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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五脸上表情有些僵,但还强撑着道,“瑶丫头,你胡说什么,这事跟我们吴家没关系,你姑姑和我早合离多年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她理论才是。”
顾温瑶看着吴老五,看他一脸斯文,看他三两句就推顾氏下地狱,不由摇头轻叹,“我姑母到底是你的妻子啊。”
吴老五笑了,掸着衣袖说,“我跟顾氏早已和离,这般狠心肠的毒妇,哪里配做我吴家的大娘子。”
他说完这话,意识到顾侯还坐在主位上,到底不太妥当,但实在又懒得找补,只道:“若是没别的事,我和我儿子便要回去了。”
说着拉起了自己的儿子,给他整理衣裳,转身要走时道:
“自然,今日之事涉及到顾家大夫人跟顾家的瑶丫头,姑母要害侄女,传出去会坏了顾家女眷的名声,我们往外定不会多说半个字,毕竟曾经都是亲家。”
门外,听完这话的顾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仿佛遭受天大打击。
好一个曾经。
好一个毒妇。
好一个顾家女眷。
这是连他的亲生女儿都一起说进去了,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顾温瑶有意无意看了旁边房间一眼,嘴角弯起,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扬声询问,“姑母,姑父的话您都听清楚了吗,他说您是毒妇,说您罪大恶极,说您该受罚呢。”
听到顾温瑶这话,吴老五愣了愣,眼睛下意识朝门外看过去,心脏都凉了半截,脸上当场有了变化。
顾氏,顾氏在门外?
那他刚才那些话……
吴老五猛地看向顾温瑶,眼神阴翳,哪有还有刚才的斯文沉稳模样。
顾温瑶看着他的表情,饶有兴趣的问,“姑父您在怕什么,怕姑母就在门外?”
短短几个瞬息,吴老五鬓角的汗都留下来了,他眼皮抽动,脸皮绷紧,勉强挤出声音,“我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顾温瑶笑盈盈,“对与不对,全看姑母怎么说了。”
“刘妈妈,让姑母进来。”
她话音落下,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顾氏已经大步冲了进来,目标明确,上来就撕扯吴老五的衣服,抬手一巴掌抽在吴老五的脸上!
吴老三坐在吴老五旁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一哆嗦,“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温瑶摇着扇子,好心解释,“许是一条船上的两个人,突然翻船了吧。”
吴老三茫然,“什么一条船上的两个人,他俩不早就和离了,要不然老五怎么会纳了续弦,如今这续弦都怀了身孕了。”
顾温瑶怕顾氏忙着跟吴老五对撕听不清这话,立马扬声重复,“什么,姑父的续弦有了身孕?”
吴老五,“……”
顾氏气到手抖,“好啊好啊,你哄我说娶续弦只是做为外人看的,心里只有我一人,那身孕是怎么回事,这把年纪了你还立得起来啊,你拿着我从顾家搂来的银钱买了不少壮阳药吧!”
眼见着顾氏骂的越发难听,莫书清忍了又忍,终究是抬手招了招顾温瑶,“阿瑶。”
顾温瑶看热闹看的最是高兴,听到莫书清喊自己,顾温瑶两眼亮晶晶的扭头看过去。
莫书清顿了顿,笑着,抬手捂住她的耳朵,低声道:“少听这些脏耳朵的话。”
顾温瑶一怔,热意顺着耳朵蔓延到脸颊,眼神闪烁,慢悠悠从莫书清脸上别开,胸口心脏莫名漏跳半拍。
她自己嘀咕,易芸怎么还不回来,那门到底关没关啊,弄得她心里怪没底的。
而旁边,吴老五自然不可能一直被顾氏骑着打骂,他要脸面,这会儿直接反手推开顾氏,将顾氏推到地上,“泼妇,你我早就和离了,你做出这种事情,休要攀扯我吴家。”
顾氏顿时把所有体面端庄都丢了,大夫人大娘子撒起泼来跟市井妇人一样,她指着吴老五骂,“你个丧天良你说的什么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如今我倒是成泼妇了。你跟我假和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泼妇!”
“假和离”三个字一出,场面上都静了静。
顾氏猛然反应过来话说多了,慢半拍把嘴闭上,打人纠缠的动作也停了,低下头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顾侯。
顾侯看着她,忽然冷笑起来。现在这狗咬狗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这个长姐当年突然和离回府,没多久顾温瑶差点落水溺死。
他不是没想过顾氏是假和离,联手吴家谋顾家家财这件事。
只是当时他没怀疑多久,吴老五就娶续弦了,这才打消他的疑虑。
谁曾想,两人竟真是假和离!
“我的好姐姐,你为了家财,居然咬牙忍了吴老五再娶。该说你卧薪尝胆呢,还是说你不拘情爱只贪银钱。”
见顾氏低头闭嘴,莫书清这才松开顾温瑶的耳朵,示意她,“不是说账本上有几处账目不明确吗,如今倒是可以问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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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侯闻言看过来,眸子沉沉,“什么账目不明确?”
顾温瑶像是才反应过来,缓声说,“这些年,经姑母手,有好几笔账莫名没了去向,银钱加在一起,并非是个小数目,好在我心细,将这些做成账本。”
顾温瑶让账房将账本拿过来给顾侯看。
上面一笔笔账本该都是顾家的,现在可能全偷偷流进了吴家。
顾侯气到站起来,将账本砸在顾氏跟吴老五面前,“你们可要看看?”
