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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底翻滚,里面下了些豆芽丸子之类难煮的菜。
“锅刷了好几遍,还开了个锅,”刘淮说,“能开饭了,王远再洗两把小青菜就差不多了。”
张朝阳闻着味掀帘子出来,“香啊香啊,饿死我了,能吃了吗?”身后跟着出来几人,王远班上的几个,见陈诩说回来了?陈诩点头笑笑,几人进屋帮忙去了。
“刘一舟呢,还在楼上?”张朝阳从盘子捻了片萝卜,嘎嘣嘎嘣嚼着,“诩哥来一片么?我去,买的这是什么。好香,肉夹馍?”
陈诩“啊”了声,“就对面卖的,好吃,晚上你们尝尝。”
“看着就好吃。”张朝阳说。
“刚下来说要接电话,估计是他老婆打来的,接完又上去了吧。”王远端了一盆洗好的青菜,“你洗手了吗张朝阳,干嘛呢你。”
“洗了洗了,”张朝阳嘶溜,“我尝尝这萝卜——买时老板跟我说水果萝卜,卧槽辣死我了。”
陈诩拧开水龙头,“周见山,”他微偏个脸,声儿不大,在流水下揉搓自己的手心,“过来洗手。”
身后的人很快过来,先贴着自己,故意放慢速度地擦过肩膀,然后站到水池边,挨靠着自己,很普通地挽袖子洗个手。什么都没说,但又亲近。
洗完手陈诩要上楼喊许丽丽,张朝阳又捻了片小点的萝卜,“我去我去,”他嚼着上楼。又过去几分钟,碗筷塑料凳一切都准备妥当,许丽丽带着李欢梦从楼上下来:“哎我吃不了几口。”
后面跟着个刘一舟。
“吃几口是几口,暖和。”张朝阳劝,扭头,“嫂子说你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刘一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了声,“没有,我是那么容易挨骂的人么,”他说,“饿了,中午没怎么吃。”
小女孩在屋里看一圈,像是找人。看到陈诩时才弯眼睛笑笑。
陈诩坐番茄锅那边,左边坐着周见山,右边有个空位。许丽丽和李欢梦先进来找位置坐下,刘一舟跟着进来。
不知为何,人不像下午那会活蹦乱跳,看上去有点神游地发蔫。
像是心里有事。
几人打趣谁叫他不把嫂子带来。“她不爱吃火锅,不然就接来了。”刘一舟拿筷子,视线有点说不上来的飘忽,很快像是又恢复正常了,招呼,“吃啊,开吃。”
陈诩收回目光。
第63章 铁门
铃声响前刘一舟在二楼陪李欢梦玩手机游戏, 消消乐。许丽丽拿了两瓶牛奶,递给他:“喏。”
“没过期吧?”
“所以说你跟陈诩能玩到一块,他也这么问。”
刘一舟乐, 许丽丽翻个白眼:“我回来后又新买的,你买的那两箱确实是过期了,他拢共没喝几瓶,还拿了几瓶给他弟。”
“不爱喝?”“不好意思要。”
刘一舟拆开吸管插进去,“那倒确实, 是他的性格, 我直接给他他就更不会要。”刘一舟喝了口,“谢谢啊姐。”
“都是邻居,你不说我也得照看着点。”许丽丽调了个台,动画片, “东西是你买来的,我充其量想起来时给他拿两瓶,他还不一定要。没什么好谢。”
“改天上我那吃烧烤去。”
“哎哟, 算了,不服老不行, 现在我就只想喝点白米稀饭。”
李欢梦不玩游戏了,趴那喝着热水泡过的牛奶看动画片。口袋响,嗡嗡震动。刘一舟掏出手机, 上面赫然写着【老婆】。
他连忙接通,“嗳老婆,怎么了, ”动画片声挺大,略嘈杂,他跟许丽丽眨眨眼, 开门下楼,“我在陈诩这呢,你吃饭了吗?”
