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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杀你是假的,想你滚蛋是真的。”
周瑕:“……”
真的,他觉得他能让桑栩气活过来。
身上一轻,桑栩回过头,周瑕下了床,砰的一下关了门。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桑栩爬起身,想开门出去,发现门把手拧不动了,周瑕用他放在玄关的钥匙把门给锁了。
“我关你关到死。”周瑕在门外说。
桑栩蹙着眉心,“周瑕,你不要太幼稚。”
“你才幼稚你才幼稚,”周瑕气得要死,“你居然想杀我,还想我滚,除非你回心转意,要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出来。”
周瑕是金鱼脑,记不住事么?算了,他笨,桑栩宽容他。桑栩耐心地澄清:“我没想杀你,我只希望你滚。”
门外没声儿了,桑栩又喊了几声周瑕,外面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是周瑕在吃他的薯片。吃得那么用力,好像在把薯片当成桑栩来嚼,隔着门都能听见。
“你没有味觉,你不要吃我的薯片。”桑栩说道。
“就吃就吃。”周瑕恶狠狠地打开桑栩的笔记本和手机,“让你甩脸子给我看,让你天天只知道工作,我要把你的代码全部删光!”
桑栩:“……”
桑栩卸了隐形眼镜,换了件卫衣穿上,不死心地又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动。他叹了口气,只好坐在床沿发呆。周瑕一回来,他的生活立刻成了一团糟。本来他规划好了每天要干的事,几点上床睡觉几点起床,保证睡眠充足。现在十一点了,他早就该睡了,却毫无睡意。
心里很乱,好像裹了乱麻,他想理一理,却挑不出线头。
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黯淡的光排开一室黑暗,把他的脸庞照得苍白如纸。
周瑕不会真的删掉他的代码吧?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隔壁的邻居又在说话了,嗡嗡的,听不分明。他们成天在那儿说话,贴着墙密谋什么一般。桑栩没有偷听他人隐私的兴趣,从不费神去听。今天睡不着,夜深人静,邻居的说话声越发明显。
是他过河了耳力大有进步的缘故么?他总觉得嘈杂声越来越大。
就好像……在向他靠近。
他站起身,贴着墙听。邻居的哝咶低语只有一墙之隔,似乎不止一个人那墙那头,声调起伏,交错叠加,似有许多人在那儿絮聒一般。今晚是除夕夜,邻居邀请了很多人聚会么?这么晚了,他是不是可以报警说他们扰民?可是邻居每晚都这样,为什么其他住户没有一个站出来骂的?
桑栩越听越是皱眉,不知怎么,他好像能从这呕哑的方言里辨别出意思来了——
“桑……”
桑?他们在叫他的名字么?
怎么会?桑栩没有串门的习惯,搬过来以后,从没有去邻居家拜访过,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姓名呢?
“加……”
加什么?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加入我们……”
他们好像在邀请他?桑栩根本不认识他们,为什么他们要邀请他聚会?
隔壁那一团嘟嘟哝哝的声音向前腾挪,好像蜂团贴墙而飞。桑栩抬起头往前看,前方是他卧室的阳台窗。他突然明白过来,邻居是不是想要从阳台爬过来?他心下一惊,总觉得这邻居有点问题,决不能真的让“他”从阳台进入卧室。
桑栩打算好好检查窗子有没有封好,帘子猛地一拉开,玻璃窗上,一张怪笑的白脸怼在他眼前。桑栩吓了一大跳,那怪脸依旧阴森地盯着他看。夜色漆黑,这脸庞没有丝毫血色,好似惨白的面饼子。
惊吓缓缓褪去,心脏仍旧怦怦、怦怦地跳着。
这脸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在窗户上的倒影。
怎么回事?他在笑么?
