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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年和阿福各自在收拾行装,南钰泽外出准备其他东西。
只剩锦兰闲倚在门边,看着忙碌的几个人,顿时有些不舍。
“锦兰姐,这个给你。”阿福拿着一个荷包,“这是我娘求的,能保平安。”
锦兰接过,轻轻抚摸上面的云纹刺绣,问道:“为什么要给我?”
“你一个人留在这太不安全了,这个保准有用。”阿福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那我收下了。”锦兰笑道。南钰冰在军营几日,南钰泽不常说话,都是阿福与她闲聊解闷。
“嗯!锦兰姐有空来玄生阁找我!”阿福道。
少年的母亲其实过世得很早,他后来便一直跟着大公子东奔西跑,见旁人兄弟姐妹一堆难免羡慕,在医馆的这几日倒是真的让他感受到了有一个姐姐的滋味。
锦兰忍住心里悲伤的情绪,晚饭时还依旧与南钰冰打趣,但情绪越积越多,她还是在夜幕下翻上了屋顶,对着天空一片一片的撕下手里的草叶。
其实她可以回家去了,但没来由地对那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有些抵触,那里其实一直都充斥着谋算、暴戾和鲜血,那些被锦兰压下去的不好回忆此刻都涌入脑中。她无奈一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任务地点如此可亲可爱,竟像世外桃源一般,在这里的时刻,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锦兰姑娘。”
秋夜的冷风送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锦兰回头一看,“飞年哥,你怎么在这?”
第52章 离开
锦兰看着突然到上面来的飞年有些疑惑。
“锦兰姑娘怎么在这?”飞年问道。
锦兰微微叹气, 略带失落道:“还不是因为明天就剩我一个,只能望天自语,今夜先适应一下啦。”
飞年面色不改,移步到屋脊坐下, 温和道:“主人说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锦兰“嗯”了一声, 转而笑道:“恭喜你啊。”
“多谢。”飞年也笑着点头, 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 只好让空气陷入片刻寂静。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道。“锦兰姑娘……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锦兰微楞,随即明白了对方在问什么,声音沉沉道:“我……还没想好。”不过她在此的事情已毕,到时如有传唤, 回不回去也由不得她做主。
“你想回来的时候, 随时都可以回来。”飞年道。
这话既是他想说的,也是南钰冰所想。
若是留她一人安安静静在此伤感,倒还容易挨,偏偏飞年前来道别,勾起她的不舍。锦兰眼眶微微湿润:“嗯,多谢你和钰冰哥,我若是离开的话,会传信告诉你们的。”
“好, 锦兰姑娘保重。”想问的事情问完,飞年起身道:“你一人在此,一切小心……我先回去了。”
“我的身手飞年哥放心吧。”锦兰微笑点头, 目送飞年翻身跃下屋檐。她心里盘算着日子,想必离回去的时间也不远了。
冷月高悬,夜风习习, 锦兰感到有些冷,又坐了片刻,决定劝解自己不要沉溺于伤感之中。
南飞年回到屋中,告诉主人锦兰的答案。
“但愿我们回来时她还在这里。”南钰冰叹气道:“她实在是个心思澄澈的人,相处了数月,如今要离开竟有些不舍。”
飞年闻言,坐在南钰冰身边,轻轻靠上人的肩膀,温声道:“我一直在您身边陪您。”
“那是当然,如今我们是有证的人。”南钰冰揽住身旁的人,这个原来冰冷坚硬的人,现在也学会主动靠近他了。
睡眠有时候真的是很神奇的事情,无论前一天多累,只要第二天要外出,心中就像有无形的绳子牵引一样,前一夜永远睡不好,至少这个定律适用于医馆内的几个人。
第二日一早,便有伙计牵来四匹马到医馆门口。
南钰冰立即问大哥:“没有车吗……大哥,你知道我不会骑马。”
“骑马能早些到家,正好你也应该学学,不然你就和飞年乘同一匹。”南钰泽摇摇扇子,轻飘飘地说道。
南钰冰哽住无法反驳,如果他猜得没错,大哥做此决定有一部分可能就是在气他自行与飞年结契的事情。
“原来钰冰哥不会骑马吗?”锦兰好奇问道。
南钰冰摊手,“我是个只会看病的大夫。”
