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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候他和贺铭一起做了条创意短片,拿了学院评的一等奖。
他开开心心勾着贺铭肩膀说,兄弟,以后咱俩会是最好的搭档,跟我去广告公司实习吧,咱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贺铭说谁跟你浪,我的梦想是毕业就考上公务员,端着铁饭碗安稳到老。不过最后贺铭还是跟他去了,因为那份工作包三餐每天还给一百块。
后来贺铭的梦想实现了一半,他考上了公务员,但是没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傅行止画的饼打动了,依旧和他在广告公司打杂,傅行止动不动就气得砸键盘,贺铭负责劝他和被他砸的人。
刚工作那两年薪水太低,贺铭还要还助学贷款,他和五个人合租在一间郊区自建房里,每天搭公交两小时去上班,那时候傅行止家里给他买了房,他叫贺铭来和他住,贺铭也不肯。
转折是从贺铭策划的片子拿了几次奖开始的,他的文案开始在圈里小有名气,当时的一位客户投资他,让他自己出来开了公司。赚到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公司旁边买了一间老旧的、小小的房子。
签约那天他刚巧拿到了Wander的订单,那是傅行止见过他最高兴的一天。
他带了一束花去给贺铭温居,结果家里没有花瓶,他们现场喝光了一瓶啤酒,把花插在酒瓶里。他嘲笑贺铭家里冷清得像酒店,还是四星以下的,贺铭笑得很满足,说但是这是我的家。
除了投进公司的一部分钱,他全部的积蓄基本都在那间房子上了。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傅行止替他骂了及宇八百遍,也烦他死倔。
“听我句劝,该伸手伸手该开口开口,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容易变态。”
“我还真有件事想问你。”
傅行止“哟”了一声,没想到他这么听劝,“说来听听。”
“我有个朋友。”
贺铭斟酌了一下开口,傅行止听了个开场就憋不住笑,不过他心理素质好,继续借着这个不走心的托辞,模糊身份和细节,把昨天的经过说完了,仿佛真的在讲别人的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和你朋友上床,上完床给了他一张支票。”
傅行止若有所思,大学时他隐约觉得贺铭心里有个人。
当年他为了追一个学量子物理的小学弟,拉着贺铭去听了一场相对论讲座,两个小时彻底净化了他的心灵,相对论没进脑子,那些风花雪月的念头倒是被扫出去了,晚上他买了啤酒回寝室,对着贺铭大倒苦水:
“他居然问我发现物理学的浪漫了吗,还考我对讲座的什么内容印象最深刻。”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毫无美感的ppt,听的时候我都快疯了……”
傅行止正抱怨着,贺铭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
“光的相对速度不变。”
“什么?”
“你不是问我对什么印象最深刻吗?”贺铭根本就是在走神,“光的相对速度不变,永远比我快三十万千米每秒。”
恋爱达人傅行止立刻从他不符合人设的非主流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伤感,他瞬间把学弟抛在脑后,贺铭这种油盐不进的大尾巴狼为爱蹈火求而不得的故事要精彩多了,他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和你的那束光啊。”他勾着贺铭肩膀,“这么肉麻的暗喻都出来了,敢不敢告诉我,你刚才心里在想谁?”
但贺铭已经回过神,四平八稳地反击:“在想你的小学弟。”
“滚。”
傅行止实在好奇,在恋爱不看家庭条件的大学时期,贺铭的确非常受欢迎,真诚的、轻佻的,大把人想和他试试。
来招惹他的男男女女很多,但他谁都不为所动,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
“那你告诉我男的还是女的,总行了吧?”
“男的。”贺铭回答他,但很快又露出促狭的神色,用玩笑话把难得露出来的一点真心遮掩过去,“都说了是你的小学弟。”
傅行止没再追问,他笃定贺铭有个喜欢但无法在一起的人,心里有两个推测:一,贺铭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二,贺铭喜欢上了某个小明星。
现在看来这人没死,后者可能性更大。
这个重逢开局未免太天崩地裂了,傅行止叹了口气,贺铭还在煞有介事问“对方这样是不是就不想和我朋友有其他牵扯”,他仿佛又看见了宿舍里那个不敢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的男孩。
他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奥特曼,看看到底是什么光线技能,能让只凭一张嘴就能把人哄得意乱神迷的翡湖交际花退化成不谙世事的锯嘴葫芦大学生。
“多少钱的支票啊?”
