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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明彰有点儿无语地看着他:“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李知说,他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了,转过身同手同脚地朝着浴室跑去。
李知生怕褚明彰会反悔,所以这个澡洗得飞快,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便推门出来了,而后便撞见了略有些尴尬的一幕——
其实李知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但从褚明彰飞速地放下勺子、以及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神情来看,或许褚明彰是觉得有些尴尬的。
很遗憾,过了这么久,冰淇淋蛋糕已经化了大半,再有李知被保镖从栏杆上扯下来,蛋糕顺势摔在地上的那一下,这个卖相本就不佳的冰淇淋蛋糕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但这毕竟是李知认认真真亲手做的,所以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不能免俗地问褚明彰:“……好吃吗?”
褚明彰好像已缓过最初那点不自在的劲儿了,他瞟了那蛋糕一眼,实话实说:“有点像呕吐物。”
“哦…哦……”李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天气太热了,冰淇淋化掉之后的口感…确实有点恶心。”
褚明彰没有再动那个被摔得稀巴烂的蛋糕,也没有再继续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
他坐在软椅上,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副断了一条镜腿的眼镜,李知揉揉眼睛,面上浮现喜色:“我的眼镜!”
李知正要去接,却见那只勾着眼镜鼻托的手指往后收了收,叫李知扑了个空,褚明彰微微低下头来:“你近视度数多少。”
“啊?”李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了,“度数不高,左眼…”
李知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褚明彰的一个动作给打断了——褚明彰忽然出手,将李知额前的所有头发都向后捋去。
那一刻,李知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只有十厘米,他看见褚明彰高隆的眉骨,浓密的睫毛……在将将与褚明彰对视的前一秒钟,李知慌乱地挪了眼。
而后那只捋他头发的手移开,李知听到“咔吧”一声响,他顺着声音看去,是褚明彰将眼镜的另一条镜腿也掰断了。
他面无表情的将李知的眼镜扔进垃圾桶里,“既然如此,以后没事就别戴了。”
李知没有问为什么,他想自己就算问了,褚明彰也不会回答的,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哦。”
褚明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李知想了想,也很有眼力见地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李知大着胆子问道。
褚明彰斜斜地瞟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去了就知道。”
褚明彰带他去的地方是衣帽间。
***
褚明彰坐在沙发上,管家为他送来刚磨好的蓝山咖啡,并贴心地在一旁准备好填胃的巧克力与饼干,“少爷,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你下去吧。”管家欠了欠身,正要离开时又被叫住,“等一下。”
褚明彰朝不远处抬了抬下颌:“大概还要多久?”
另一边私人裁缝正在为李知量体,他蹲下身,为李知量完裤长后用意大利语向边上的助手报了个数字,那助手点点头,将其记录了下来。
“我想就要结束了,少爷。”管家同褚明彰道。
褚明彰点点头:“量完之后让人给他打理一下,结束之后过来告诉我。”
“是,少爷。”管家目送着他离开,继而转过身,微笑着朝着李知走去,“李少爷,请跟我来。”
管家引领着李知坐到一具正对着镜子的,柔软而宽大的皮沙发上,“造型师马上就过来,李少爷,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造型师…”李知顿时有些紧张,“我要理头发吗?”
