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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近代现代)——吃板溧

时间:2025-08-13 08:59:25  作者:吃板溧
  他将眼睛转得干涩,像老旧的机器零件喑哑地转动,或者是粘贴着纸张的那块画板,此刻离他不远,躺在地面,直挺挺,死鱼一般,不扑腾,不挣扎,身下压着一片快要蔫掉的草苗。
  他拖行着那块画板走了好一段土路,木质尖角在泥土与野草上有规律地跳动,缺乏水分的土地像他的骨骼一样坚硬无比。
  这里的一切都直白。
  好烫。
  太阳好像越升越高了,越变越大。他湿透了,汗顺着脊椎向下流淌,紧巴巴地裹在皮肤上,很难受。
  他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有没有好受一些陈诩分不太清,河水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他用手心捧了把水,玉液琼浆那样喝了,然而还是渴。
  陈诩光着脊背,解开扣子,一件件脱,最后顺着腿根,将所剩的最后一件衣物揉搓着褪去,他分别将脚从中拿起。
  他和这天地一样直白了。
  然而还是热。
  朝前走两步,水已然没到了小腿肚,陈诩垂眸。
  蝉依旧叫着,吵闹无比,震着他的耳膜,敲击他的大脑。
  他突然开始喘气,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吸到底,再猛地呼出去——好像要将肺腔灌满,力度之大甚至要将那些根薄皮下的肋骨折断,断骨戳出去,像断掉的树杈。
  “陈诩!”
  有人喊他。
  他倏然打了个冷颤。
  一瞬间,感到陈诩浑身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对,是有人喊他。
  “陈诩!”
  他剧烈地喘息着,头发过电般竖起。
  什么东西就要连到一块了,他忽视了遗忘了的,不对,他应该记得的,就像在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那个人,那张脸,对,他记得的——
  “醒醒,陈诩!”
  陈诩猛地睁开双眼。
  “汪汪汪汪汪!”狗叫,尖锐无比,“汪汪汪汪!汪汪汪!”
  同一时间五感瞬间被唤醒,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立刻感到眼睛疼,他眯眼,四周到处是浓烟,温度极高,大朵的黑色烟团从窗户中从变形了的门框中滚过。
  着火了!
  “跑!”谁的声,刘一舟的,“咳咳,咳!怎么会着火!”
  刘一舟第一个被狗叫声吵醒,连滚带爬地将地上几个踹醒,一回头。
  沙发上的两人双目紧闭,看着是被烟熏到了。几人连鞋都来不及穿,把快要昏迷的陈诩晃醒,周见山也睁了眼,看了两眼立刻坐了起来。
  “怎么会着这么大火!”刘淮带哭腔,烟实在太大太呛,说句话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咳,咳!要烧进来了!”
  “打119啊!”
  “手机呢,我手机呢?”
  “还找什么手机,先出去啊!”
  窗帘撩了点火星子,立刻燃了起来,耳边到处是燃烧断裂的噼啪声。“先出去!”陈诩喊。
  “院子不能去了,咳咳!”整个院子成了一片火海,王远搬起把椅子朝那边扔,咣当一声响,“能烧一阵,快走——”
  “这边,”陈诩弯腰捂住口鼻,脑袋发晕,闭眼缓了缓,周见山托了下他,“走这个门——”
  侧门通店里,火是从院子里烧起来的,陈诩看主卧,门板下跳动着橙红色的妖冶的火光。
  今晚亏得几人在这儿留宿,不然按这个燃烧吞噬的速度与顺序,睡在主卧的话现在他俩都能直接拉去埋了。
  “丽丽姐——”谁哽咽了声。
  之后就是无尽的沉默与咳嗽,嗓子与鼻腔疼得让人无法忍受,太烫了,到处是火苗,连结在一起,跳跃着摇曳着,愈演越烈,越来越大。
  侧门也变了形,大概房屋整体的结构已经开始发生改变,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火海全部淹没。陈诩尝试拧把手,没用,他掏出钥匙,转动着拧锁芯。、
  “啪嗒”。
  钥匙居然断了。
  张朝阳声音变了调,“我不想死……”他喊,“怎么办啊。”
  没人再说话,大家谁都是心知肚明,那是最后一扇门。死亡的恐惧一点点漫上所有人的心头。
  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插着半根钥匙的锁上,陈诩掐着那半截钥匙,用力拧把手,“咔哒咔哒咔哒——”然而那锁芯纹丝不动,卡得死死的。
  手很快充血,他感受不到疼痛,那是他们唯一的生的希望。
  “打不开。”他声音干涩,“变形了。”
  “我来。”
  每个人都挨个尝试,再面色惨白地松开手,火已经顺着窗帘烧到了地毯,五十块蜷缩在几人的脚边,呜呜叫着。
  陈诩弯腰抱起狗,狗两眼眯着,也不大精神了。
  死般的沉默——更可怕的是大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让个空。”陈诩说。
  话音刚落,门那块空出一小片来,他将狗递给刘一舟,朝后站了些。
  “你干嘛?”刘一舟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刻想阻止,“不行啊!”
