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用微信,手机里空空荡荡,杳无音信。
被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彼时她们也只不过是约着吃一顿饭,还是虞思鸢主动的邀约。
但跟虞思鸢和别人吃过的那么多顿饭都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她连虞思鸢的面都没有机会见到。
虞思鸢甚至早就抛诸脑后,再也记不起来和她的那次爽约。
沈见岚不知道自己在苦苦追寻什么,只是这些天的费尽心思,在拎起这袋外卖的时候都仿佛像个笑话。
她到底还是把外卖搁回门口显眼的位置,也只能做到如此,没办法再好心地保温上。
要是虞思鸢醒来时候冷了,那可就不怪她。
走出大门的时候,冷意几乎是瞬间席卷全身,刚刚焐出温度的手转眼又冻得冰凉。
沈见岚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下电梯。
在等电梯的短短十几秒内,她甚至还侥幸地想虞思鸢会突然醒过来,然后冲出门来抱紧她,求她不要走。
但虞思鸢不会。
虞思鸢还在熟睡,更何况,就算她醒了,也不会挽留她的。
沈见岚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只是电梯到达的时候,她仓皇进入的样子有点狼狈。
好在不会被虞思鸢看见。
她没资格质问虞思鸢,也不能以此认定虞思鸢真的做出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们根本就没有确定关系,就算真的有,那又怎么样?
只是她有点累了,想回家去休息一会儿。
仅此而已。
这两年来,沈见岚最熟练的一件事就是逃避现实。
逃避所有承受不了的一切,闭上眼,不吃不喝地等待几十个钟头,逼迫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再见到初升的太阳的时候,才能竭力克制自己不再有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如果这个世界无处可逃,虞思鸢身边是她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如果虞思鸢身边也容不下她……沈见岚闭上眼,有那么一刻希望电梯直直坠落,直至深不见底的地心。
电梯开门的时候,她还是安然无恙。
很可惜,万事总是没办法终结在最完满时刻,总是要过了那个度,再被迫欣赏繁华过后的满目疮痍。
坐上地铁的时候,沈见岚接过安检员递过来的小荷包,轻声道了谢。
大年初一,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到处都在送些讨彩头的小礼品。
地铁上依然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也是大包小包提着各种年货,准备去走亲访友。
在临城这样的大城市,去很多地方坐地铁比开车更方便。
沈见岚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就这么离开虞思鸢,虞思鸢没有亲友可访,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会不会觉得孤独?
不过一时负气,但地铁已经过了好几站,想再回头也来不及。
更何况……已经有妹妹给她点了昂贵的外卖了。
贴心知冷热,甚至连大年初一吃红豆年糕汤这样的习俗都知道。
沈见岚不免有些嫉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妹妹比起来谁更可笑些。
刚刚外卖的店家,名字里有卫城两个字。
其实她知道红豆年糕汤是卫城的小吃,也在出门采购食材之前就查过资料。
看见虞思鸢吃到年糕时候的僵硬,沈见岚就知道到底还是没有让她满意。
但虞思鸢没有问,她也无从解释。
她知道卫城年糕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只是情急之下没有买到。
而花了大价钱点过来的外卖,想来是正宗的吧,可以让虞思鸢尝到家乡的味道。
甚至还加了小圆子。
虞思鸢醒来的时候,想来应该还是温热的,可以一口气吃个痛快。
沈见岚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离开的目的是为了不要想虞思鸢,可为什么一路上都在和虞思鸢以及那位假想敌置气呢?
