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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虞思柚深深地看了一眼环抱着她的虞思鸢,语气平静得可怕:“和我姐姐。”
虞女士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你哪来的姐姐?”
“你来我宿舍的时候,想来也问过我的舍友了吧?她们怎么回答你的?”虞思柚说,“我可以再回答你一遍。”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法庭宣读代理词一般郑重:“和我的姐姐,虞思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似乎是虞女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思柚趴伏在虞思鸢肩头,捏着手机,胃里的辣意又铺天盖地涌上来,有一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虞思鸢安抚性地顺着她的脊背,狐狸眼担忧而关切地望着妹妹。
哪怕虞女士再怎么不好,也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把虞思柚养得很不错。
不管怎么样,虞思柚还只是个小孩,能多享受一会家里的庇佑更好,虞思鸢并不希望妹妹走自己的老路。
可虞思柚为了自己和虞女士闹翻的话,不值得,她的心却沉甸甸的,竟然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
她也不像是一个大人,成熟的大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用大道理相劝吗,不应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可她还在鼓动着虞思柚,鼓动着她和虞女士决裂。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
虞思鸢如是想着自己,胳膊已经酸麻到麻木,她却丝毫没有想起可以把虞思柚放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
而虞女士紧接着说出来的话,正正好好敲打到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虞思柚,她已经三十岁了,如果稍微为你考虑一下,就知道怎么样才对你最好。”
虞思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动,虞女士那么多年了,还把自己的年龄记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也在你旁边是吗?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你觉得我太残酷,对她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公平,就算亲人之间也都是利益而已。”虞女士同样平静干练,语气循循善诱,“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她,那么多年会不会记恨家里?”
虞思柚安静了。
“她比你大了整整八岁,想要拉拢你实在太简单了,请你吃点好东西,带你买点奢侈品,再说出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自己的一颗真心而已,你就傻乎乎地真把她当姐姐,对她掏心掏肺,和妈妈吵架。”虞女士叹一口气,语气逐渐忧心忡忡起来,像是真的苦口婆心担心小孩被坏人诱骗的家长,“然后呢?等她的目的达成了,她随时可以翻脸走人,把你抛下无依无靠的一个,你就满意了?”
虞思柚依然没吱声。
剧本撰写得明明白白,虞思鸢琢磨了一下其中的可能性,不得不承认虞女士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她们之间谁再坏一点,谁的心思再恶毒一点,谁再冷酷无情一点,故事的结局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虞思柚冷笑一声,不卑不亢地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千方百计用亲情诱骗她,骗她吃骗她喝,最后在她上头的时候把她抛弃,让她受到更大的打击?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比不过她聪明?”
虞思鸢:“……”
好一个灵魂发问。
虞女士也沉默了一阵:“虞思柚,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只有利益才是最真实的。我千方百计让你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不要等事到临头了再后悔。”
“什么下场?”虞思柚问。
虞思鸢却是霎时想到了什么。
当时母父离婚的时候虞思柚还太小,什么也记不住,而她却是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往日对虞女士百依百顺的男人,背地里转移了不知道多少财产,又是怎样地要挟母女的人身安全,到最后几近疯狂,最终还是大女儿归了他才稳住局势。
年岁渐长,心里也有了放不下的人,虞思鸢似乎更能理解当时的虞女士一些,理解她被迫交割出自己,理解这些年的严防死守,这样的恐惧并非没有缘由。
可这还是不代表,活生生的妹妹在自己眼前,她可以装作是陌生人无动于衷地擦肩而过,又或者是以“为你好”的名义,大义凛然劝她和自己一辈子不相见。
那个男人早已在岁月中蒙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她却还鲜活地活着,难道头上一辈子都要打上他的烙印吗?
虞女士毫不避讳地说:“同样的事情,我经历过一遍,不想你经历第二次。再说,沾上那个男人,谁知道她被教养成了什么样子。”
虞思鸢指骨寸寸发疼,有一瞬想隔着屏幕掐过去。
虞思柚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你闭嘴!”
她气恼地喊出声:“你不要把我姐姐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虞女士反问:“你又凭什么保证她一点都没联系过他?”
