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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疼吗。”
时晏语气淡淡的,却在贺铭心里点燃了数百朵烟花,原来他的“忍忍”是“等我”的意思。
养了这些日子,手臂的疼痛并不明显,何况他向来擅长忍耐,昨晚和刚才喊的那句疼都是借口,现在见到时晏,他把身体上的不适和公司的烦心事全都抛到了脑后。
时晏向左打方向盘,拐出这条小道,从后视镜里看着SL门前种着的一片无尽夏,还有明显是贺铭办公室的窗口垂下来的大簇蓝雪花,“你送的花不会都是从这里拔的吧?”
贺铭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在不同时间和场合送给时晏、落款写着SL的大捧蓝色系花束,解释道:“我第一次收到花,就是蓝色的,所以一直觉得蓝色的花很漂亮。”
“还挺长情。”时晏猛打方向盘,这台车的手感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他不太客观地点评:“难开。”
贺铭看着他,只觉得今天的时晏过分英俊,皱着眉头的样子也显得迷人,他笑着说:
“可惜我只有一只手能用,不然一定和你换位置。”
“老实呆着吧。”
“今天怎么开这辆车?”
时晏平静地反问他,“不然开宾利?”
“那所有人都知道我开车来接你了,怕有什么闲话,你不开心。”
通过最近发生的种种,他发现贺铭虽然看起来百无禁忌,但其实自尊心很强,他决意把贺铭当成青春期的时安去对待,免得扎人心。
……这辆车更招摇,整个长临也找不出几辆,贺铭暗暗反驳他,为了不显得得意忘形又咽回去,看着窗外的道路问他:“我们去哪儿?”
“去个能缓解疼痛的地方。”
难道是去约会?贺铭脑子里闪过一些偶像剧桥段,低头看看自己仍然打着石膏的手,揣摩着时晏如果带他去游乐园,他能受得住什么项目。
过山车是够呛了,漂流也别想,旋转木马应该没问题,海盗船勉勉强强……
他的思绪已经到了迪士尼,正在飞跃地平线,时晏出声把他拉回来:
“到了。”
眼前的雪白高层建筑侧身上嵌着银光闪闪的招牌:临安医疗。
时晏照旧把车横在了大门口,门卫迎上来,接过车钥匙替他把车开走。贺铭哭笑不得地跟上去,“原来是医院。”
“其实这里是一家恐怖主题乐园。”时晏一本正经地唬他。
贺铭笑笑,“以前没发现,你也会信口开河。”
“跟你学的。”他们走进电梯,时晏轻车熟路地按了32层,贺铭看见医院时除了惊讶还有点失望,不难猜到他刚刚在脑补什么,“想去的话,等你好了带你去。”
“这句不是骗人的。”
电梯在10层停住,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由另一个人推着。贺铭自然地靠近时晏,手背碰着他手背,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办,我一进医院就紧张。”
“别怕,这里的医生很……”时晏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嘴碎。”
32层到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站在走廊入口,一看见时晏立刻迎上来,两眼放光,打量着他的胳膊,啧啧感叹:
“真没想到,咱俩再见面居然是在骨科,我听客服说你胳膊断了,被人打折的?”
时晏咳了一声,贺铭从他身后出来,蒋一阔立刻人模狗样地换上一副客户至上的微笑,“您好,您有预约吗?”
“没有。”贺铭诚实地回答他。
“不好意思,本层只接待VIP客户,我找一位导诊来为您服务可以吗?”蒋一阔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了他和时晏中间,他默默表扬自己,这种时候还记得照顾时晏的心理状态,他可真是医者父母心。
“你就没想过,”奈何病人从不领情,时晏幽幽在他背后开口,“他是和我一起的。”
蒋一阔这才注意到贺铭手腕上的石膏,他端详着眼前翩翩君子模样的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靠,命……”
在时晏的低气压里,他生生把“命定邂逅男”吞下去,生硬地改口:“命中注定我今天值班啊哈哈,太有缘了。”
贺铭忍俊不禁,对时晏说:“你说得没错。”
蒋一阔回过头:“他说我什么了?”