他茫然地抬起手,一点一点往脸上摸索。他摸到自己颊侧的笑纹,摸到他咧开的嘴唇。
他在笑,他在阴森地盯着他自己。
第94章 爬行
周瑕翻着桑栩的手机,发现这小子瞒了他不少事。就比如说这个奇奇怪怪的“NIGHTMARE CONTACT”,里面有韩饶、沈家兄妹还有李思旧那个小老头儿的联系方式。
打开沈知离的对话框,周瑕蹙眉看着桑栩的回复。
桑栩说,他没有和沈知离合谋。他反复强调那么多遍,应该是真的。先不说这话值不值得信,反正桑栩这个混蛋东西不可能这么蠢。找个沈知离就能阴他?怕不是做梦。周瑕虽然对桑小乖的道德品质持怀疑态度,但他认为桑栩的脑子是值得信赖的。
所以这个回复沈知离的“好”,不可能是桑栩发出的。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周瑕翻了翻手机里别的软件,桑栩此人的娱乐乏善可陈,手机里没有游戏,没有视频app,没有音乐app,也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社交软件。使用频率最高的,是通讯软件和付款用的app。
好无趣一个人,周瑕下了好几个游戏在他手机里。
又细细翻了一下,翻到了桑栩连接家里摄像头的软件。打开这个软件,里面有家里的实时监控和监控回放。周瑕百无聊赖地翻了下,时间调到昨晚,打算顺便看看桑栩有没有背着他往家里领野男人。
视频打开,房间一片漆黑,周不乖睁着两只发光的眼睛,蹲在猫砂盆里拉屎。拉完屎,周不乖一会儿挠一挠沙发,一会儿玩地上的毛球,一会儿啃几口猫粮。突然,它耳朵一竖,回头看了眼桑栩卧室的方向,离弦的箭一般蹿进了沙发底下。
这是躲起来了?
周瑕觉得疑惑,平常都是桑栩给它铲屎喂饭,它不应该如此警惕。
难道它和桑栩一个样,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下一刻,门吱呀一声打开,桑栩的卧室缓缓开启了一条缝儿。缝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周瑕放大屏幕,只看到闪烁的噪点。门光开缝儿,却没有人出来。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说话。
周瑕把音量调到最大,依然听不清楚屋里的说话声。
是桑栩在里面说话么?不对,周瑕能分辨出桑栩的声音。桑栩的声线清淡冷漠,很好听,不似视频里的这般尖利。
谁在桑栩房间里,桑栩和谁在说话?
有种阴森的感觉笼上心头,周瑕觉得这声音相当熟悉。
说真的,能让周瑕觉得熟悉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声音。
卧室门越开越大,屏幕的黑暗处雪花点乱闪。周瑕看见,桑栩从门后爬了出来。
没错,不是“走”,而是“爬”。
手机屏幕光照着周瑕的脸,他的神色越发凝重。视频里的桑栩手脚并用,爬进了客厅。他好似没了骨头,匍匐在地,行动一点儿也不像人。摄像头追随着他,只见他从客厅这头爬到另一头,又爬回来。回来之时,他离摄像头更近了一些。
这一次,周瑕听清了那尖利呕哑的怪声。
是桑栩发出来的。
他张着嘴,发出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周瑕摁了快进键,视频二倍速播放。桑栩爬上爬下,好几次甚至爬到天花板上去。那副倒吊下来,两眼发光的模样,多少有些惊悚。后来,桑栩又爬进了厕所,在里面待了起码半个小时。厕所里没有监控,周瑕看不到他在里面干什么,只依稀听得见咀嚼吞咽的声音。
周瑕的表情不免有些扭曲,以前他随口说桑栩会吃屎,不会一语成谶了吧?
视频看完,周瑕心尖冒凉气,立时站起身,拿钥匙开了卧室门。
卧室里没开灯,冷风吹着窗帘,和视频里一样一片漆黑。卧室不大,周瑕一眼看见了被子隆起了一个大包。这家伙蒙着头,全身裹在被子里,蜷成蜗牛一般。
周瑕扯他的被子,喊他:“桑栩,桑小乖!”
“走开,”隔着被子,桑栩的声音蒙蒙的,“周瑕,我不想做。”
“做你个头,”周瑕想要强行把他拉出来,“我看看你。”
他不肯起,拉着被子不松手。周瑕也不跟他废话,钻进被子里去。甫一钻进去,周瑕就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他把被子挣开,看见桑栩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把自己的胳膊割得鲜血淋漓,淌了一床单的血。
周瑕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似的,胸口闷闷作痛。现在,周瑕有点后悔抛下桑栩一个人去仙台殿了,他没想到桑栩会变成这样。
周瑕夺了他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下丢在地上,又找医药箱来给他包扎。他不肯,似还咬着舌头。周瑕掰他的嘴,强迫他张口,他不配合,周瑕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
“不许咬,”周瑕恨声道,“再咬敲掉你的牙。”
指尖一痛,他真的咬了,痛得周瑕倒吸一口凉气。
嘴上凶得很,周瑕却也不拿出来,任他咬着。
“咬够了没?”周瑕没好气地说。
桑栩闭着眼点了点头。
周瑕把手指拿了出来,手指上多了深深的牙印。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异常?”周瑕问,“都是什么异常,告诉我。”
“不能说。”
“对我可以说。”
桑栩静了片刻,说:“死人回来了,总是听见隔壁有人说话。”
“没了?”