虞思鸢在刹那间体会到了火山岩浆沸腾的感觉,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想不顾理智地在虞女士面前喊不是你把我送到他身边的吗,又有什么资格恶意揣测我?
又硬生生忍住了这般剖腹自证清白的想法,把嘴唇咬得近乎出血。
哪吒剔骨割肉才换来一身自由,她要是出声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在意,而她并没有打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虞思柚却是忍不住,在冲动的当事人面前她可以侃侃而谈,在越说越过分虞女士面前她简直要尖叫:“那不也是你亲手推出去的吗!”
“是,所以我更放心不下。”虞女士过分冷静的声音盖棺定论,“另外,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等我干什么?”虞思柚强行压住要爆炸的火气,冷着声问。
“等你回来,给你送东西,满意吗?”
“放我宿舍吧。”
“怎么,和妈妈聊聊天也不愿意了吗?”虞女士收放自如,语气中半点也没有愧疚,“要是你那个姐姐真心对你的话,会陪你来的吧?”
虞思柚警惕地压低声音:“你要见她做什么?”
“警告她离我女儿远一点?”虞女士微笑,“放心,我没有五百万支票甩在她脸上。”
或许只是谈判,成年人的谈判。
但虞思鸢在心底想,她或许有几拳可以打在虞女士的脸上。
逼她就算了,这么逼着柚子算什么,还要用可耻的话术陷阱离间,盼着她们相互攻讦。
果然不愧是虞女士,能成大事的第一步,就是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也只讲利益。
虞思柚说:“我不回去了。”
“那我等你到明天,后天,还是你一辈子不来见我?”
虞思柚:“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可以。”
“行啊,让你姐姐养你,正好我也省力一些。”虞女士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虞思鸢和虞思柚对视一眼,虞思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她拭去眼角边溢出的眼泪,这才感觉到自己满腹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小小声地唤:“姐姐……”
“我在。”虞思鸢只觉得格外疲惫的整颗心都在这一声里像是被热水浸透,软到不成样子。
只要和虞思柚对视一眼,就明白眼神之间的赤诚做不了假,虞女士说的可笑的情况也根本不会发生。
虞思柚挣扎着跳下虞思鸢的怀抱,却又踮起脚努力搂着她的胳膊:“姐姐,我不想回去了。”
“让她等你一晚上吗?”虞思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好笑。
虞思柚抿着唇:“随便她。”
像是一场盛大的叛逆,又像是一把利剑,刺向挡在姐姐面前的敌人,哪怕敌人是她们的亲生母亲。
虞思鸢把已经不太凉了的果茶递到虞思柚嘴边,喂她喝了几口,牵起她的手,一字一句说:“我陪你回去。”
虞思柚重复:“我不想回去。”
虞思鸢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难道一辈子不见她吗?”
“那也行。”虞思柚又猛喝了几大口果茶,压一压满腹的燥气,“你养我好不好?”
“好啊,反正你吃得也不多,还会自己打工赚钱。”虞思鸢还有心情开玩笑,牵着她往回走,“先继续吃饭,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嗯!”虞思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
她刚刚吃得好饱,但现在突然又累又饿,感觉还能再吃很多很多。
二人回到热气腾腾的火锅前,立刻嗅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格外诡异的安静,尤其杜雪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虞思鸢渐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浮上来,却还是勉强开玩笑:“怎么这么安静,你们吵架了?”