  “砰!”陈诩已一脚踹上了门。
  狗呜呜叫,“陈诩!”王远喊,“你腿不行,换我。”
  “——砰!”又是一脚,这一脚几乎用尽全力,支撑身体的膝盖隐隐作痛。门松动了。
  火已经烧到客厅的地毯,舔舐着真皮沙发,电视边上冒着高高的火焰。每个人身上都大汗淋漓。
  然而陈诩像是没听见,再次抬腿。他感到愤怒,对方实在不应该挑选这样一个夜晚。
  实在不该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凭什么
  单腿的力量有限,他低低骂了句,下一秒被人从后背抱住。
  周见山将他抱着拽到身侧,握了下他的肩,紧接着一个高抬腿。、
  这一脚狠厉,决绝,只听震耳一声巨响。
  断裂了的整块木板应声倒下,门开了。
  陈诩开始把人往外推。
  几人回头想让,他吼:“快走!”
  他们从侧门往店里跑,陈诩让哑巴先走,哑巴不肯,他知道哑巴是个犟的,只好先跑出去,周见山跟在最后。越往外跑视野越黑,电线被烧断了,除了火光没有其他任何照明了。
  陈诩被杂物绊了一下,后方稳稳地扶住他,架着他往前奔。
  地毯材质特殊,燃烧迅速,很快整个天花板开始朝下掉落灯管与融化了的电线,陈诩在喘息中回头看了那么一眼。
  视网膜上一片橙红,在那烧到顶的铺天大火中,每个物件都正融化着。
  没有了。
  陈诩将钥匙丢给率先跑到卷闸门口的王远,王远从地上捡起,弯腰插进锁芯。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动作。
  那火从侧门烧出来,简直像追着他们跑,店里堆着几大桶色拉油,火沿着厨房朝外烧来。
  “哗啦!”卷闸门上弹。
  “开了!”王远后怕地扔掉钥匙,回头,却是两眼一睁:“小心——!!”
  头顶掉下块板材,轰隆巨响。
  陈诩一怔。
  刚要回头,就觉后背传来股巨大的力气,将他用尽全力地推了出去。
 
 
第107章 机械
  陈诩跌坐在卷闸门外的空地上。
  双手撑住地面, 身体还未起身,脑袋已朝身后转去——他刚从那里出来,几秒之前。
  南市场已经存在太多太多年, 久到这里的所有都是陈旧的,冯兰活着时带陈诩来过这一片买菜,他从自行车后座下来,看女人弯腰在小摊上挑选,空气中弥漫着热水烫鸡毛与各种干鲜大料味。沿边商铺的头顶是一溜长长的发黄的顶棚, 用于遮挡风雨。
  旁边时不时过去辆车, 人声喧闹,小贩高声叫卖,在各种大嗓门的还价或闲聊声里,冯兰低头掏出口袋里那个不算丰厚的深红色皮夹子, 打开,从里掏出几张纸币或是钢镚付钱。
  付完钱拎着菜走。陈诩一步步跟着,遇到好玩好看的新奇东西停下来看, 等他看好玩好再站起身时,那自行车已经混入人群中, 看不见了。
  冯兰不会还价,不会等他。陈诩的人生中看到最多的是背影,每个人都在离去。
  棚子轰然落了。
  半截锈迹斑斑的棚体足有大半个人高, 将店门几近堵死。地上有砂砾,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凡刚才晚出去一步,现在这锋利的钢架下压着的便是他了。
  陈诩愣愣地抬头, 漫天火光影影绰绰,钢架后立着个人影,火焰在墙壁上跳跃着。
  那人面对着他。
  看不清——脸上是一同跳跃着的阴影, 他看过那样多次的一张脸。陈诩知道那双眼眸定落在自己的身上。
  喉头不受控制地发紧,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周见山!!”