说话间飞年已取来两个软垫放在马鞍上,上次主人坠马已要将他吓个半死,这次万不能再出岔子,定不能让主人独自骑马,有垫子能减少些不适。
“飞年哥太体贴了。”锦兰道。
南钰冰自然很是“骄傲”,也去将二人的包袱取来,省得飞年再跑一趟。
“好了,准备走吧。”南钰泽道。
几人同锦兰依次道了别,才翻身上马。南钰泽和阿福各乘一匹,南钰冰与飞年同乘,剩下一匹马由阿福拉着缰绳,马背上驮着几人的行李包袱。
“锦兰姑娘保重”的话音逐渐消失在马蹄掀起的飞尘之中,锦兰站在医馆门前望着几个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死别”之外的离别情绪,待看不见人影之后,她将大门上“打烊”的牌子拿下,回到前堂挑起了医馆的事务。
从永县至玄生阁的路程不算太远,四人骑马慢行约只需五六天。他们走的这条路途中会路过的一个叫桐县的小县城,这里有玄生阁的分堂,正是南钰泽提前安排的歇脚之处。
路上颠簸了两日,虽有软垫缓解,南钰冰也早感疲惫不堪,若不是有飞年在旁时时照顾,他已经要散架了。南钰冰不得不佩服惯于徒步和骑马出行的“古代”人,且不说十分劳累,入夜若是摸不到村店,便要露宿山野,睡梦中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流浪之人——还是连骑马都不会的流浪之人。
幸好飞年马术精湛,载着他也不会受到影响,转头一看阿福一个人要管两匹马,南钰冰就更佩服了。
而大哥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一点不像玄生阁的公子,反而更像游侠方士。
第二天天刚黑时四人到达了桐县,准备在此歇脚一夜,用过简餐后便各到提前安排好的屋子休息。
南钰冰进了屋立刻倒在榻上,此刻知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声音疲惫道:“这几日真是累死我了。”
飞年放好东西,倒了杯茶递过,“我问过阿福,约还有两日就到了。”这点路程对南飞年来说则是不值一提,两日赶路反而微微唤醒了他身体的一些肌肉记忆。
南钰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可怜道:“在山野露宿的生活我还是第一次过,等我们返程的时候,还是坐马车回来吧,这两天要不是你的软垫,我早就散架了。”
“嗯,到时还像之前一样,我替主人驾马车。”飞年温声道。
南钰冰突然坐起身来,笑着说:“这次就算我们还是偷着跑出去,也不算私奔了。”
“……”飞年闻言一怔,随即轻笑。
二人收拾了一番,便准备休息。前一夜睡在林中,南钰冰总被风声和走兽声音惊醒,这一夜在屋子舒适安稳,睡得十分深沉。
次日清晨,当南钰冰推开房门时,大哥和阿福已在用早饭。玄盈堂对两位公子到来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昨日的晚饭来不及准备太多,全补在今天的早饭上了。
可惜早起就胃口大开的人实在太少,飞年知道南钰冰的习惯,只盛了两碗清粥,捡了一蝶小菜。
“二位好早啊。”南钰冰道。
见自家弟弟已无昨日疲态,南钰泽道:“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南钰冰应是,大哥看起来精神充沛,而一旁的阿福却有些迷糊,“阿福,你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
阿福无奈摇头,叹气道:“公子昨夜处理阁中事务到深夜,我怎么好意思先睡。”
南钰泽偏头看了一眼阿福,表情有些无辜,他从不苛待下人的,是阿福有光睡不着,而他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夜里总要点灯。
“兄长太辛苦了。”南钰冰道。此话并非敷衍奉承,反而是他的心里话,在原主的记忆中,随着父亲渐老,阁中事务一半都分到了大哥身上。
用过早饭,四人离开玄盈堂继续赶路,一路上除了南钰泽接了几封飞鸽传书外,并无他事发生。
几个人又行了三日半,终于在第五天日落前到了玄生阁。
南钰冰还未近玄生阁时便望见了远处的群山,心中不禁感叹此地果真宛如世外桃源。
群山中有紧簇的三峰为最高,而玄生阁正依此三峰而建,远望有高阁高塔隐约立于半山之处,其四面云气缭绕,密林敝护,仿佛仙境。
见之始信其上有能活死人之神医。
一线石阶自半山腰蜿蜒而下,直通到山脚。几人到山下时便有仆从接应,短暂休息片刻后即拾阶而上。
离得越近,南钰冰反而有些紧张,毕竟自己并非原本的南钰冰,对这个地方和里面的人并无感情,只有脑中一些的记忆使他不至于像个从没来过的人。
