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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平城(GL百合)——树莓的黑暗意志

时间:2025-08-13 08:46:39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去吧。”冯瑥温柔地看着她,“阿娘不过是一介深闺妇人,不懂这些,交由你做主。”
  锁儿的表情由错愕转为涨红。
  “......诺!”
  “吐呜发缩呜五路——”壮汉被塞了口,叫骂声依然不绝,想来都是些粗鄙之语,奈何一句也听不清。
  “带上他,阿九,你亲自看着他。”锁儿毫不畏惧,直视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派两个斥候,前往晋阳,去知会二位舅父。”
  “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在给谁当狗!”
  【作者有话说】
  炮仗崽开始四处炸人了[狗头]
 
 
第54章 痼疾
  ◎带我去见见她吧。◎
  “阿姊和郡主在官道上遇刺?北海王在虎牢遇刺?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秋意浓,长空雁唳,寒烟冷,衰草连天。
  每每这时节,冯初肋上的旧伤就会泛起疼,大半时间会靠在软榻上,隐忍啜药。
  这消息来得急,冯初得了信,当即自榻上爬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疼痛,“去,带*府上亲卫,令他们连夜奔袭晋阳,护卫阿姊和郡主。”
  拓跋驰......
  虎牢太远,鞭长莫及,也只得去信,请他多加留心。
  “柏儿,取纸笔来,我要上书彻查。”
  柏儿领命,正要去,冯初就又拦住了她:“且慢。”
  “......此事,权且知会太皇太后一声,不用上书。”
  “再去信二位兄长,不要打草惊蛇。”
  胆敢干出这么大事的人,背后恐怕盘根错节,一时之间,抓不完的。
  洛阳......她恐怕真得亲自去一趟。
  ......
  “好冷的天啊。”拓跋聿话音刚落,紫乌就抱着一件外袍给她添上,赤狐的领口泛着熏香。
  那人穿赤狐的大氅,最好看了。
  拓跋聿低头,不着痕迹地用下巴在毛领上蹭了蹭。
  这个天气,她身上的伤,是不是又该疼了。
  诚然她现在知晓,所谓救命之伤是太后一手炮制出来的,冯初现下苦痛,不过是愿打愿挨。
  但她还是忍不住为她开脱。
  兴许,那时候的冯初,也有许多事被瞒着呢?
  烙印在她眉心的吻似乎现在还在发烫,拓跋聿并非不知道自己的乖张别扭。
  冯初一直包容着她的脾气,顺从地安抚她。
  她应当并不好过,夹在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呕心沥血,相忍为国,然而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面对两面的为难。
  自己不过是个在朝中无足轻重的皇帝,冯家若铁了心要废了她,冯初若真的只为前程,再寻一个弱些的宗室,扶植培育,甚至都无需在朝中掀起礼议。
  说剜心窝子的话,就算那宗室子与冯家不亲,大不了,冯初自己嫁给这个宗室子,照样冯家的权势不落。
  哪用这般麻烦呢......
  愿自己远离伤痛,苦厄皆散......
  这是她的真心话么,自己,应该再一次信她么......
  拓跋聿站在风口吹了半晌的冷风,直到不由得自己打了个寒颤。
  空中传来几只灰鹤的鸣啼,结队朝南飞,来年春日归。
  “传朕的旨意,令太医去京兆郡公府上,替她看看伤。”
  ‘我不愿你做席琳。’
  那日佛堂前的话语,她不敢忘记,亦害怕想起。
  倏然冒出,怅然若失。
  ......
  并州治所,晋阳城内。
  冯家的二位郎君得了遇刺的消息,着急忙慌地自晋阳城一路沿着官道南奔,直到亲眼见到王妃的仪仗,和车驾内安安稳稳的冯瑥与锁儿,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转眼他们就瞧见素未谋面过的郡主侄女,小小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马后还拴着一串双手捆缚的壮汉。
  “郡主......这是?”冯二郎瞧着,眼皮微跳。
  “这是胆敢刺杀我和娘亲的伧徒。”
  锁儿毫不留情地用马鞭敲了敲身后壮汉的脑袋,壮汉的眼中的愤怒毫不掩饰,恨不得生啖其肉。
  锁儿却对此恍若无觉,十足十地鲜卑作风,“瞪什么!老实点!信不信我将你们家中妇孺老幼全部充作奴隶!”
  冯大郎和二郎面面相觑。
  “烦请二位舅父细细审问,到底是谁想害我和阿娘。”
  “啊......好......”