“这是重点吗。”贺铭无奈地看着他,“我没看。”
他看见银行logo时如遭电击,条件反射把还没完全抽出来的支票塞回了信封里,如果不是时晏体贴地把支票和他的衣服放在一起,他一定会托词“忘记了”而不带走,
贺铭取出那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信封,傅行止干脆利落地拆开:“看一眼,他又不会知道。”
他不必去看那长串数字,人民币一栏后面的大写一目了然:陆佰万元整。
傅行止拍拍他肩膀:“告诉你朋友,遇见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在贺铭无言的目光里,傅行止摊开手,“不是么,六百块你可以说他在侮辱你朋友,六百万,当彩礼不寒碜。”
“不是数目的问题。”贺铭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好些,反而更加有负担,尽管他清楚他和时晏没可能,但他还是有种可笑的坚持,希望他和时晏的关系纯粹一些,最起码不要和利益扯上关系。
“我只是想说,这不是小数目,就算时晏那个经济水准,也未必会随便给小情儿洒六百万,或许你可以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傅行止认真起来:“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相对绝对、常量变量那些,连光速的数值也记不清了,但我知道,如果喜欢却不试试去追,一定会后悔。”
他会的,贺铭在心里反驳他,然后很欠揍地说:“三十万千米每秒。”
“什么?”
傅行止很快明白过来,他是在告诉自己光速,他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你朋友没救了。”
又一次选择逃避的贺铭笑而不语,他还记得那时候说了一半的话:光的相对速度不变,永远比我快三十万千米每秒。
——所以我不追光,我只希望他到达想去的地方。
西汀,刚刚落地的时晏尚且不知道自己在傅行止心里死了又活了从小明星变成奥特曼的曲折历程,他看着贺铭简短的回复陷入沉思。
他往上滑聊天记录,很容易就翻到了头,他们就连微信都是最近才加的,寥寥无几的话都是时晏约他,他回复“好的”,像是上司和下属,还是隔了好几级的那种。
“出差了”算是时晏唯一一句和他闲聊,应当算是闲聊,毕竟和滚床单邀约没什么关系。尽管他也只发了三个字,但是贺铭称得上敷衍的回复还是让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只回句“好的”是正常的吗?
他把这条消息原样转给了时安。
手机很快叮叮咚咚跳起来,消息弹得飞快。
“哥你出差啦?”
“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天气怎么样,早晚温差大吗?要换季了,你记得看天气预报穿衣服嗷。”
他满意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再看看贺铭回复后就安安静静的聊天窗口,又不太满意了,很敷衍的给时安回了个:好。
第26章 26 福利院
岁岁福利院建在西汀下面一个叫做新禹的郊县,从Wander酒店开车过去要两小时。外墙新近粉刷过,但由于是灰色的,依然不起眼。
除了时晏和苏北辰的车,院外还停了一辆小巴,来接待他们的院长主动向他们两个解释,今天有义工活动,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类似的活动之前时晏去过很多次,但都不怎么愉快,每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他都要和对方起争执。
他为此和时文礼吵过,他认为福利院聘请的生活老师已经足够,不需要义工,时文礼则反驳他,如果不让外界接触福利院,大家只会认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后来倒也给时晏行了方便——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总是很谨慎,不会让他看见真实的日常状态,自从他创办Wander以后,他就把酒店行业的神秘顾客调查那套弄来了福利院。
每次义工活动他会想办法安插进一两个第三方公司的调查员,事后向他提供评估报告。他自己则只盯着给福利院捐赠的物资,确保能全数发到孩子手里,对于义工活动,眼不见心不烦,算算他差不多有两年没有去看过那些孩子了。
他答应了,苏北辰也就跟着过去。打开活动教室的门,恰好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她嘴角还沾着被牛奶泡透的饼干糊,抬起没有光的眼睛看着正好站在她面前的苏北辰,嘿嘿一笑,抬手抱住他,湿乎乎的嘴角在他裤子上蹭过去。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苏北辰退后一步,和她分开,她却仍旧笑着靠近,围着苏北辰跑起来绕圈。
苏北辰很怕她会再次搂住自己,重复了一遍:“不要这样……”
“你在她眼里和一根柱子没区别。”时晏冷不丁和他说话,眼疾手快地把差点跌倒的小孩捞起来,他在她面前蹲下,确定她站稳后松开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向教室的另一边,在她背后轻轻一拍,语气很温柔:“去吧。”
小女孩没回话,只是咧嘴笑,朝着时晏帮她选定的方向继续跑起来。苏北辰看着这一幕,语气软下来:“她是聋哑人吗?”