阁内人与外人上山所走之路在第二段石阶后有所不同,四人跟着接应的仆从拐进一处密道,密道内路途平坦,仅需登上三四次高台即可达到半山的高度。
眼见光亮处越来越近,几个人提前挡住了眼睛,以防强光刺目。
“大公子,二公子,管家就在前面。”仆从行过礼,又回到密道出口处离开。
“多谢。”南钰泽点头示意。
密道出口处有一条小路斜插入林中,待行过此处,南钰冰回头一看,刻有“玄生阁”三个字的石柱和大门已被他们落在了后面。
一年岁稍长之人带着两个年轻的仆从走了过来,躬身道:“二位公子一路辛苦。”
“刘叔不必亲自来的。”南钰泽道。
南钰冰回想了片刻,眼前这个“刘叔”从前专管阁中的后勤事务,后来成了管家,至于他后面的俩个人,从前并未见过。
“二位公子回来是大事,阁主必要我来才放心呢。”刘管家对着南钰冰施礼,“许久未见二公子了。”
“刘叔一切安好。”南钰冰微笑回应。
脑中的记忆逐渐与现实融在一起,南钰冰看着这些甚合他审美的楼阁亭台,一时间真觉得自己就是在此地长大的。
玄生阁的楼台多为清雅简朴的格调,与数月前去过的闲池阁截然不同。高矮不同的屋舍被林木溪流间错开来,一丝奢靡繁华之气也无,连空气中都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转过外阁,建筑逐渐集中,一座庭院立于眼前,正是南家人居住的内阁,刘管家推开大门,对着几人道:“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公子先休息一夜,阁主明日设了家宴,到时会命人去请二位。我还要去向阁主复命,便由他们带二位公子继续走。”
“刘叔也早些休息。”南钰则道。
刘管家径直离开,留下两个仆从。
“阿瑾,你带二公子回去。”南钰泽吩咐道。
被唤作阿瑾的年轻人躬身道:“是,二公子随我来。”
南钰冰向大哥道别后,与飞年跟随阿瑾到了属于二公子的院子。
第53章 济云
推开大门, 入眼的是一片竹林,穿过中间小径,又行过一段小桥,才到达院落的前堂, 正房上匾额中书“倚竹斋”三字, 院中正有仆从在打扫。
“二公子, 小的和院中几个人这些日子负责伺候您, 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安排就是,行李已经放在屋中了。”阿瑾道。
“有劳了。”南钰冰转向飞年,“这位公子一应也如我一般待遇吧。”
阿瑾看向二公子身后的那位,险些被其冷峻无情的眼神惊出冷汗……果如传言所说,二公子的伴侣出身影卫。他忙移开眼神, 对着南钰冰微笑点头道:“小的记下了, 您放心,大公子已经吩咐过了。”
其实在南钰冰看来,飞年如今通身的气质已和从前是天壤之别,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只可惜南钰冰看不见当飞年站在他身后时看别人的神色。
南钰冰道了谢,与飞年进了内室。
室内陈设古朴风雅,一应物品应有尽有,很合南钰冰的胃口。令他惊讶的是, 这一切竟与原主记忆中的相同,想必是原主下山后时时有人打扫维持。
飞年拿起桌上的包袱,先进了内室收拾。虽然玄生阁的陈设与记忆中那个地方并不算相似, 但他也在这里受过主人父亲的训诫,如今重到阁中,两个地方的记忆交融在一起, 多多少少被勾起些,他不想在主人面前流露出不安。
而南钰冰自到此处,紧张的情绪便全然散去,反而被一种无来由的舒适感所替代,想来这具身体从小生长于此,对这个地方的熟悉程度已深入骨髓。
“二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屏风后传来仆从的声音。
南钰冰转到内室,对着那人背影道:“飞年,快来吃饭。”
待二人坐在桌前时,却发现几个小菜不与寻常菜品相似。
“主人,这些是……药膳?”飞年看着桌上这些从未见过的菜问道。
南钰冰定睛细瞧,枸杞,玉竹,麦冬……除了米饭外尽是可入药的药材,暗自感叹南家不愧是神医世家,只不过这些东西在原主的记忆中并不好吃。
“是啊,尝尝看,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他试探夹起一块,竟然觉得清淡可口,味道还不错……恐怕原主觉得不好吃的原因是吃够了,原主认为山下的包子都比这个好吃。
飞年也夹起一块已不能识别原貌的白色条状物放入口中,得出了和南钰冰一样的结论:“主人,味道不错。”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南钰冰为飞年盛了一碗汤,笑着道:“觉得好吃就多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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