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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学校,他的学校你知道吗?”李修远急不可耐:“是不是长临大学?”
看他的样子,许东云迟疑起来,他怀疑这人和贺铭有什么恩怨,李修远攥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
有人带着力度在李修远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松开许东云,转身去看来人。
贺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他单手插着口袋,随手把空了的杯子放进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风度翩翩地对李修远伸出手。
“远哥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就是了。”
“好久不见。”
李修远定定看着他,试图在贺铭毫无裂痕的笑脸上找出岁岁福利院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的影子,半晌才握住贺铭的手。
“这些年过得好吗?”
“不算差。”贺铭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今天不是叙旧的场合,下次咱们单独约。”
“好啊,我真的非常好奇,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李修远存了他的电话,望着他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探究。
“现在我身上可没什么新闻点了,平平无奇的社会人士。”贺铭耸耸肩,“不过这样也很好,对吧?”
“是不错,比起以前的日子,混成什么样都不算差,何况你现在事业有成。”
贺铭笑而不语,李修远觉得没趣,收起手机,“行吧,咱们找机会再聊。”
“好,再联系。”贺铭挥挥手,转身离开。
李修远看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还是忍不住叫住他,提前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会做这行?”
贺铭回过头,用侧脸对着他,架在耳上的银丝镜框泛着光,“我为什么不能做这行?”
“你以前挺怕记者的,不是吗?”李修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起码你以前很怕我。”
贺铭不仅没有表现出被冒犯,唇角上扬的弧度反而更加明显,他用两指推了推镜腿,眼镜链在空气中荡出细小的弧度,而后回归原位。
“人总会长大的,不是吗?”
被卷入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的许东云尴尬地站着,贺铭终于意识到他这个旁观者的存在,抱歉地冲他笑笑,“东云,海鲜区的刺身很新鲜,可以尝尝。”
说完他朝着正聚在一起的SL和Wander众人走去,许东云看看他又看看李修远,最终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留下,迈着他惯有的拖沓步子朝另一侧的海鲜区挪动了。
SL首席情报官李冠已经喝得微醺,越过贺铭鬼鬼祟祟地向李修远的方向张望,“贺老师,你朋友啊?”
“以前打过交道。”
言外之意就是不熟,李冠放下心来,“刚还跟简总监说呢,这人口碑可不怎么样。”
简声苦笑,“我也是来了才听一个熟悉的记者提醒,这人以前是社会版的,正经刊物的记者走的却是狗仔的路子,专做一些浮夸狗血、耸人听闻的报道,听说有一次捅了大篓子,差点被开除,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留下了。”
“他这个路子吧,野,但有人爱看。”李冠压根没跟李修远说过话,讲起他的职业经历倒头头是道:“报社都开始转型后,他更混得开了,这种人适合吃新媒体的流量饭啊,他现在好像是融媒体中心的副主任。”
“没事,媒体的稿件都会给我们审核后再发出的。”简声没太在意,“这次SL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拍宣传片,媒体招待不用太费心,我们自己来。”
她转向贺铭,“贺总的脚本准备的怎么样了?”
西汀W酒店的宣传片从合同到执行都像送给SL的顺水人情,时晏让贺铭全权负责,中间的过会环节全都省了,简声和Wander市场部其他人都还没看过这次的方案。简声打趣道:“跟着时总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拆盲盒。”
贺铭佯装生气,甩锅给李冠:“太不懂事了,赶紧发给简总监,帮咱们把把关。”
李冠和他一唱一和,立刻掏出手机找文件,简声摆摆手,时晏都说了让贺铭看着办,她哪敢指点,“别,我就跟时总一起期待吧。”
“放心吧简总监。贺老师——古希腊掌管TVC的神。”李冠替他们倒满香槟,看见不远处大战九层甜品塔的Cindy正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进行中场休息,一时兴起把她喊了过来。
“贺老师上次说什么来着,能喝倒两个Cindy四个我?咱们今天试试怎么样!”
“来来来!”