楼梯滑,他扶着墙小心翼翼下楼:“吃了什么?蛋糕啊,那能吃饱么——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王远出来倒垃圾,抬眼看见楼梯上的人穿过小院,“你去哪?”王远拎着盆直起身。
刘一舟指指耳朵,拉开铁门插销,“接个电话,”又做个口型,“我老婆。”
人出去了。刘淮抬眉:“咋了,谁啊。”
“嫂子查岗。”王远的声音从门后钻出来,铁皮不大隔音。刘一舟站定,吵闹的人声远了些,鞋底卡了点雪,他抬脚往墙角凸起的一块坎上抹。
“不喝,肯定不喝,他们喝,我不喝。”刘一舟握着手机说,“那你吃完了我去接你?想不想放烟花。”
那边又说了几句,“行吧,”他说,“那我留一份,等明晚我俩再放,和朋友好好玩吧,隐形眼镜摘了再睡。”
风挺大,巷子吸风。刘一舟交待几句,咳嗽两声挂了电话。
草,真冷。这边是老城区,潮湿且阴冷,地形弯弯绕绕,他不常来。
来的这么几回都因为陈诩,玩消失找不到人后突然接到医院电话的经历让刘一舟多少有点ptsd了。高中那会他爸老刘和他妈时常吵架,他一在家待不下去就打陈诩电话。
两人去学校后门的街上吃烧烤,跟着陈诩去画室楼下看小猫。或者约王远几个到网吧上网。
相比之下他和陈诩两个人在一块待的时间更多些,陈诩虽然也话不少,但人总是风轻云淡的,看着白白净净,揍人倒挺狠,他个儿没长起来时跟着陈诩一块,就不挨人欺负。
所以他纯天然地信任陈诩,有什么事都喜欢在陈诩面前倾吐一番。陈诩突然辍学的那段时间刘一舟爸妈闹离婚。他每天还是约陈诩出来玩,习惯性地将自己那些烦心事倒出去。
他以为陈诩过得很好,至少在他的想象中,陈诩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毕竟他很少从陈诩的嘴里听到什么抱怨。
只是以为。
刘一舟朝巷口看了眼。反正这会没事,人也还没回来,干脆去迎一下吧。晚上要放烟花,顺便再带几个备用打火机回来。
他手插口袋,抬头观察四周,贴着墙走。墙壁上掉浮灰,头顶是杂乱无章的密密黑色电线。前面是根电线杆子,刘一舟边拍袖子边凑上去看。
贴了一堆小广告。不孕不育,男科,网贷,换煤气,有偿取luan。
“卧槽。”最后一个字用的拼音,他抬手抠掉最下面被压住一半的那张广告。
在手里揉那张发粘的纸,再一抬头。
刘一舟愣了下。
短暂的这么会功夫巷口走进来两人,一个是陈诩,他一眼就认得出。另一个是谁?
怎么看着像他弟,叫什么来着,周见山。
巷口的两人撞来撞去的,一段路走得歪七扭八。完蛋,刘一舟看着这副架势头,等会撞急眼了岂不是又得干一架?
他把小纸团一扔,急匆匆就要出去。想了想,还是暂时压下了心头那股隐隐的违和感,先躲电线杆后面看看吧。
万一没打起来他出去不是尴尬呢么。
漫长的半分钟。两人停下了,似乎在交谈。说什么他在这儿听不清楚,陈诩应该是叫了他弟的大名,他竖耳朵不道德地偷听:“……你是不…把我当哥啊?”
“问你呢,说话。”
刘一舟费劲地递着耳朵,风裹挟人声模模糊糊飘过来。这话挺重的。
问题大了,陈诩一般很少说重话,周见山这小子说不定是真犯什么事了。
他眉头紧皱,扒着杆子朝外露出双眼睛。
不看不要紧,一看,那黑皮小子的两只手紧紧抓握着陈诩的脸,酒瓶子远远地叮当响。刘一舟待不住了,正要手指着人冲出去。
脚步突然一顿。
他呆愣着站在电线杆后,嘴巴微张,瞳孔地震。脑子里跟打字机似的,一次冒几个字,然后卡纸,空白几秒,再竭力地又冒出几个字。
打字机蹦火星子。刘一舟觉得脑袋里冒着成片成片的金色星星,好像从天而降一柄大铁锤对着他的脑花咣就是一锤。
好事,没打。
但亲了。
谁亲了?
陈诩亲了。
和谁亲了?
跟他弟亲了。
这对吗?
不大对,骨科。
他摇摇欲坠。特么的那是骨科的事吗刘一舟,这是俩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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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关着,一帮人聚在客厅,大门也紧闭。
火锅咕嘟嘟冒着热气,能吃辣的几个脸通红,张朝阳给许丽丽倒了杯煮好的红酒,许丽丽摇头,“你们喝,真不是跟你客气,”她给旁边的李欢梦夹了只虾,“我前段时间肠胃炎,搞了好久都没好,医生说忌酒,我倒是想喝。”
“那多吃点菜,买得多。”
几人便不再劝酒,用漏勺捞菜。“妹妹也多吃点,”刘淮捞了俩牛肉丸放进李欢梦碗里,“吃饱长高个。”
陈诩看了眼许丽丽,难怪这次回来看着比夏天时要瘦一些。一低头,自己碗里多出只红色的基围虾。周见山的筷子收回去,笑笑。
刘淮看见了,拖长音惆怅道:“看看人家这兄弟情深,我弟怎么不这样。”
“我要是你弟我看见你都烦,”张朝阳拆他台,“还给你夹菜。”
“我咋了我,我羡慕还不行。”
吵吵闹闹的,刘一舟埋头吃牛肉丸,意外地没搭腔。
下一秒被牛肉丸里呲出来的汤烫了个激灵。刘淮抽了张卫生纸,“咋了你今晚,有事啊?”
