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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冷,还有细菌。”视线清明的瞬间,宋青柏把小狗抱起来放在腰高的鞋柜上,“乖乖坐着。”
“好哦。”
越发爱撒娇的小狗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他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他提起那盏被放在鞋柜另一边花朵形状的花灯。
小狗没见过,小狗很好奇。
花朵形状的中间有几条模仿成花蕊的细丝,随花灯位置左摇右晃。
小狗伸手来回拨动团团转的花灯,瞪大了眼睛盯住会动的细丝,身后的尾巴打得鞋柜啪啪作响。
换好鞋脱掉羊绒大衣的宋青柏任由小狗好奇够,在小狗抬头时,才指着那盏蓝色的灯,“是花灯,雪绒花节的花灯。”
于是小狗轻易捕捉到自己更感兴趣的东西,“雪绒花节是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
宋青柏左右手搓了搓,确保温度不会太低,才把小狗抱到自己身前。
这并不属于小狗撒娇的一部分,宋青柏握住小狗突出的膝盖骨,周边肌肉在微微痉挛。
冬天已经来了。
全身各处的疼痛一点一点缠上了他的小狗。
小狗前两天站着站着突然左膝一弯就要跪下的动作好一阵儿让他担心。
即便小狗说了没太大问题,宋青柏还是赶忙安排上了热敷仪。
他的小狗总是试图让他不要担心。
宋青柏克制着克制着,吻在了纽贝额角上。
“雪绒花节……”
把小狗放到沙发上的宋青柏开始解释,扯过沙发背侧的热敷仪罩上小狗的膝盖。
“大概就是这么多,所以,你要选哪一个?”
宋青柏手臂撑在沙发上,看向沙发里一脸纠结摆弄着手里花灯的小狗。
小狗今天在室内穿了件卫衣,姿态放松窝在沙发里,一只腿蜷在胸前,堆叠起的卫衣领口盖住了纽贝的下巴。
玫瑰耳的落点在肩膀处,远看像是小姑娘脑后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
微皱的眉、无意识抿起的唇,还有那双虽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琥珀色眼。
漂亮得不行。
宋教授感觉有点热。
宋青柏手痒地拨弄了一下小狗的耳朵,很不人道地打断了对方的思考。
“怎么这么纠结?”
满意看到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的宋教授脱掉了衬衫外面的针织马甲,往沙发背上放衣服的时候掏出来些什么。
“贝贝,”他不知道怎么讲,“我们讲过了,家里很安全,会给你很多、很充足的食物。”
他声音缓下来,“所以你不需要为自己藏食物。”
小狗的陋习。
却让他心疼得不行。
小狗左看右看,拨动着自己的耳朵,心虚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也不是故意不给他饭吃,而是小时候参加比赛太多、行程太赶,教练和偶尔出现的旧主人很容易忘记给他喂饭。
他向来不是个会讲的人,忘了一顿他就只好自己忍忍。后面他学会把每餐能保留的饭省下来,等到没饭的时候拿出来吃,坏习惯就这么形成了。
“抱歉。”
小狗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干过这事。
他强迫自己盯住宋青柏的眼睛,“对不起。”他讲了两遍。
好吧,被道歉对象顿时觉得更难受了,他并不是想让小狗感到愧疚。
宋青柏回想过去他是怎么纠正小狗这个习惯的,“过两天我买个零食桶,就放在那里——”
宋青柏手一指沙发旁边的空地。
“和你的房间。”
“然后你可以用自己喜欢的零食装满它们。”宋青柏把过去的老路又走了一遭,不过小狗的身体和过去可不一样,他补充上过去没有的条件,“过咸过辣过油过甜过辛的零食不可以。”
他给出条件,脑海里仔细思索满足这些的零食还有什么。
小狗可不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他天大的好主人要给他置办零食桶。
纽贝得意忘形,他靠着那条微弯的腿从沙发上蹦起来,“好耶!”
暖烘烘一团扑进宋青柏怀里,俯着身子趴过去,微曲的发丝来回蹭过宋青柏的颈窝。
尾椎骨上缀着的尾巴冲天摇个不停。
连带着微微拱起的腰臀左右晃动。
宋青柏仰躺在沙发上,呼吸一窒。
“说了这么久,雪绒花节你们要去哪?”