“李少爷是有什么问题吗?”管家礼貌地躬身问道。
李知有些紧张地挠了挠手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管家看向赶来的造型团队,他向李知介绍为首的一位小姐,“这位是您的造型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
“是的。”那位小姐露出个甜美的微笑,“请问您对今天的造型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管家,女造型师,以及她的助手们,同时朝李知看来,这一道道目光令李知有些紧张,声音也轻若蚊蚋:“额…没什么要求。”
“不要剪太短就好了。”
“我明白了。”那造型师复又朝他笑了笑,服务态度满分,“我会尽力让您满意的。”
之后的事李知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他只记得剪子咔擦咔擦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碎发落在脸上又被轻柔地扫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李知全程紧闭着眼睛,直到造型师小姐在他身边连说了三遍“李少爷,您看看还满意吗?”,李知才有些紧张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这是我吗?”李知有些怔愣地看向镜子里的人。
没有厚重的发帘遮挡的脸,没有发黄的镜片遮挡的眼睛,李知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抬手去触摸镜子里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
李知很少照镜子,他一直认为自己相貌丑陋,不堪入目,久而久之,自卑侵蚀了他的心脏。
为了不看到自己的脸,他会尽量不将头发拨开,会尽量不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以至于李知都忘了……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有什么地方需要再修剪吗?”造型师声音温和地问他。
“没有…没有了。”李知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坐回位置上,他闭上眼睛,任化妆师将他的脸擦净。
湿软的粉扑拍打在脸上,那触感有些奇怪,化妆师拍完了一边的脸,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一手举着粉扑,有些为难地看着李知。
“怎么了?”另一个化妆师探头看来。
“姐,你看一下。”负责底妆的化妆师与前辈咬耳朵,“怎么还变黑了。”
“你换一个更白的。”
“这是最白的了啊。”
“不可能吧?”
两个姑娘小声地讨论了半天,又用卸妆巾将李知的重新擦干净了,拿个柔软的小刷子在李知眉上,眼角边刷了两下,又再次擦掉了。
“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啊!”两个姑娘一起感慨。
管家在此时为李知送来西服,他欠身道:“非常抱歉,李少爷,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我们的裁缝来不及为您私人定制一套西服,只能临时找来一套尺寸较为合适的,请您试穿一下。”
李知穿上了,虽然这不是根据他的尺寸定制的,但他穿上后没有感觉哪里太紧,也没有感觉哪里太松,对着镜子看了看,也没看见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很好,很合适,很舒服。”李知不吝于对这身衣服的夸赞,“谢谢。”
管家笑了笑:“这是我们该做的…少爷已经在门口了,请您跟我走。”
李知便跟着管家走了出去,正好遇见褚明彰迎面走来,他已换好了西服,人高腿长,脊背挺直地走在宽敞的廊内,简直像个模特。
李知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褚明彰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看什么?”
“哦,没,没什么。”李知搓了搓手指,“褚明彰,你穿西装真有气质。”
这种恭维话褚明彰不知听过几千上万遍了,李知这样说,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有了才怪了),褚明彰低头看了眼表:“五点……现在来了多少人了?”
“三分之二,还有部分客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那差不多了。”褚明彰点点头,他又转向李知,“你跟我一起下去。”
李知顿时有些紧张,褚明彰瞧了眼他略微发白的脸色:“没什么好怕的,跟着我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可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岂是人能轻易控制的——西服分明是很合身的,可李知却莫名其妙地觉得领口很紧,好像脖颈那儿有一只无形的手箍着一样。
会厅在一楼,他们现在正在四楼,电梯每往下一层,脖颈上那只手的力道,好像就愈重几分,当1楼的闪灯亮起时,李知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两条腿软的要命,骨头像被凭空抽走,皮肉软塌塌地要往下倒,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李知猛然抬手撑住电梯厢壁。
那一刻,李知脑海内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逃走,他害怕,害怕面对,害怕没有遮掩地面对那么多人,他……
李知僵住了,他慢慢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紧贴着皮肉,紧贴着跳动的脉搏。
“跟紧。”
这句话好轻,轻的像一阵风,吹过耳边时,竟让李知听出了几分温柔。
第20章 笨蛋
各式各样的目光投向他,悬挂在顶上的华丽吊灯折射出白晃晃的光点,缭乱的,雪花片一样,汇成一具雪山。
若非那只攥着他的手,李知想,他一定会恐惧到落荒而逃的。
从来籍籍无名的李知,忽然有了主角一般的待遇——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褚明彰带着他走到尽头,那儿站着一对夫妻,这对夫妇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单从脸上看来,猜不出他们的年龄。
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女人自然地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身体轻轻地挨着他,男人的一侧身体也向她靠去,李知看着那个女人,只觉得她的眉目似乎有些熟悉……
似乎是褚明彰的母亲。
下一秒,褚明彰说出口的那句话便应证了李知的猜想,褚明彰称那个女人为“妈妈”,又转向她身边的男人,称他为“爸爸”。
“生日快乐,明彰。”褚桦微笑着,将一只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妈妈为你准备了礼物,想去看看吗?”