“有啥事,”刘一舟擦嘴,手一挥挺坦然,就是声音听着有点发飘,“都看我干嘛,捞菜,我要放鸭血了。”
几人的注意力到锅里煮着的菜身上。刘一舟飞快地瞄了眼对面的二人。
平时没看出来,原来确实是有迹可循。比如两人坐得很近,超过了朋友或者兄弟的距离,时不时胳膊肩膀会碰到一起。
偶尔陈诩探头,周见山便把耳朵递过去,陈诩叽咕一句什么旁边人听不见,周见山点头或是摇头,或者挺开心地笑笑。
说悄悄话呢。
作为多年的朋友,他怎么就一直没看出来呢?陈诩的状态明显比以前要好,去年那会瘦得吓人,他硬拉着出来吃几顿饭,也吃不了太多。
他真怕陈诩将自己饿死在出租屋里,不然他也不会特意麻烦许丽丽。
男的又怎么样,挺好。
一顿饭吃得刘一舟心不在焉。中午他就没吃多少,忙着开车挨个接人。
吃完饭大家把桌子收拾好,碗筷锅都刷完,开窗户透气。
“几点了?”
“九点了,把炮搬出去吧。”
中途陈诩接了个电话,“没事,忙你的,晚上在这吃得挺好,作业也写完了。”刘一舟又瞄了眼,估计是李欢梦的爸爸,“很听话,一点都没闹。”
院子不大,他们拎着烟装着各式烟花的几兜塑料袋到巷子里。“有打火机吗?”王远问。
“我不抽烟,诩哥有吧。”
陈诩上下摸了摸,“哦”了声:“放家里了,我去拿。”
陈诩转身拉开门,又进了小院,几秒后,一边无声站着的周见山果然也安静地跟了进去。
许丽丽不愿下楼,嫌冷,说在二楼窗户那看得见。一帮人在外面站着,张朝阳蹲在地上带着李欢梦看袋里都装了什么,其他几人手插口袋聊天。
刘一舟在边上闷不出声。
王远剁了两下脚,“嚯,真冷。”看了眼沉默的刘一舟,转身也要进门。
结果一直灵魂出窍的刘一舟恍若瞬间回神,简直像是耳朵一直自始至终牢牢关注着这边。
他立刻跳起来,面色苍白,几步冲过来,高声尖叫:“等一下!”
王远扭头,旁边几人看过来,就连蹲在地上的李欢梦和张朝阳都抬起头来。
只见刘一舟伸手,用力一拽。铁门“砰”的一声,重重地被关了上。
第64章 烟花
“咋了?”王远有些疑惑, 他就是想进去上个厕所,晚上火锅吃到后面有点咸,除了酒外他又喝了不少水, 这会肚子胀得很,“关门干什么?”
刘一舟看了面前从出生开始单身至今的单身狗一眼,咂了下嘴。“哎……”支支吾吾的也没讲出什么理由,只说:“…你等会的。”
“为什么要等,我要排泄, ”王远不明所以, 想往里挤没成功,对方的两只脚跟粘在地上了一样。他朝后站站,“咋,你今晚不是没喝酒吗?”
“上次体检医生不是说你膀胱大能盛吗, 急什么。”
“那大爷的是一回事吗。”
刘一舟是没喝,这压根不是喝没喝的事,他十分清醒, 眼下可以说是一堆人里思维最清晰的那一个。
但谈恋爱是怎么一回事他实在清楚。今天晚上才刚确定关系,热恋期啊这是, 正是新鲜劲最浓烈的时候。这会院子里没其他人,陈诩又喝了点酒。
二人空间,那不高低得酒深情切地搂着亲上两口。他歪头, 用耳朵忧愁地捕捉着门后的动静。
挺安静,刘一舟心事重重地叹口气。他发现自己这一整天操心的事其实也能看做是同一件。黑灯瞎火,月黑风高, 正是年轻能干,干柴烈火的时候。
亲嘴事小,要是酒精上头, 一时冲动,真干起来了怎么办?
自己倒算了,陈诩喜欢男的这事他先是感到剧烈震惊,毕竟对方这么多年从未在外表现过,自己撞见得又实在突然。
震惊之余,刘一舟迷茫地在滚滚火锅产生的雾气里又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男的又怎么样呢,陈诩腿受伤时是周见山全程陪同着照顾,当时只觉得因为是亲戚,现在想来。
好像陈诩开始不用再过得像从前那样辛苦。
他门神一般牢牢驻扎在蓝色铁门外,严格把守,忧心忡忡地祈盼着那两人能早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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