇头,他们一直在江上,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只能等到岸上才能知道点什么。
船上的氛围有些凝重,陈郎中临行前给的艾草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稍稍抚平几人的情绪。
船舱靠岸停下,几人下船。
渡口飘荡着避瘟汤,空气中弥漫着苦味,郑知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蔺誉和郑青云习以为常,甚至郑青云还在和蔺誉探讨是这药苦还是他喝的药苦。
郑知黎对此不知道说什么,郑青云的小脸埋在大氅里,江风吹过,蔺誉眼疾手快地裹紧他,不让冷风吹进去。
他又捻起一抹药渣,又闻又看,仔细分辨:“青蒿、黄连、艾草、雄黄……都是治疗瘟疫的药物,南方发生疫病了?”
恰巧此时观易去前面打探消息回来了,他挤过人群,低声道:“公子,刺史府张贴告示,称城中出现瘟疫,并说疫病的源头是鄞王府中流传出来的熏香,可……鄞王几日前就因科场之事下狱了。”
一行人经过检查没有生病之后就进了城。
城门口就有告示张贴,郑青云的手指拂过还未干透的墨迹,不小心沾上了一点新鲜的浆糊,蔺誉拿出帕子就给他擦干净了,速度之快让郑青云都没反应过来他手上沾了脏东西。
郑青云有些无奈,他总觉得蔺誉把他当做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小心的对待,不过这样被照顾的感觉也还不错,对方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让他心里很满足。
郑青云看了一眼干净的手指:“迫不及待的栽赃,倒像是掩人耳目,引人怀疑。”
蔺誉道:“先安置下来再说吧。”
他们进了城,准备休息两日,等观越他们到了再继续赶路。
观易出去打探消息,蔺誉在房内给郑青云针灸。
陈郎中教蔺誉如何针灸,在他们临走前叮嘱,两次针灸间隔不要太长。
临行之前蔺誉给郑青云扎了一次,两人在船上,因为蔺誉晕船,怕自己手不稳,所以没有扎针,进了城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在船上的时候,郑青云还时不时咳嗽一阵子,蔺誉生怕他咳出血,每次都紧张兮兮的盯着郑青云。
蔺誉手上的动作十分轻柔,轻到郑青云都没怎么感受到。
等蔺誉把银针一根根拿出来,整理好放进药箱时,突然听到郑青云开口:“蔺誉,为什么我总感觉,你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悲伤。”
除了那次围猎,因为蔺誉不顾自身安全惹他生气,郑青云叫他“蔺誉”,其他时间,他都是叫他“小誉哥哥”。
蔺誉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收拾好,像往常那样插诨过去:“真的吗?肯定是你看错了……”
郑青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蔺誉不一会儿就移开眼睛。
他不敢看。
郑青云长大了,那双眼睛越来越像他记忆里暴雨时的那双眼睛。
他不想让这双眼睛再充满绝望,坚决。
他不敢回想。
郑青云冷静的声音传入蔺誉的耳朵:“你看,你都不敢看我,你在害怕什么?”
蔺誉嘴硬:“我没有啊,青云,你这样让我挺害怕的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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