贺铭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里的医生很专业。”
虽然不太相信时晏能做出这么客观的评价,但是眼前的人看起来温和有礼,比时晏好相处多了。蒋一阔亲热地带着他往前走,把时晏甩在后面。
“我叫蒋一阔,来来来,我带你去骨科。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叫我贺铭就好,做广告的,蒋医生不是骨科大夫吗?”
“我啊?我是做心理咨询的。那什么,你和时晏很熟啊?他第一次带人来,时安上次冲浪崴了脚,还是我带他去看的。”
“时总是我的甲方,我这次受伤也算和时安有点关系,大概他心里过意不去。”贺铭转头看了一眼时晏,打趣道:“蒋医生和时总很熟吧,很少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
“我们俩是大学同学,嗨,他那时候还不这么吓人呢……”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时晏终于看不下去,点醒还在试图拉近关系获取情报的蒋一阔:“别瞎问了,你说不过他。”
蒋一阔这才意识到,他没套出贺铭的话来,倒被贺铭问了个干净。眼前的人脸上仍然挂着友善的微笑,但他已经透过皮囊看到了本质,那颗七窍玲珑心切开肯定全是黑的,他腹诽,和时晏还真般配。
有蒋一阔开路,他们大摇大摆地进了骨科医生的办公室,桌旁坐着的医生抬起头来,他有一张好看得近乎妖冶的脸蛋,脸色却很臭,贺铭不禁眼皮一跳——这也太巧了。
医生挑起眼尾,“有什么不舒服的?”
贺铭顿了两秒,艰难地克服了羞耻心,“手疼。”
“哦。”医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具体怎么个疼法?”
“哎呀骨折还能怎么个疼法。”蒋一阔完全没察觉到两人间微妙的电波,“给他开个止疼药吧。”
“止疼药能随便吃吗?”时晏不满意他的草率,问贺铭:“你今天吃过了吗?”
“……你还知道止疼片不能乱吃。”蒋一阔嘟囔,大手一挥,“给他开止疼片,或者打针麻醉,你选吧。”
“三位谁是病人?”医生打断他们。
“他啊,不够明显吗?”蒋一阔没品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那请问谁是医生?”
这句话里的不客气就很明显了,蒋一阔看了看他的工作牌,印着一张漂亮臭脸的证件照旁写着“宋窕”二字。他嬉皮笑脸地道了个歉,“当然是你了,小宋医生,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宋窕一脚踢翻了他递过来的台阶,“无关人员先请出去。”
“我靠,你就这么对领导?”蒋一阔很不忿,指着自己的名牌,“你新来的不认识我是吧,我是这里的……”
宋窕压根没耐心听他说完:“我的领导多得很,副主任主任副科长科长副院长院长,不管你哪位,骂人先排号,等我看完诊再说。”
这气氛可不像是普通就诊,他和贺铭应当早就认识,态度熟稔又带着刺,时晏挑挑眉,他可不打算听这位小宋医生的。宋窕对他也不客气:“这位先生也出去,这个月想投诉我的病人家属已经有99个了,刚好你凑个整。”
“谁敢投诉你。”贺铭叹了口气,“你不投诉病人就不错了。”
他转向时晏,语气也变得温柔:“我跟他单独说两句,可以吗?”
第38章 38 非暴力沟通
时晏警告似地看了一眼宋窕,一瞬间宋窕感觉房间里空调温度骤降十度,这个人比他的“领导”给人的威压感强得多,当领导也排不上号的蒋一阔忍气吞声地跟在VIP客户兼投资人身后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后,宋窕撇撇嘴,“真可怕。”
又对着贺铭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苦肉计卖到我面前,丢不丢人?”
贺铭打出一张友情牌:“你吵架后喝得烂醉,我可没少去接你。”
“哼。”想到刚才自己不过说了时晏一句,贺铭就立刻跳出来回击的样子,宋窕白了他一眼,“就那么喜欢?说一句都不行。”
贺铭没有回答,指指门外,然后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做这些时他脸上带着笑,不是对所有人无差别放送的那种流水线弧度,柔和的笑意自眉梢没过眼角,一直溢到唇边。
他如此纯情的模样使宋窕大为不适应,他摇摇头,又一次感叹:“你也有今天。”
“看在你送我回家好几次的份上,要不要我替你把病历写严重一点,错位移位什么的,让门外那位再心疼一下,对你好点?”