隔壁办公室的教授八卦地不肯离开。
“所以想找你推荐一下。”宋青柏如实回答。
在旅游这件事上,他不觉得有人能比这位抽点时间就四处游玩的完人更有发言权。
“听说你刚从莫格罗回来?”
这位同事出去游玩的次数太频繁以至于他的消息大部分时间都很滞后。
“莫格罗是个好地方,”显然这位教授对这次的旅游目的地很满意,“那里好多可爱的树懒非完人,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
“就是可惜去的时间太短。”
确实短,宋青柏想不通三天年假请下来,两天在路上的旅程能收获什么快乐。
人与人之间的幸福感来源果然大不相同。
“所以,推荐城市。”宋青柏摇摇头。
“南方的话推荐碧波和莲花港,北方的话,金阳不错,如果不怕冷的话,玉凌也行。”
甘睿摸摸下巴很快给出推荐。
收到自己想要信息的宋青柏微扬下巴,示意这位工具人可以离开了。
门口的人踌躇了好一阵。
“真的不能让我去看看小宋警官吗?想当初还是我陪你一起去接的呢。”端着咖啡杯的甘睿显然不服气自己还不能获得小狗见面资格。
“我给小狗准备了很多纪念品。”
试图说服这个铁血手腕的小狗守护者。
“等你面试过了再说。”宋教授铁面无私。
“……”甘睿没话说,他确实没有背过。
“另外,纪念品可以和以前一样,我帮你转送。”
不知道已经沦为“爱送纪念品的完人叔叔”的甘睿,在门口靠了一阵才出声,“我只是……不想骗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以至于任何欺骗都显得肮脏。
甘睿不过占据了朋友的位置,都难以开口欺骗纽贝。
更何况占据了纽贝更重要的关系的人。
键盘的“哒哒”声又急又快,宋青柏承认自己做了一个没有那么对的决定。
“如果他记起来或者说仅仅是知道,他出事之前在做什么,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事?”
宋青柏只是这么问甘睿。
氤氲的咖啡热气模糊了站在门口的甘睿的脸,作为业内人,他稍微听到点风声,只隐约知道两年前纽贝是在追踪一桩重案要案。
只是,和往常收到的喜报不一样,那次他们收到的,是一封重逾千斤的紧急家属通知。
甚至由于相关警察过于悲伤和慌乱,前后为宋青柏发了两次一模一样的邮件。
没人想到纽贝还能再睁开眼。
“警局里的人一直在给我发消息。”宋青柏一转自己的屏幕,把那几封开头相像的邮件摆到甘睿面前。
说是关心慰问,宋青柏也知道警局待纽贝不薄。
但一旦他们真正站到纽贝面前,对于真相的追逐一定会让他们难以放下唤起纽贝记忆的想法。
毕竟,纽贝是当时那起案件里唯一的幸存者。
“我不想在快过节的时候说这件事,既然你已经给了出游建议,我认为我们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宋青柏表情不变,语气却明显生硬几分,他单手扭回自己的屏幕,重新埋头于工作当中。
门口的人啧了一声,“重新面试吧。”
第14章
临近过节,还是冬季里唯一一个五天假期的节日,驿站的快递积攒了不少。
大的小的箱子落了一堆,从上到下,在最显眼的部分贴上分类的标号。
不同架子不同层高都被各种各样的号码用以区分,架子之间人头攒动,完人、非完人,各种各样的耳朵。
正对着驿站的是一个绿色调的咖啡馆,一家新开没有几天的网红咖啡馆。咖啡馆里布置了森林造景,桌面是锯开留下的粗树桩,凳子是略矮的细树桩。
木制餐厅屋顶特意修得很高,使得装饰用的树木是特意选中的树种,能很好地伫立在餐厅之中。
人造阳光被高高吊起,穿透树叶落在咖啡厅各处。
亮度刚好,不刺眼。
屋角处的音响中传出各种各样的鸟叫声。
品目繁多的鸟类非完人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自己的翅膀走来走去。
纽贝被安排坐在咖啡馆最大的落地窗前面。
他低下头抿了口自己杯子里的苹果植物奶。
他本来应该在对面帮宋青柏找快递的。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
刚刚他没有拿住的快递差点把宋青柏吓到了,怎么说也不同意他继续在驿站帮忙。
一杯苹果植物奶、一盘草莓慕斯,他就这么被留在了驿站对面的咖啡馆。
好吧,小狗承认自己闹着出门是有些勉强了。
明明宋青柏已经答应他要带他出去玩。
小狗无所事事吹着自己面前吊起来的羽毛装饰。
“你好,抱歉打扰你。”
一个端着托盘的鸟类非完人站到纽贝面前。
她穿着和咖啡馆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衣服,但看上去很相似。
纽贝摇摇头,“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服务员抬高了自己手里的托盘,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我们店才开业不久,还在做宣传,请问可以帮您拍几张照,然后发在我们的网站上吗?”