  冯二郎心思很细,待到队伍重新启程,他策马上前与她并辔齐驱,“郡主。”
  “嗯?”
  纵然她是郡主,但对自己舅父也无多少敬意,骄纵肆意的模样掩都掩不住。
  “郡主来日至平城,在太皇太后面前,还是要掩掩性子。”
  冯初自幼得冯芷君偏宠,很大原因便是她是个聪明人,内敛温和。
  太过锋芒的性子,冯芷君未必能容。
  “阿娘也这样说......”锁儿皱眉,童言无忌,喃喃自语:“这平城莫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非要磋磨人一层皮么?”
  “郡主......慎言......”
  这孩子性子怎么比她阿耶还直呢?
  罢罢罢,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们的小妹操心吧。
  车队入晋阳后,暂时安顿在冯二郎府上,几个伧徒当即刑讯。
  锁儿提出她要亲自审问他。
  冯二郎拗不过她,指着冯瑥开劝,没成想,冯瑥反倒对他说,由着她去。
  几个伧徒押解上堂,小吏正要解开这几人口中衔着的绳子,锁儿先嚷声道:
  “慢着!”
  堂上人搬来了胡凳,锁儿飒飒落座,稚嫩的嗓音带着狠气:“我知道,你们胆大包天,敢来行刺我和阿娘,是条汉子,凭这份胆气,我敬你们几位。”
  “我以苍天列祖起誓,只要你们不寻死自尽,就不殃及你们家人。”
  “但倘若你们中谁自尽──”锁儿轻蔑一笑,“家中所有人,都抄没给我北海王府为奴为婢!”
  鲜卑勋贵的嚣张跋扈悉数体现在这娃娃身上。
  偏生这几人的死穴便是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自己不惜命,甚至也可以为了心中大义,不惜家中人命,气节比什么都重。
  家人抄没为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看来都听明白了。”锁儿扫了他们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二舅,令人将他们口中的嚼子卸了吧。”
  沾着唾液的碎脏布被扔到地上。
  为首的壮汉当即骂开了:“秃发索虏!老子迟早有一天,要将你们千刀万剐,一个不留!”
  “还有你们这些帮着索虏做事的狗脚玩意儿!”
  豹眼圆睁,唾啐冯二郎:
  “呸、没骨头的东西。”
  “你再敢乱咬人,信不信我将你牙给拔了!”
  “郡主。”冯二郎制止了锁儿继续张扬。
  大魏各处,民情不一,胡汉百年矛盾,哪有说调和就调和的?
  从前汉歧胡,而后胡杀汉。大江以北,谁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魏国相比大多数胡人政权温和,但也得看是和谁比。
  尤其是对于长于中原腹地的汉人而言,更多的还是盼望着南面的齐国能够有朝一日光复北地。
  “你们是谁派来的?”冯二郎单刀直入,“那些弓箭、矛戟,可不是什么山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呵,光复汉土,焉需有人指使?”壮汉梗着脖子,“无非想让家乡父老,有地可耕,有粮可吃!”
  “你口口声声说要光复汉土,就凭着杀一两个王公贵戚?”
  冯二郎针锋相对道。
  壮汉不说话了。
  冯二郎目光深邃,“你倘若真是为汉人所遇不公叫屈,纠结私兵,反了朝廷,南地或许会当你是个义士。但是就依照南地世家那嘴脸,你一黎庶出身之人,有几个看得起你?”
  “你有胆起义,他们都没胆发兵。”
  “再说你行刺王妃和郡主,怎么行刺北海王不得,朝妇孺下手,这也是义士所为?”
  “再往上面攀扯些,北海王妃是我冯家女,今太皇太后的侄辈,你口口声声说是要家乡父老有地可耕,太皇太后推行均田、三长,便是为解决此等国计民生!”
  “而朝中掣肘太皇太后最多的,便是极为顽固不化的鲜卑勋贵。”
  “你如今这事若是闹大了,你猜猜,究竟是遂了谁的意?”
  连番发问已彻底叫他傻在了当头,“不......不可能的,他、不、不可能!”
  “你若还不招来,怕是死都落不得个明明白白!”
  ......
  “这位小娘子,您可是前来拜访郡公的?可有名剌?”