“不用。”
“怕什么,反正他也不会带你去别处确认,不会露馅的。”
宋窕胸有成竹,贺铭依旧摇头,轻声说:
“现在已经够好了。”
门外,蒋一阔和时晏自觉地和他们保持了距离,坐到了等候区。
“他到底是怎么被招进来的。”蒋一阔幽幽道:“我也想投诉他。”
“你跟谁投诉?”时晏慢悠悠地帮他回忆了一遍他在宋窕那里的顺序,“排在副主任主任副科长科长副院长之后的……蒋院长。”
“靠,我要开除他!”蒋一阔担忧地望着宋窕的诊室:“他们不会打起来吧?那小孩看起来像是跟贺铭有仇?”
“不知道。”时晏看起来很无所谓。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医生殴打行动不便的病人,传出去我这医院没法开了。”
“不会。”他坐立难安,时晏的嘴角竟然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神称得上得意,“他打不过贺铭。”
“提醒一下,那位天下无敌的贺先生打着石膏。”
“那他也打不过。”
蒋一阔确定时晏是在笑,现在的时晏身上莫名有种“治不好他就全都陪葬”的气质,他竟然担心起那个嘴坏的医生来,忍不住替他分辨两句:
“我刚在里面说的是实话,石膏固定得好好的,该做的处理早都做了,你现在带他来医院,除了开点止痛片,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时晏的笑意转瞬即逝,“就当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蒋一阔定定看着他:“你知道吗,你今天状态非常好。”
“终于满足了你看热闹的心?”
“不是。”他认真说:“你今天的情绪都很明显,生气的,开心的,不像之前一样,对什么都很冷淡,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你感兴趣的事情了。”
“没准儿你够幸运,是被恋爱治愈的那0.1%。”
他由衷地这么希望,时晏的嘴唇动了动,蒋一阔以为他又要说些煞风景的话,他却十分不确定地说:
“应该不算在恋爱。”
蒋一阔终于找到一个取笑他的机会,“还记得你上次来找我说了什么吗?”
——“我没打算谈恋爱,我可以付他钱。”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和富有正义感的青年才俊,我的建议是不要轻易做爱情买卖,免得你血本无归。”
——“没有爱情,至于买卖,只有你才会血本无归。”
看来这场爱情买卖,终于还是偏向了爱情一头。
时晏第一次在他这里吃瘪,蒋一阔乐得多嘲笑他一会儿,在他被时晏的脸色冻死之前,诊室门开了。
方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宋窕把贺铭送出了诊室,赶人时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着手机,对贺铭说:
“加个微信,你再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问我吧。”
不远处的蒋一阔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不是,这还是刚才那小刺猬吗?”
他忘记继续嘲笑时晏,扭头问他:“贺铭给他喂什么了?”
“迷魂汤。”时晏见怪不怪,比起讨人喜欢的本事,贺铭更厉害的是不让所有人讨厌,谁到了他身边都变得格外好相处起来。
他看着贺铭拿出手机,明知故问道:“不是有微信吗,怎么还要加?”
宋窕不自在地别过头,“分手的时候删了。”
贺铭适可而止,不再打趣他,笑着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越过贺铭的肩膀,宋窕探出头看了时晏一眼。他本意是想再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让片叶不沾身的翡湖交际花折了腰,落在时晏眼里,就有些挑衅的意味。
因此贺铭和他道别后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仿佛在暗暗生气的时晏。
趁着时晏伸手把病历单拿过去,他快速握了一下时晏的手,“怎么了,和蒋医生吵架输了?”
蒋一阔火上浇油:“哈哈,没错!我第一次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时晏懒得搭理他,径直问贺铭:“前男友?”
蒋一阔和贺铭同时意识到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蒋一阔正打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一句“好酸哦”,对上时晏平静中蕴含风暴的眼睛,非常识时务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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