“只用作宣传。”
“我叫朴清宁,黑鸢种非完人,这里的店长。”女生把托盘里造型精美的华夫饼放到餐桌上。
“这是谢礼,不管你答应或者不答应。”朴清宁耸了耸肩,又补充道:“我注意到你点的都是甜口,所以选了这个。”
朴清宁把空了的托盘竖起来单手提在身侧。
“你、你好。”纽贝被女生的连招搞得愣住了一会儿,自从醒来,他一共只和四个人讲过话,青哥爸爸妈妈和医生。
换言之,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陌生人讲话。
他慢半拍补上自己的介绍,“纽贝,灵缇种非完人,是——。”
是什么?
他顿住了一下,才继续和女生讲话,“抱歉,我不能随意答应关于拍照的请求,因为我的主人要求过。”
“噗呲——”
朴清宁笑得张扬,“把你送进来的男性完人吗?”
不懂黑鸢的笑点在哪里,纽贝回应起来不如开始自然,“嗯。”
意识到被误解的黑鸢赶忙解释,“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可爱——我没想到现在还有非完人会乖乖叫主人。”
朴清宁轻轻坐在纽贝对面,“介意我坐这里吗?”
明明她已经坐下了,纽贝摇摇头。
“现在”
黑鸢用了这么一个词。
“现在年轻非完人更喜欢用收养完人、同居完人称呼另一半,你知道的,”黑鸢又耸了耸肩,纽贝注意到朴清宁很喜欢这个动作,“非完人权利在基本法中被确定之后,大家都不太喜欢老东西了。”
非完人权利,拉伦蒂亚联邦坚信并维护所有智慧生物,无论其种族、性别或出身,都应享有平等的权利和尊严。非完人与完人在政治参与、经济机会、文化表达、社会福利和家庭生活等方面享有无可争议的平等地位。
黑鸢的话音落下,这段话就自动浮现在纽贝脑海之中。
这不是他醒来之后学习的内容。
纽贝终于开始意识到,那些他现在无法主动回忆的、属于“宋清城”这个身份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重新回到这具身体。
他同时也意识到11年后的社会的天翻地覆。
“那是我们之间的、”
“兴趣。”
纽贝想了个词语来完善自己脱口而出的词语。
基本的警惕心让他不愿意在交谈几分钟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失忆过的事实。
事实上,从黑鸢女生坐下的瞬间,纽贝觉得自己脑内的警戒一直处于高水平。
他把这归咎于女生那双锐利的眸子,以及看起来就力量十足的深灰翅膀。
“好吧,那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朴清宁的声音刻意停顿很长,在营造了足够的悬念后,才心满意足放出自己剩余的单词。
纽贝没有深究黑鸢女生话里强调的东西,他只是点点头应下了那句话。
黑鸢女生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感情很好。
“所以,你真的不愿意帮我们拍宣传照吗?可不止我一个人想让你来拍照。”
朴清宁潇洒一撩头发,伸手指向了另外一侧。
纽贝注意到黑鸢女生的右手小拇指缺了一节,他没表现出什么异样,顺着对方食指的方向看到了正聚在一起小心偷看他们的鸟类非完人员工。
“他们一致推荐你哦~”她莞尔。
握着杯子的手微微蜷缩两下,纽贝再次回绝了对方,“不了。”
“这个你也拿回去吧,我吃得很饱,放在这里浪费了。”他把那盘装饰着冰激凌球和饼干棒的华夫饼推回黑鸢女生身边。
黑鸢女生没有伸手,她站起身重又耸耸肩,“好吧,那就算了。不过——”
她转身,“华夫饼你留着吧,可以等你那位‘主人’一起吃,我们特意没放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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