第37章 第37章她好像专门就是来救她的……
虞思鸢又一次从梦境中醒来,打一个呵欠,还有点依依不舍。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这几天和沈见岚在一起,好像总能更加安心些。
或许是身边若有若无的温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让她哪怕在熟睡状态下也有了可依赖的对象。
懒懒睁开眼,心有灵犀一般,虞思鸢不用转过头,就意识到身边的位置又空了。
她好早就应该习以为常才是,却还是突兀地心里一空,好像缺了什么重要东西一般。
一下子失去支点,虞思鸢原本计划好想跟沈见岚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喜欢这种计划被打破的感觉,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沈见岚是不是又准备给她什么惊喜。
虞思鸢这回没选择喊人。
从床上起身,她径直走到客厅。
不大的屋子里一览无遗,再没有半点活人的影子。
厨房也没有。
阳台、洗手间全都空空荡荡,甚至没有半点沈见岚存在过的痕迹。
虞思鸢回到卧室,把被子一把掀开,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
床上当然更没有藏人的空间。
只是睡了一觉,她那么大一个沈见岚又不见了。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按亮手机屏幕,忽略几条微信消息,点开邮箱。
果然空空荡荡的。
沈见岚仿佛她的什么召唤兽一样,在她想要的时候准时出现,一旦她放松点精神,就又自觉主动地消失了。
行踪缥缈,杳无踪迹,除了邮箱联系这一个通道外,她竟然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联系上沈见岚。
又像是悄然降临扶危济困的神女,事了拂衣去,不会在人间过多停留。
哦,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直接去沈见岚家,堵在她家门口求见。
她还没有满足,虽然过完了除夕夜,落寞感没有那么强,但她还是自私地想沈见岚陪在自己身边,一直过完整个年。
虞思鸢毫不犹豫地换了衣服,但在出门之前,她还是发去了消息:“?”
一个简单明了的问号。
LAN:“饭菜在冰箱,热一下可以吃。”
好避重就轻。
虞思鸢捏着手机,给气笑了。
打开冰箱门,果然沈见岚给她准备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盘子上面都分好了菜和饭,一部分米饭搭配一系列肉和蔬菜,营养搭配,科学配比,还用保鲜膜一一包好。
她饿的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
还有剩下的一碗红豆年糕汤,单独盛在一个碗里,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虞思鸢数了数,总共有十来盘,按照一天两顿来看,她可以一直吃到春节假期结束、外卖恢复的时候。
沈见岚做的年夜饭似乎也没这么多,或许是她今早新做的。
把她的这几天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谓体贴至极。
但也相应意味着,沈见岚本人就不用出现了。
虞思鸢当然没有资格把人绑在自己身边,来去自由,人家也有家人需要陪伴。
或许觉得她可怜,来陪她过上一夜而已。
昨夜她借着酒劲问的话,沈见岚还没有给出答案。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驱使她对自己这般好,虞思鸢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打算再问。
她也见过不少热心的人,会莫名其妙对她极好,介绍各种各样的机会,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然后在列表里悄然沉寂下去,再不需要她给什么回报。
她直觉沈见岚并不是这种,但既然不想告知的话,也只有她自己慢慢发掘。
但……虞思鸢长指落在大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拿上了已经搁在家里好几天的礼袋。
既然是大年初一,她上门拜访一下朋友,又有什么问题呢?
虞思鸢诚意很足,打开大门的片刻,她趁机看了一眼漏掉的微信消息。
柚子:“姐姐,新年快乐!”
柚子:“给你点的外卖收到了吗!”
柚子:“不会还没睡醒吧?【发怒】”
几条消息都间隔着一个多小时,简直是对方全部等待的耐心。
虞思鸢视线往地上瞟,恰巧瞥见了地上待着的外卖袋。
俯身一捞,不算沉的外卖稳稳当当停留在她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处。
不知道搁了多久,这个温度放在门外,已经有些凉了。
虞思鸢轻轻巧巧一动手腕,外卖在她手中滴溜溜转了半圈,看见天价的配送费和高昂的总价,她冷笑一声。
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给你的压岁钱就是这么花的?”
对方秒回,少女清甜的嗓音比她更加理直气壮:“我怕你吃不到,偷偷一个人哭鼻子!”
又一条:“大年初一,能有店家接单已经很不错了,爱吃不吃!”