Cindy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简声和Wander的员工打趣说内战我们就不参与了,朝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晏围过去。
他们俩一脸期待地看着贺铭,贺铭感觉到的却是角落里李修远毫不避讳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条毒蛇缠在身上,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只好扫兴一回:“明天还有工作,下次吧。”
没想到李冠酒精上头,嗷呜一嗓子喊了起来,对着坐在斜后方桌旁的时晏大声问:“时总,我们申请和贺老师拼酒,您说他能喝吗?”
被Wander众人环绕的时晏看过来,李冠的酒立刻醒了一半,Cindy扶额,这个白痴,活活弄得像同学聚会上问某位妻管严的太太,他能不能陪大家喝点酒。
简声等人憋着笑,压不住嘴角,又不敢出声,李冠坐得笔直,酒杯也放下了,贺铭摆出鲜有的严厉神色,没规矩三个字呼之欲出。
这种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时晏才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金边白色哑光缎的餐巾细致地擦干净手指,慢条斯理道:
“我没意见。”
“明天能醒就行。”
第45章 45 恋爱中
简声带头笑起来,“贺总,时总都发话了,你就陪他们喝吧。”
“是啊,像这种情况,喝服就好了,不然下次还敢。”
看时晏眉宇之间毫无愠色,李冠松了口气,他殷勤地放低酒杯和贺铭碰了一下,迅速认错:“对不起贺老师,喝多了舌头有点飘,明天我保证带好脑子。”
“这么着,我先自罚一杯,我和Cindy让你两杯行不行?”
贺铭抬起手,松了松领口,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让我?”浅金色的酒液轻轻晃动,贺铭身体向后,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我让你们三杯。”
没人注意到,他挪动的这一小下使他正好能隔开了远处那位口碑不好的西汀记者和时晏——李修远不止盯着他,也在盯着时晏,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强迫自己放松,那个人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他不能表现得胆怯。他早就知道,面对李修远这样的人,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不会获得同情,只能让对方变本加厉。
“你俩。”他缓慢地从Cindy和李冠脸上扫过,眉宇间的轻视意味足以让两个人燃起斗志,他又抿着唇摇头,字斟句酌地添上一把火:“不行。”
“过分了贺老师!”
“太瞧不起人了吧!”
“我就不信了,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们活。”
“对,总之肯定有人今晚得横着出这个门!”
奔波一天,餐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Cindy跟服务生要来了骰盅,势要把贺铭摁倒在酒桌上摩擦。Wander一行人以时晏为首在一旁看热闹,新来的年轻员工打了个哈欠,看Cindy和李冠闹得起劲,不由感叹:“贺总脾气真好。”
简声瞪了他一眼,时晏没进耳朵,倒是他旁边的Ryla接话说:“贺总没架子,对谁都和气。”
“他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贺铭今天替时晏挡了不少酒,这原本是她或者Ryla应当做的,简声看在眼里,调侃里不乏担心:“要是真的把老板喝趴下了,SL的两个小朋友很难收场啊。”
也许他刚才应该帮贺铭拒绝的,时晏想,这么忘恩负义显得有点没良心,但他又很想看看贺铭喝醉的样子。
“先玩什么?”贺铭衣冠楚楚,看起来随时能被拉去讲标,Cindy赌他去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中年人酒局,没和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酒吧厮混过。
“逢七过。”Cindy用胳膊肘怼怼李冠,“你知道规则吧?就是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啪!七或者七的倍数不能说,拍手代替。”
她清楚地看见贺铭笑了一下,“不要嫌我的游戏幼稚啊贺老师,下酒就行!”
很快Cindy就知道贺铭为什么笑了,报了两百多个数,她和李冠一人喝了三杯,贺铭还没错过。
“下酒不够快。”贺铭食指在杯壁上一弹,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报后两位数的乘积吧。”
“现在年轻人喝酒都这么玩吗?”简声看呆了,坐在她身边原本困得不行的年轻职员看得目瞪口呆,连哈欠都忘了打:“确实经常玩这种……但这节奏也太快了。”
“姜还是老的辣。”Ryla感叹,她和简声说话的时候转过头,目光自然地掠过坐在她们中间的时晏,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听到贺铭的话不知想起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上翘的唇角。
李冠和Cindy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不能再送人头了,换游戏。
这次李冠选择了经典游戏逛三园,去掉了拍手环节,三人轮番说出某个指定地点包含的事物,停顿就算输。
Cindy就地取材:“W酒店有什么?餐厅!”