  烫。
  周见山的视网膜上只剩地上瘫软坐着的那个人。
  手抬了下,在空中停顿,又放了下去。扶不到了。
  他朝身后偏头。桌子靠椅,吧台——陈诩会坐在那里喝茶,墙上的电风扇,夏天一定会早早打开的空调,拐角的厨房,他们一起吃饭的放在杂物堆边上的小方桌,只觉恍如隔世。
  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的家。
  周见山的神情落寞。
  或许这本该就是他的命,是了,老天待他一贯如此,过了两年快活日子,无论他信不信,似乎到了梦该醒了的时候。
  屋梁就快要坍塌,老房的结构在发生改变,他甚至能听见头顶传来硬屑与石块松动后簌簌掉落的声音——这将近三十年的老房,他们的巢穴,崩塌在他决定朝命运挥出一拳的时刻。
  周见山做一件容器二十二年,承载着,倾听着,吸收着,吃进去秘密,吃进去情绪,再之后将这些永远烂在肚子里。哑巴向来如此,似乎天生就失掉了去对抗去辩争的能力,这是世界的规则,每个时代都如此执行。
  命运不公!他喊不出!
  陈诩能喊,陈诩不喊。王立刚能喊,王立刚只替女儿喊。
  一个哑巴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会在什么样的时刻做出怎样的决定,无足轻重。当语言被剥夺时,思想没有出口,人会看上去单薄。
  他便要喊。第二十三年,周见山选择将自己朝那座山上撞去,不再做容器。啐掉吧,摔碎呢?如果一定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够换回安宁,他愿意成为那件祭品。
  “再见,”少年的头发冒着水汽,“我得走了。”
  你得走了。
  “再见,”烈日下那人朝大巴车遥遥地飞去,“记住了。”
  记住的。
  在那之前呢?他们在河边,他们在水中,他们像两条没有生长着鳞片的鱼。
  蝉鸣,水流,周见山将怀里抱着的衣服还给地上那人。
  小指上晃悠悠地痒,他低头看。
  半晌,弯腰将勾着腕口的袜子轻轻放于那人的脚边。脚趾也白,暴晒下显得伶仃,年龄比他要大,身型却较他单薄。莫名的,他唇瓣发干,从那水渍渍的脚上移开目光。
  人动了,手朝他而来。他睁大眼,只觉脖子下一凉。
  下意识想退后,身体却僵硬在原地,不听使唤——或许他确实有些舍不得离开。
  指腹柔软,带着些水浸泡后的褶皱,轻轻擦过他锁骨下方的伤疤——其实周见山已记不清那些痕迹的来源,大概是石子,或是树枝,无所谓,他不记得,那这世界就不会记得。
  少年的眼睛有一层雾,周见山觉得自己好像要掉进去。
  指腹摩擦得怜惜,轻触他的伤口,“……疼?”声音也轻,“……有人欺负你?”
  周见山的唇喏了喏。
  疼。
  他怔怔看着,少年和男人的身影重叠,灼人的烈火中,眼前那片黑色的纹身嗖地不断放大。
  羽翼渐丰,张开,挥舞,最后竟化作一只展翅的鹏。
  那鹏朝他飞来。“周见山!”他听见陈诩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皮肤似要崩裂开的灼热,这火要将他再锻造一回吗?
  “别睡,”陈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朝前扑,再被拽远,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别闭眼……求你……”
  他静静望着,【号码】,大脑已经不能够正常思考,他“说”:【你撕给我的】
  对方一愣,紧接着筛糠般抖起来。周见山的心像破了个大口子那样疼,他闭了下眼:
  【我记得的】一阵晕眩,他“说”:【记了——很多年】
  视线变得模糊,浓烟滚滚。就叫他自私一回吧。
  【认识哥】动作变慢,“说”得珍重:【好开心。】
  口腔里弥漫着酸涩的铁锈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陈诩说不出话,“马上…很快,”喉咙筋挛,从控制不住紧闭的齿缝中艰难挤出句子,“……要来了…消防车…周见山!”
  “你给我睁眼!!”
  意识就要朝那最深最沉的地方落去,周见山却猛地哆嗦了下。
  陈诩脸色难看,嘴唇发白,看不出任何血色,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爬起来,赤手去拖拽那滚烫的锈铁杆,再被旁边的几人拉拽开。
  “对不起。”眼泪收不住,喉头发梗,陈诩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那几年我过得不好,每天——每天昏昏沉沉,连家住哪都不记得,我——我经常做梦,你在梦里——”
  “你——你长大了,”大颗眼泪朝下砸,砸到唇上浸到嘴里,“——你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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