这暴脾气,虞思鸢随手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发出去。
又很欠揍地添上一句:“不好意思,已经吃上了。”
柚子:“哦。”
柚子:“把钱退我。”
虞思鸢乐了,两个钟头前刚吃得心满意足,现在也不饿,她拆了包装,转手给放进了冰箱。
冰箱被沈见岚塞得满满当当,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空隙,把过年的另一份心意放进去。
好像随着年岁见长,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
地铁一个半小时,到沈见岚小区门口的时候,虞思鸢想起一个致命问题——没有沈见岚的引见,她根本进不去。
和已经混了个脸熟的保安面面相觑,虞思鸢悠然坐在保安室里,给沈见岚发消息:“到门口接我。”
迟迟没有回音。
保安这回也不敢给她开后门,只能安排她坐着继续等。
等了一会儿,保安换班,新来的是一个高挑飒爽的小姐姐,把虞思鸢接手过来,刷一下冲她敬个礼:“您就在这耐心等着,我们的wifi密码是……”
虞思鸢流量够,但还是很配合地听她报完一遍,然后把wifi连上了。
过年期间来走亲访友的人不少,对方一一认真登记着,严格要求一定要征得业主的同意。
虞思鸢并没有太多闲聊的习惯,只是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
可算登记完了一批客人,保安小姐姐转头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吃了吗?”
虞思鸢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道:“不饿。”
话未说完,手里被塞了个蛋黄酥:“吃吧,垫垫肚子。”
虞思鸢慢条斯理地吃蛋黄酥,一边听保安小姐姐唠嗑。
或许是值班的日子太无聊,她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住:“我也是毕业没多久就干这行了,少走四十年弯路。”
“我待过好几个小区了,这里虽然房价不高,安保是最严格的,每一个人都要登记,每段路都有监控,当然也有业主觉得管太严,外卖快递都进不来,索性把房子卖了的也有。”
“我听我同事提到过你,老是来我们这里,要是业主同意的话,其实可以给你开一个特别权限的,这样以后你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虞思鸢不受控制地想到上一次沈见岚眼中瞬间结起的冰霜。
她从来没提过什么特别权限的事情,更是对一般登记也严防死守。
虞思鸢并不觉得她是在防着自己,只是……似乎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
所以没有半点安全感,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她在担心什么呢?
或许和为什么过年期间她会一直出现在自己身边有关。
虞思鸢出神的工夫,手机振动:“好。”
她一抬眼,沈见岚姗姗来迟,笔直地立在保安室前,像是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一般,对她伸出手:“走了。”
虞思鸢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脸色好像比往常更加苍白一些,眼底也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慌失措。
……
又是熟悉的黑暗,一旦坠落至此,就再也没有停留到实地上的可能,只能在茫茫的黑色雾气中不断下坠,下坠,一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沈见岚强定心神,床头焚着的宁神的香已经燃尽,她却始终被困在最浅层的梦境中。
想要逃离,却又像溺水的人一般,只能不断举起手,于是反而沉得更快。
说不清是多少次盛大的徒劳无功。
到最后沈见岚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是任由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荡,飘荡。
她乐观地想,或许一睡不醒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这片黑暗没有尽头,那她也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不要面对千夫所指的现实,不要走在大街上都会惊慌失措,生怕有人认出自己。
可是梦境并不会如此慷慨,给她一个沉湎宁静的机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意料之中地嗅到了血腥的气息,黑雾转眼化为血雾,浓稠地包裹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
不远处是恶兽低沉的吼声,鬼魅森森,狞笑犹在耳边。
更可怕的是人,空有壳子没有灵魂的人,顶着一个个id,傀儡一般在她耳边重复,眨眼就是成千上万条的评判,源源不断看不到尽头。
人言可畏,却原来真的一句话就能把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沈见岚说不清多少次在梦中一身冷汗,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只能被迫承受着所有的审判,千夫所指,罪大恶极。
互联网有记忆,所以她永远不会被赦免,只能沉沦到无间的地狱。
恍惚之间,沈见岚又一次想到了最简便的方法,听说在梦中自杀的话,就可以醒来了……
可是如果现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梦怎么办?在现实中放弃自己,也可以到另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中去吗?
沈见岚喘着气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虞思鸢的消息。
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她好像专门就是来救她的,在她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
第38章 第38章心头一颤,目眩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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