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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像单纯的尴尬,似乎还有点被新事物冲击到的错乱。还真没看过啊?
陈诩不作声地上了床。
电影开始时已经快晚上十点钟。好在电影的剧情很刺激,血的颜色也很真。
配合紧张刺激的音效,两人看得很沉浸,看激动了陈诩就叭叭说几句,周见山听。
两人看到快十二点。陈诩一偏头,周见山的眼皮打架,感觉再过十分钟就要那样趴着睡着了。
陈诩觉得好笑,“困了?”他点屏幕看了下进度条,还剩个二十来分钟,最后揭秘真相的大剧情点。
“算了,明早再看吧,”陈诩熄屏,摸墙关了灯,“转过来躺好,好好睡。”
旁边开始动,布料摩擦,翻身。不一会声音消失,躺好了。
陈诩平躺了会,实在睡不着。他很想知道到底谁才是真凶,这种犯罪悬疑类影片一口气看完才爽,现在卡在悬念最大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挺难受。
其实自己完全能够戴耳机把剩下的那二十来分钟给看掉,但陈诩又觉得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他翻了几次身,被子裹在身上,给自己翻出了一身汗。体感可能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他从黑暗里捕捉到不属于自己的动静,屏息又等了几秒,确认那动静又响起后,陈诩低低骂了句“草”。
嗓音在安静的夜中十分清晰,“你踏马,”他有点火,乍一开口声儿哑,“关了灯给你睡,你又不睡。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给看完了。”
衣物摩擦声,哑巴的手一路顺着摸到了他的小臂上。
摸到后就不动了,单是轻握着,什么也没做。
但很奇怪,陈诩冒出头的小火苗就又灭了。“怎么了?”他偏头,语气没那么硬了,“怕呀?”
小臂上的手指小幅度地捏了捏。陈诩叹气:“血是多了点。但你这么大体格子,怎么能这个也怕那个也怕呢?”
他翻身面对着哑巴,重新把被子边角塞好。“嗳。”陈诩说,把周见山搭在胳膊上的手抓在自己手中。
“怎么一想到你要去上班了,我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呢?”他揉搓手里的几根手指,用指腹摩挲哑巴修剪整齐的指甲盖,“也不知道那里的人都怎么样。”
“你没有手机,”陈诩说得慢,真的是有一点苦恼,“真有什么事你联系不上哥。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呢?”
周见山的手指屈起来挠了挠他的手心。
“得给你买个手机才行,”陈诩说,“明天我带你去,咱俩去挑个。”
那几根手指离开了,陈诩下意识抬手去寻。结果对方只是张开了手指,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周见山捋着他的手指摊平,露出陈诩的掌心。先是摸了摸他的虎丘。
大概因为是夜晚,思维容易变得慢。很奇怪,明明只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但陈诩就是知道周见山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掌心发痒,痒意从左到右,自上而下。一直痒到陈诩的心里去。
他反应过来,黑暗中哑巴正在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点点描摹。周见山在给他写字。
先是一个横,再是一个朝旁边划过的弯。陈诩被挠得笑起来,“好痒,”他缩脖子躲,手却抽不走,“我服了,真的很痒,你写慢点行吗?”
面前一声轻笑。掌心的指尖真的慢了下来,然而陈诩发现痒意随着慢动作反而变得更旺盛。
他努力分辨对方写了什么字。不什么,不回,不甲?
「不用。」
“不用?”陈诩挑眉,“怎么,给我省钱啊?”