  衣着打扮虽简,身上的面料却是上乘的小娘子已经在郡公府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门人不敢随意赶人,上前问询道。
  拓跋聿摇摇头,她一时起意出宫,未细想要去哪儿,不知为何,行至京兆郡公府门口,见那斗大的牌匾,就走不动道了。
  这下门人为难了。
  当是时,柏儿正送着太医出门,身后跟着数名家仆,熙熙攘攘。
  太医正和柏儿叮嘱些什么,扭头一瞧,就瞧见陛下不知怎得杵在郡公府门口,骇了一跳,刚欲行礼,就被拓跋聿瞪了回去。
  柏儿听见太医话忽然断了,也朝她那边望去,她从来灵泛,见状便知陛下定是不愿张扬。
  恭敬一行礼,道:“小娘子可是来探望郡公的?不妨先行入内,秋来风冷,吃些点心,暖暖身子也好。”
  拓跋聿颔首,这才登上角门阶梯,她一走近,太医腰弯的更低了。
  “......她怎么样。”
  “回陛──小娘子的话,郡公身上旧疾并无大碍,只是天冷需得保暖,否则容易疼痛。”
  “就......没有办法医好么?”
  太医闻言踟蹰为难,若真这般容易医好,那些行伍的将军该少多少因旧疾疼痛难忍,早早隐退的?
  “知道了。”见他这番模样,便知难好。
  拓跋聿抿唇,朝柏儿道:“带我去见见她吧。”
  “诺。”
 
 
第55章 红叶
  ◎好安宁啊◎
  她的府邸不似寻常王侯豪奢,北地少竹,便栽松柏,间或枫、槭、楸、栌,点缀深秋,又有山楂桃李寒梅相错,倒也有四时之景不一的趣味。
  贵而不奢,雅而不简。
  拓跋聿打量着府中陈设,细细想来,这是她封为郡公后,她头一遭来她的府邸。
  穿廊入门,柏儿径直带着她到了冯初的书房前。
  天寒,窗只开了半扇,隐约能瞧见那人鹅黄的裙裳上织绣的花鸟。
  不等她走近,一股墨气扑面而来,当中还杂着些许药材的清苦。
  “郡公当在批阅公文,”柏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同拓跋聿说了,“北海王一家相继遇刺,郡公忧心过劳,还望陛下──”
  “你先下去吧。”
  拓跋聿蓦然腾出微微火气,身有伤痛,还非要这样磋磨自己么?!
  面前人是皇帝,柏儿也不好再多说,微微道诺,忧心忡忡地朝屋内瞧了一眼,退了下去。
  她真怕皇帝再闹出些让冯初心痛的举措来。
  冯初蘸墨挥毫,听见木门吱呀响动,以为是柏儿回来了,“今日的药我已经饮过了,太医再加了什么方子,我也一概明天再喝哦。”
  她还是不爱喝药。
  拓跋聿原本腾起的火气,莫名又消了。
  半晌未得到回应,来人也一动不动,冯初纳罕,抬头,却见自己书房内杵了个皇帝。
  冯初面上原本染上的笑意凝住,而后又一点点换上更为温和的轻笑,欲起身拜她,“臣──”
  “坐下。”
  没成想拓跋聿当即命令道。
  冯初的动作僵了,这是又要做什么?
  她目视着拓跋聿朝她走近,少女纤瘦的身影逐渐贴近,坐在她身侧。
  冯初有些心慌,搁了笔,手却还搭在笔杆上。
  “陛下?”
  二人许久没有如此当真平和过了,以至于,都不晓得该如何起头。
  “……你……你,”拓跋聿卡了半晌,想起柏儿所言,决心拿旁人的事说:“北海王一家,遇刺了?”
  “嗯,”冯初周身的气势顿时阴沉了几分,“好在无事。”
  “太皇太后想必已经知道了?”
  冯初听她有此问,心头一紧,半作笑语:“陛下又要疑心臣下么?”
  “……你该同我说一声的,至少。”拓跋聿被她刺了句,并不似意料中那般恼,“你不同朕说,还要朕不疑……”
  说着说着,音却低了下去。
  忽道:“你疑心谁?”
  冯初原以为拓跋聿能不疑她,不再折腾她,已是难得,没成想她竟然已经察觉到了。
  冯初摇摇头,“臣不敢胡乱揣测。”
  那就是心有揣测。
  拓跋聿浅色的眼瞳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了成算,“你,是不是……”
  突然止住,不再挑明。
  “不愿说,就算了。”
  “到了时候,会同陛下说的。”
  她们之间当真少了许多剑拔弩张。
  “你说你是朕的臣,好歹……同舟共济……吧。”
  积年霜雪,总算有了开春化冻的趋向。
  冯初软了眼眉,心之所起,牵住她的手:“好,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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