褚明彰扯了扯唇角,“又是画吧,那我想没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给母亲面子,但褚桦笑容不变,并不计较于褚明彰的扫兴,她掸掸手指,将目光转移到站在褚明彰斜后方的李知身上。
“这位是?”
“李知。”褚明彰说,“我的朋友。”
朋友。李知没想到褚明彰会将他摆在这样的位置,一时间有些激动,有些惶恐——而在此时,褚桦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在李知身上转了一圈。
“哦,我知道。”褚桦微笑着,勾起的唇角弧度优美,“你是周家的孩子。”
“你好啊,李知,这还是明彰第一次将他除了发小之外的朋友领到我和他爸爸面前呢。说起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长得和你妈妈好像。”
“你爸爸和哥哥好像还没到呢……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来?”
她的样子很美丽,声音很柔美,可李知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不自在,他觉得褚明彰的这些话好像并不似表面上那样单纯,那感觉就像有一根银针在隔着厚厚的棉被扎他,似有若无,令人很不舒服。
“我把他叫来的,让他先来陪我。”褚明彰替李知回答了他母亲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褚桦垂眸,轻笑一声:“当然没什么问题,欢迎你来参加明彰的生日宴。”
“外婆应该快要到了,明彰去接一下外婆,好吗?”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宗海,也就是褚明彰的父亲开口了。
褚明彰点点头,又带着李知往外走——从始至终,褚明彰一直抓着李知的手腕没有放开过,是以李知也只能一直跟着他。
只是往外走时,李知一直觉得有些不自在,鬼使神差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褚桦投射来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她站在高处,所以看向李知时自然而然地带了一点审视,可她又笑着,与那抹笑截然相反的,是漆黑的、不带一点儿温情意味的眼底。
那种眼神,李知仅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蔑视。
李知倏然汗毛倒竖。
………
“哈…哈……”李知突然惊醒,忽得从床上坐起,他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或许是因为刚醒来,脑子有些混沌,所以李知有些无法分辨——这种心跳的无序究竟是因为不常参加那样的宴会而激动,还是因为梦里最后的那个眼神。
李知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距离褚明彰的生日宴已过去一周多了,开学都有几天了,那场生日宴上的种种细节已变得模糊,令人分不清梦与现实。
李知“哇”的一下将口中白沫子吐掉,擦净脸后提起包朝宿舍外走去。
从他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起,已不知有多少人侧首看向他,尽管如今的人数比起刚开学那两天已消减不少了,可这阵仗还是令李知很不习惯。
李知站定在褚明彰宿舍楼边,不到五分钟后褚明彰下楼,褚明彰注意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李知,他跨下台阶,朝着李知走来:“等了多久?”
“不久,没几分钟。”李知回答他。
褚明彰点点头:“不用来得太早,如果醒得早睡不着,你可以上来找我,或者先去餐厅吃早餐。”
褚明彰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李知第一天等他时,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到。
好在清晨的阳光并不太毒辣,所以李知只是热出了一身汗,没有中暑,褚明彰给他买来冰汽水,他看着李知恨不得一口气便将冰汽水喝完的样子,说:“李知,你这个人很奇怪。”
他说:“你下次别等我了,按时来就行。”
褚明彰不会迟到,但也不会早来,可李知还是习惯提早一会儿到,而后褚明彰便会问他等了多久,之后的对话更像电视剧一成不变的片头,总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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