掌心的指尖离去。哑巴又攥回了他的手。
“咱还有钱呢,”陈诩很轻地叹口气,安抚性地挠挠周见山的虎口,“再说,你以后不还赚呢么,哥现在就指着你了。”
周见山不动,光是将他的手攥得紧。陈诩没说话了,躺那看了会天花板。
不一会,黑暗里才响起他的声音:“哥忘了你今年二十岁。虽然不说话,但总该有自己的想法。”
“臭小子,给你花钱还花不掉。”陈诩说,“那就等你赚了钱自己买。”
周见山闭了闭眼。只是简单的两个模糊书写的字眼,但哥听懂了。
陈诩又说:“但有个事。”
周见山凑过来些。
“你得记得我的号码,”陈诩将手从哑巴手里抽出来,抓住那截跟哑巴为人一样坚硬的手腕,“有什么事你还是得给我打电话,借别人的手机也行。当然我肯定希望你没什么事,早上好好地去,晚上再好好回来。平平安安的就行。”
“除了违法犯纪的那些,其他很多工作我都做过,”他说,“你处理不掉的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帮你处理好。为人处事你不太会,没关系,那就不搞那一套,本本份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陈诩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他的声音很轻,“怎样欺负你你就怎样回击,不用怕丢了工作束手束脚,我给你兜底。”
他重复一遍,“哥给你兜底,”陈诩笑了声,“周见山,你身上有股劲。”
陈诩抬手,搓了把哑巴的脑袋,“好事,人得有这股劲,有这股劲,在哪儿都能活,”他说,“我说话听见没?听见挠一下我。”
周见山没睁开眼,他在那只手下蹭了蹭,“听见了,不错,”陈诩收回,报了遍自己的号码,“9876,好背吧?这个尾号当时算靓号,得亏我办得早。”
他听陈诩又将号码念了两遍,然后对自己说:“行了,你重复一遍,放我手心里写,我看看对不对。”
周见山照做。这次用得指腹,一点点,一笔笔,他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写出来。
心脏在胸膛里战鼓般擂动,他再次闭了下眼睛,很浅地从喉咙里滚了声。
陈诩“嚯”了下,“记性挺好,”他的手指被对方抓住,攥握在一起,“记住了,这就是我的号码。”
记住了。
“我得走了,”少年头发湿透了,在暴晒中冒着几乎要肉眼可见的水汽。
嘴唇泛着白,脚上踩着那双很好的鞋,鞋带胡乱地系成个蝴蝶结。那双光洁的脚没穿袜子,袜子被对方塞在了口袋里。
周见山见少年回头看了眼那辆太阳光下的大巴车,一侧的衣角被裤腰压住,白色的裤带垂着。
少年并没有伸手去拽,衣服凌乱套在身上,周见山生出或许他还是会从衣物中剥落出去再飞走的错觉。
飞到湖里,飞到山头。周见山无声看着,手里握着那根小树枝。“我得走了。”少年再次重复。
“再见,”陈诩最后看了眼那个黑瘦的小男孩,没穿上衣的小麦色脊背在阳光下看上去无比自由。刺眼的阳光叫他看不清那张脸。
有人喊他。陈诩朝大巴车跑去,跑到一半转过身,“记住了,”他在强光下眯起眼。
整整三个月,他第一次提了下嘴角,很短促地笑了下。
“再见。”
第38章 资料
周一上午七点, 陈诩的闹钟响,屏亮时电量已见红。
充电口在陈诩那边的墙上,他怕吵自己睡觉, 把手机放在俩枕头中间,且离周见山更近点。提前打过招呼:“明早你出门前帮我把线插上,别忘了。”
周见山摁掉闹钟,充好电,把手机跟数据线小心翼翼拉到陈诩的脑袋上边。
放完没立刻起身, 一手胳膊肘撑着自己, 趴那看了一会。陈诩睡觉有个毛病,也不管闷不闷,被子一定要盖到脸上。
天气凉点还好受些,往前气温比较高, 每天起床时陈诩鬓边的头发都是湿透的,电风扇一吹就咣咣打喷嚏。
睡着的陈诩只露出一点眉眼,看着挺乖巧, 周见山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捏起那盖住脸的被边,向下一拉。盯着看了几秒后, 他又将被角轻手轻脚地掖好。
周见山洗漱完毕出来时,陈诩仍然在梦中呼呼大睡。
房间里暗,他蹲那烧了壶热水。身上一套衣服是前一天晚上陈诩给他配好的, 内衬是件加绒打底衫,外面罩一件方便活动的薄袄。
袜子是新的,陈诩昨晚特地给他拿的:“新开始, 穿新袜子。”
黑色棉质,穿到脚上柔软服帖。衣柜上有一细溜溜的窄镜,他身形很周正, 往哪一站背挺得直。周见山站镜子前看了眼,低头慢慢拉上拉链。
咕嘟嘟的声音,随即“啪”的轻响,水开了。周见山的视线往镜子左上角移动,停下来。
床上的人睡得挺沉,呼吸均匀。被子牢牢裹在身上,被边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闭着的眼睛。
陈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刷地抬头,听动静。乱蓬蓬的头发顶在脑袋上,眼皮子睡得肿,睁不大开。
“谁?”他从窗户那朝外喊了声。旁边没人,只有个中部略凹陷的枕头,陈诩看手机,九点十几了,哑巴去上班了。
也许是隔壁。陈诩打个哈欠,刚要重新躺下,敲门声又响了。
他穿拖鞋起身,拉开房门,穿过小院。身上就穿了套睡衣,乍从暖烘烘的被窝出来,吹风有点冷。
拖鞋啪嗒嗒响,陈诩搓了搓胳膊,拉开院门。
“哦?”他有点惊讶,“大哥?”
出租车司机大哥递了根烟:“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差点走。吵着你睡觉了吧?”