桑栩摇头,抿了抿唇,问:“我怎么了?”
周瑕擦干净他嘴上的血,帮他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又用红外体温计滴了他额头一下。体温计上显示30度,桑栩现在的体温居然只有30度。之前摸他的身体觉得冷,还以为是冻得,结果体温这么低。
周瑕脸色凝重,说:“你被污染了,桑小乖。”
这样么?桑栩躺在床上,没动弹。
为什么会被污染?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好像很平静,大概是很久以前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吧。
走地狱道无异于走钢丝绳,他一个菜鸟活到现在早已是中彩票的程度了。
“‘污染’到底是什么?”桑栩问。
周瑕沉声道:“所谓‘污染’,就是人不再像人。畜生道的人变畜生,地狱道的人变僵尸,当门道里的人渐渐向非人的方向走去,就会被‘污染’。”
所以桑万年还是人的时候说,最好不要修习非人化的神通。譬如畜生道的兽化,地狱道的中阴身……除非挖掉尸狗。
可是他不是已经挖了尸狗么?他早已没有心魄,不会思念,不会悲伤,不会恐惧。为什么他会中招?
周瑕手掌触碰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不自觉又顿住。这家伙在害怕么?
不过话说回来,难怪桑栩最近这么奇怪。敢呲哒他,敢对他生气,还敢咬他,和以往的桑栩一点儿也不一样。原来是因为桑栩被污染了,按照周瑕的经验,若是被污染,会慢慢转化,变得疯狂,变得恐怖,再也不像从前的自己,就如同他的母亲重姒。
桑栩被污染了,所以做出这么多和以往不同的举动。回复沈知离的那个“好”,也是桑栩无意识的时候发出去的。
好像也不太对,比起以前那副逆来顺受的面团样儿,现在的桑栩倒更像个有脾气的人。他的母亲被污染,是变得疯狂、恐怖。桑栩被污染,是从柔软的松鼠变成扎手的刺猬。
“我会怎么样?”桑栩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瑕低头看他,脸色苍白,像是纸裁出来的,轻轻一撕就能碎掉。
桑栩很快又问:“我会变成怪物么?”
“你会秃头,阳痿,腰间盘突出,变成脑残。”周瑕凑近瞧他,“怕么?怕就像以前一样求我保护你。”
桑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删了我的代码吗?”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都要完蛋了还代码代码代码。周瑕真是无语。
“你在厕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怀疑还在你肚子里。起来,吐出来。”
周瑕把他扶起来,带他去卫生间,手抠进他喉咙,帮他催吐。不一会儿,一个食指大的木制雕像被他吐了出来。雕像四首八臂,是斗姥元君。这雕像闭着眼睛,仿佛是个活物,四颗脑袋颤抖着,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声音。
桑栩脸色苍白地发现,他听见的那些声音,全是从他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
第95章 坟墓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多半是你自己无意识的时候雕的。”周瑕说,“找找家里,肯定有木料和刻刀。放心,叫的不是雕像本身,这不是斗姥。”
如果真的把斗姥招来了,现在桑小乖已经嘎了。
“这雕像能聚阴招邪,在你肚子里呆久了,你会慢慢转变成邪物。不要太担心,现在发现得早,问题不大。”
周瑕把雕像的脑袋给敲烂,里面爬出许多没有眼睛没有皮肤的鲜红肉虫。
这就是雕像招来的“邪”。
出乎意料,“邪”居然是一种活物。周瑕告诉他,老人家说“撞邪”,多半是指被这种东西寄生了。就像尸体会长蛆,不祥污秽的东西会长出这种邪物。它们张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尖叫。光只是听着,桑栩便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周瑕把这些虫子收集起来,烧成了灰,冲进马桶。
他们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果然找到了刻刀和木料,还有好几尊半成型的斗姥雕像,周瑕把这些雕像全砸了,放进铁桶里烧得面目全非。保险起见,他们不光找雕像,还检查了一下家里是否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毕竟桑栩被污染肯定有几天了,说不定他除了刻雕像、吞雕像,还干了别的事呢?
不查不要紧,一查,他们发现地毯下面的木地板上,多了一道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图案非常大,几乎占满沙发和电视之间的空间。之前因为被地板挡着,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个图案线条非常复杂,看起来很像八卦一类的阵法,但是和八卦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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