回答他的是院长:“不是,是自闭症。”他压低了声音给苏北辰打一剂预防针:“这里的孩子多少都有点……”他本来想说不正常,看看时晏的背影又识趣地改了口:“有些身体或者心理问题。”
"健康的孩子通常很快会被领养。”院长向他解释原因,带着他们两个在角落里坐下,“两位要不要体验一下,刚好,还有一个小孩没有和义工结伴。”
分配给他们的小孩很机灵,对着他们两个甜甜地喊哥哥,他正在吃麦片糊,勺子一颤,洒了一身,苏北辰看见他袖子下面的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他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捏了一张纸巾擦擦身上,指着眼前的白纸和彩笔对他们俩说:“哥哥,你们能陪我画画吗?”
看他一片狼藉的胸口和残缺的手,苏北辰只觉得压抑,他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我不会。”
时晏拿起笔,也递给他一支:“想画什么?”
“画猫吧!猫猫最可爱了!”
他天真地欢呼了一声,不再看苏北辰,只黏着时晏。苏北辰随着他偷瞄,见时晏很快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圆形,又添了两个耳朵,他的画功并不熟练,耳朵也画得圆润,不像猫,倒像是一只耳朵短的兔子,他添上几笔胡须,成了一只长胡子的怪兔子叔叔。
小孩却夸他:“哥哥画得真好。”
又说:“能再给我画一只老虎吗,哥哥?”
纸上又多了一只怪兔子,这可真是照猫画虎,说他敷衍也不恰当,他一笔一画又仔细描了一遍,没忘记在额头上写一个“王”字。
“我还想看变形金刚!”小孩依旧捧场,“我最喜欢变形金刚了。”
苏北辰嗤笑一声,猜到他想干什么。果然,不等时晏把那个奇形怪状的小汽车画完,他就问:
“哥哥,你能给我买个变形金刚吗?我真的很想要,真的,你是个好人,你会给我买对不对?”
时晏也意识到,前面的种种铺垫不过是为了变形金刚。他放下笔,把指腹上沾到的水彩蹭干净。见他没说话,小孩双手合十,残疾的手放在外侧,“求你了。”
“可以。”时晏看着他的眼睛,叫他把手放下去。“但以后别这样了。”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他把小孩面前的白纸拿过来,盖在自己草率的简笔画上,上面也有一个猫猫头,比他画的要形象多了,他的眼神柔软,苏北辰突然无比讨厌这个被他纵容的小孩。
时晏很平和地对他说:“你很可爱,会有人愿意给你买变形金刚的。”
“好的哥哥,我记住了。”小孩答应他,又急不可耐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买呀?”
“明天。”
“真的?你明天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
小孩不再追问,讨好地对他笑笑,小声说:“太好啦,这样我就可以和小疯子一起玩变形金刚,也许他就能开心点了。”
“小疯子?”时晏问他。
“是我的朋友,他总是不高兴,老师说他疯了,不许他和别的小朋友玩。”
“妙妙,别胡说。”生活老师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活动结束了,我们该回去啦。”
时晏这才发现今天是个慈善组织的活动,因为其他人正扯开一面印着logo的旗,准备和孩子们合影。在时晏开口阻止前,去卫生间的院长回来了,对着他们之中的负责人使眼色:“我们不允许拍孩子们正脸的。”
对方领会,让刚站好队形的人散开,一群人稀稀拉拉往外走,时晏听见落在最末尾的两个人抱怨:“搞什么,上次来明明可以的啊。”
——交到他手上的评估报告里从没记录过违反隐私拍照的事,还有工作人员不让小孩提的“小疯子”,也让他很在意,因此当院长问苏北辰明天的行程安排时,他插了一句:
“明天下午我会来。”
“当然,当然可以。”院长愣了一下,原本他收到的消息是时晏只是来走个过场,他小心翼翼地问:“时总是对我们的工作还有什么指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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