“没有没有,”陈诩抓了把不成样的头发,“早上没事就多赖了会床,”盛情难却,他只好接过烟。
“谢了哥,”他将院门拉开,还记得上回司机是想在黎明小学附近租房,“进来坐会,房子看好了么?”
“不坐了,一会我还有点事儿,”大哥摆手,看着挺高兴,“敲你门就是为了说这事,找好了,价格也合适。”
男人抬手朝后指,陈诩跟着看去,是巷子后段的一户人家,跟小蒋这栋离得不远,也是二层小楼。房东好像是姓王。
“下周就搬来。得亏那天遇见你们,不然现在还在找房子呢,”李建华说,“以后都是邻居,彼此多照应。”
陈诩笑着应说那是肯定的,这个点上学上班的都走了,巷子里清净,偶尔经过几个买菜的老奶奶或爷爷,陈诩打招呼,李建华也跟着招呼几句。
“药店小商店都有,”陈诩手指外头,“还有家方方包子铺,皮薄馅大,老板人也挺实在。”
“来时我见着了,早怎么没发现这地儿呢。”
李建华挺忙,掏手机接了个电话,然后挂断,“行了,你进去吧,穿睡衣别再冻着,我闺女感冒去输了三天液才好,”李建华将手机握在手里,“我有事得先走,等搬来了大家一起吃顿饭。”
陈诩说行。李建华给的是粗烟,关门后他站院子里发了会呆,顺手给点了。
往嘴里递了口,很快就呛得咳起来。刚出来开门时觉得冷,现在站门口说了会话,又习惯了这气温。
他脸咳得通红,“哎哟卧槽。”陈诩拧眉,低头看指节间一点点向后燃烧的烟。居然抽不习惯了。
哑巴不在家,陈诩有点无聊。那烟他后面没再抽几口,烟灰掉落在地面,全燃尽后,陈诩将地扫干净,在水槽那龇牙咧嘴洗了个透心凉的手,窜回了家。
他在沙发上窝了几分钟,开始打喷嚏,只好又回到床上,拉被子躺好。被窝里还有点残存的温度,陈诩打了个哆嗦,将被子拉过头顶。
不一会觉得闷,但被子仍盖在脸上。陈诩躺平,呼出长气,再张嘴将刚呼出去的燥热的二氧化碳吸回来。
如此反复直至临近窒息边缘,一分多钟后他一把掀开被子。陈诩用力朝肺里灌入几大口冰凉的空气,张着嘴喘息。
头发被揉乱了,摸上去大概是湿润的,黏在额边,或许也有汗。
房间里安静得叫人心慌。
陈诩躺那玩了会手机,口渴。下床一拎水瓶,沉甸甸,满的。
他拔开瓶塞,热浪扑面而来,陈诩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放电饭锅的碗柜前,才发现上面摆着个盛满水的小碗。
碗里两个鸡蛋。陈诩手指探进去,水已经不热了,将那两颗蛋拿出来。
碗下压着张字条,大小一看就是从黑色小本子上撕下来的。=笔锋有力,弯钩折上去:「哥。」
「熟了,吃吧。我的带走了。」
他用手捏起纸条,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呵,”陈诩哼了下,翻过来看背面,“是真怕饿着我啊。”
背面什么都没有,笔墨从正面渗下来些。也不是什么也没有,边角有块指印大小已经干涸的水痕,上面的线条晕开。
大概是出门得急,手没擦干。
陈诩从柜子里掏了件厚外套穿上,坐沙发上将那两颗鸡蛋吃了。吃完喝了半杯热水,看着电量基本满格的手机,靠那长叹口气。
完全是金牌家政的程度。
他侧身,将口袋里对折叠起来的纸条展开,指腹刚好捏着线条糊掉的那一小块。
陈诩看了两遍,两指捏着纸,轻轻搓了搓。
别说,这字是真挺好看。看着就跟跟看到了人似的,有劲儿,直溜,端正。
中午陈诩上巷子外头随便吃了点,他交待周见山中午不要赶回来,一是没车,二是超市离南市场不远,吃食多,也不贵。
想吃就买,不用省那两个钱。
陈诩去吃了碗三鲜面,对街才开的,老板是外地人。面看着清淡,料足,煎蛋肉丝还有猪肝,配着入味小青菜,吃得他很舒坦。
店里墙上挂着台电视,原本在放电视剧,中间插播教师面试班的广告。
陈诩对广告不感兴趣,低头喝汤,鼻尖一层细汗。汤头鲜亮,不咸。
周见山应该也会觉得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口中,近来陈诩胃疼的频次降低了,大概因为规律饮食。
比如早上那两个水煮蛋,他的胃还没来得及疼那么一下,就已经被食物与热水浇灌服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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