第80章 第80章沈见岚能依靠的就只有她……
杜雪渐求助般地看着身边的关向琳,纠结要不要说。
关向琳在桌底下轻轻捏着她的手,显然也在举棋不定。
火锅店内无限喧嚣,虞思鸢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霎时安静了下来,静谧到只能听见火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锅底都快要烧干了,还没有人往里放菜,只是眉来眼去地彼此揣测,让虞思鸢不免焦躁起来。
她勾了勾唇角,顺手薅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让她加水。
杜雪渐如蒙大赦般松一口气。
服务员拿来一个水壶缓缓往锅内注水,虞思鸢把虞思柚护在身后,防止热汤飞溅。
这下就连锅底也平静了,却又极迅速地从底部冒上来几串气泡,咕嘟咕嘟。
虞思鸢同样平静地想,不会有什么消息比方才的更让她失控了。
既然杜雪渐不说,她也没心思追问,只是挽高袖子,往锅里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看着牛肉在锅中沉浮变色,虞思鸢深吸一口气,鼻尖充盈着铺天盖地的辣意,让她的鼻子有些痒,眼角也不自觉湿了一块。
又吃了几口菜,虞思鸢注意到对面人一直在偷眼打量她的神色,她终于放下筷子,狐狸眼平视过去:“想说什么,说吧。”
不过吃个火锅而已,还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来,就算把她的皮包掉汤锅里她也不会计较什么的,更何况她的包好端端躺在身边。
杜雪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慌乱地用眼神寻求关向琳的帮助。
再纠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关向琳到底比她年纪更大、和虞思鸢也更熟些。
腹稿早已斟酌了再斟酌,此刻关向琳很流畅地说出来,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隔着满桌的杯盘碗盏、牛肉菌菇,关向琳单刀直入:“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被渣被骗,但这么久过去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但是虞思鸢,你真的了解你女朋友吗?”
虞思鸢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晓关向琳的性格,坦率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听不得别人这么质疑沈见岚,哪怕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如果不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她怕是早就把盘子尽数扣在对方头上了。
杜雪渐已经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了,关向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过头来正对着虞思鸢:“我一直没见过你女朋友,我也不了解她,所以我觉得只有你有资格来判断真假,也决定你对她的态度。”
虞思鸢隐隐有什么猜测,却又在念头浮起之前就强硬地摁回去,她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向琳少有地收敛笑意,严肃地问:“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还不知道。”
“我可以不知道吗?”虞思鸢反问。
虞思柚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菜,不管怎么样,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而过会还要消耗更多。
为身体储蓄能量总是不会错,哪怕被辣得龇牙咧嘴,也还是硬生生往胃里吞。
关向琳想了想,回答:“你可以不知道,但如果你一直不知道,可能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虞思鸢想到上回沈见岚吞了安眠药,她眼睁睁看着沈见岚倒在床上,心头骤然一阵痛意。
她别无选择,不管杜雪渐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都必须知道。
她点了点下巴:“那你说吧。”
关向琳看了杜雪渐一眼,杜雪渐忙忙慌慌地戳着手机,重新找那条让她难以接受的消息。
虞思鸢垂着眼,在等待的短短几秒钟内,心里闪过无数个常见的狗血猜测。
出轨?出柜?隐婚?有孩子?渣女?还是杀人?防火?抢劫?
沈见岚并不是这种人,她心知肚明,可关向琳也数次提醒过她知人知面不知心,并不是对沈见岚本人有什么意见,无非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好意。
毕竟她曾经被数任表面风光体面的女友出轨得死去活来过,至今都有心理阴影。
杜雪渐找到了她要的那条新闻,起身把手机递过来,关向琳帮她拢着汉服袖子,不为人知地轻叹一口气。
虞思鸢迟迟没有接递过来的手机,却还是不经意间视线投到屏幕,亮红色的标题显眼到她难以忽略,看一眼如同火燎。
慌乱接过手机的时候,不知道误触了哪里,短视频开始自动播放起来,声音还特别大:“盘点近三年临城不能不知道的八卦!转发关注收藏一波!NO.1,两年前,某舞蹈机构女老师竟作出这种事,被当场拍下!……”
虞思鸢几乎是恶狠狠地摁了关机键,手机在手里变成一块黑屏的板砖,哪怕万分不想看,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画面上一闪而过的侧脸,赫然正是沈见岚。
一瞬间,电光石火,所有线索都被串联起来说得通。
虞思鸢指甲无意识狠狠嵌上手机壳,整颗心都几乎要被绞碎。
注重安保的沈见岚、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沈见岚、吞药自杀的沈见岚、闭门不出的沈见岚、对她格外依赖的沈见岚……
原来沈见岚一直瞒着她的事情,是这个。
虞思鸢设想了无数可怕的可能,甚至气定神闲地想好,就算沈见岚隐婚带个孩子,只要她愿意离婚,她也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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