李冠:“客房!”
轮到贺铭:“时总。”
Cindy下意识地朝着时晏的方向看过去,后者安然坐在那里,优雅地朝她举杯。她懊恼地一拍大腿,“对哦,可以说人名啊!”
李冠无语地看着他,给她满上一杯,“喝吧。”
又是一轮。
李冠:“简总监。”
贺铭:“李修远。”
Cindy露出怀疑的眼神,“有这人吗?”
“有,这次请的记者。”李冠又给她倒了一杯,贺铭笑吟吟地看着她:“群里有邀请名单,要我背给你听吗?”
不行,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Cindy耍赖:“那现在开始不许说重复类别,人名都不能说了!”
她想了一个新的:“健身房!”
贺铭没接,Cindy喝得脸红扑扑,兴奋地一拍手:“哈!这次你得喝了吧,贺老师!”
李冠怜悯地看着她,贺铭面前的酒杯还没动过,满满的酒液,还是游戏开始前倒的那一杯,他觉得有些闷,略朝上拽了拽袖子,左腕扣着的手镯露出窄窄的一截,钻石的细小而密集的光跳跃在他腕口。
“W酒店没有健身房。”他耐心地解释,“健身场所都直接设在户外,比如露天泳池。西汀这家W酒店因为建在山上,还有专门的徒步步道。”
他两指并拢,像敲黑板一样敲在桌子上:“功课没做好,这次罚你喝两杯。”
简声长出一口气,玩笑道:“时总,下次内审问我,为什么供应商评分年年给SL打A,您得帮我解释解释啊,我是真的挑不出贺总的错。”
“让Ryla帮你解释。”夜已经深了,时晏看看困得眼泪直流的新职员,意识到Wander的员工碍于他在,不敢退场。他站起身,“都回去休息吧。”
那三人的下一个游戏是“我有你没有”,每个人说出一件做过的事,其他人如果没做过就喝酒。
时晏走到餐厅门口,只听Cindy大声说:“我一直保持单身。”
“你是不是敌友不分了Cindy同学?”李冠爽快地喝了,两人一齐看向集翡湖交际花头衔与各种断情绝爱传说于一身的贺铭。
他和时晏不算在恋爱,这杯酒他不该喝,喝了免不了李冠和Cindy又要问东问西,怎么想都是承认母胎单身比较省心省力。
只是游戏而已,又不代表什么,但他的手指捏在细长的玻璃杆上,迟迟不愿放开。
Cindy见他半天没有动作,神色颓丧:“我该想到的,贺老师肯定也一直单身……哎,时总还没走?时总再见!”
贺铭转过头,看见时晏还站在餐厅门口,朝他们这里望过来,仿佛在等什么。撞上贺铭的目光,他回正身子,抬起脚步慢慢往外走。
贺铭没来得转回来,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举起酒杯,向着门外高声说:“这杯我喝。”
Cindy和李冠齐声“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地追问他:
“什么?贺老师居然谈过恋爱?”
“过去吗,还是现在进行时?”
“啊啊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开超跑的人?”Cindy福至心灵,“就是贺老师受伤的时候,有一天楼下来了一辆紫色跑车堵门,你记得么,当时咱俩还说来着……”
“我想起来了!我还说谁这么不见外把别人公司大门当自家车库,合着是老板娘啊……”
“到底是不是?贺老师,求揭秘。”
贺铭听着门外骤然变急的脚步声,恢复了守口如瓶的状态,悠闲道:“现在是‘我有你没有’,不是真心话大冒险。”
“到我了。”
接下来,贺铭的每一句都是双杀。
“我在闹钟响后立刻起床。”
“我每天运动一小时以上。”
“我至少一年没吃过垃圾食品。”
“不是吧老板!”Cindy哀嚎,酒量再好也架不住灌得这么猛,她喝完后趴在桌子上,试图让酒精慢一点散发到全身。贺铭陪她喝了一杯,在空气中暴露已久的香槟口感变得有点怪,他大度地递上一个台阶。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不行!”Cindy举起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伸手抓住李冠的胳膊,强撑着支起身体,“扶我起来,我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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