吴老五看都不看账本,也不看顾氏,只道:“我跟她早已和离,这账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她拿去养什么野男人了,这脏水可不能赖在我身上。侯府,也得讲道理才行。”
顾氏气到脸色发白,哆嗦着唇,指着吴老五,心灰意冷,“你当着儿子的面这么污蔑我!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旁边的吴明春跟吴念业早就傻眼了,从顾氏进来的那一瞬间,事情就跟他们关系不太大了,闻言更是不敢吭声。
顾温瑶说道:“姑父别急着否认啊,账本里可不止有银钱,还有物件呢,东西在不在您吴家,只要让人进去搜一搜就知道了。”
吴老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巴张张合合,说得却是,“我吴家怎么也是伯爵府,就算比不得顾家,也没没落到任由别人随意进出搜查物件!”
顾温瑶看向顾侯。
父女俩难得有了点默契,顾侯冷笑一声:
“吴家要是想要脸面,就将上面的银钱送还回来,否则我只能带着账本进宫讨个说法了。到时候在御前,你家吴家老爷子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承认你吴家以假和离为名骗我长姐的银钱,要么是息事宁人老老实实归还银钱。”
顾侯,“名跟钱,你们回去商量商量,选一个。送客。”
不给吴家反驳的余地,顾侯让人把吴家四人送出去。
他们一走,正厅里就只剩下顾氏了。
顾氏心虚到不敢抬头,手脚冰凉,试图狡辩,“则成,你听说跟你说。”
顾侯冷声问,“说什么?”
长辈的事情,到底不适合让小辈们看热闹。
顾侯看向顾温瑶,神色沉沉,似真似假夸了一句,“亏得温瑶机智,先是避开药茶,后又让你姑母站在门外听,最后备好账本,当真是,巧啊。”
顾温瑶目光回视,不闪不躲,温声道:“要是不巧一些,怎么能抓到府里偷钱的老鼠,怎么为爹爹分忧?”
顾侯这才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跟她和莫书清说,“你们今日也累了,回去歇歇吧。”
等姑嫂两人离开,原地只剩下顾家姐弟两人。
顾侯捏着茶盏,忍了又忍,最终怒到站起来,将茶盏砸在顾氏面前:
“阿姐,八年前的事情我便宽恕了你一回,想着你行事虽糊涂但终究都是为了顾家好,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只收了你的管家权。”
顾侯冷声道:“可今日我才发现,你谋划这些,并非为了我,而是为了吴家为了你亲儿子!”
顾氏心头一颤,尖叫着躲开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碎片,有些披头散发的说: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不管是顾家还是吴家,谁不眼馋明家的家业!则成,明春到底是我儿子也是你亲外甥啊,我一个当娘的不能不为他谋划,我本想着钱弄到手后,咱们两家分,谁知道变成如今这局面。”
她至今不知悔改,虽对吴老五失望透顶,可依旧想着儿子。
“你为了顾家,你把温瑶嫁给你夫家侄儿?!她一旦出嫁死在外面,那明家的家财将跟在她身后尽数转移到吴家,”顾侯厉声道:“阿姐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都要气笑了,走了一圈,换了个说法,“阿姐,你见过老虎愿意给狼狗让肉的吗?”
明家女嫁的是他顾家,身后家财自然是他顾家的,吴家算个什么?也敢来贪这一口?也敢算计他女儿?
顾侯神色狠厉,武将的杀伐气瞬间露了出来,贪婪跟报复的神色在眼底尽显,“吴家这般戏弄我,此事我不会罢休,他们要是不把钱吐出来,我定要吴老五父子好看!”
顾氏有点怵顾侯这样,“则成。”
她刚开个口,就见顾侯冷眼瞧过来,“阿姐,既然你心不在顾府,那留在京中还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做出决定,“收拾收拾东西,带着惊春回老家吧。”
顾氏脸色大变,“回、回老家?我怎么能回老家呢,老家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啊。”
不给顾氏商量的机会,顾侯就抬手让妈妈们进来,押着顾氏回去收拾东西,淡声道:“顾解荷,我府里留不下吃里爬外的东西,你该知道的。对外我会说你是回家照顾老人去了,全你一个体面。”
青棠院门口。
莫书清听完顾侯对顾氏的处罚,丝毫不意外,“侯爷能容忍顾氏,是因为利益一致,一旦他发现顾氏向着的不是自己,立马会翻脸无情。”
这便是顾侯,眼里没有姐弟夫妻跟父女,有的只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他今日没阻止顾氏害阿瑶,便是想在两人之间衡量一下,看谁最有用,”莫书清神色淡淡,“结果显然易见,阿瑶赢了,利用全身而退证明了她在侯府里的价值。”
刘妈妈心头微寒,低声说,“瑶姑娘赢了,顾氏被赶回乡下,顾侯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把瑶姑娘嫁出去,那这管家权您是想都不用想了。”
刘妈妈眸光闪烁,计上心头,提议道:“除非,您把瑶姑娘拿下!”
顾温瑶从后面追上来,正好听到后半句,笑着问,“把什么拿下?”
这要是换成平时,莫书清可能不搭这腔。
今日她却笑着跟顾温瑶说,“刘妈妈说,让我把你拿下,如此你跟管家权,就都是我的了。”
刘妈妈,“?”
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而顾温瑶顿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往前走,直到易芸从院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阿瑶:易芸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今天晚了点,把这个部分写完!
第26章 026
◎“嫂嫂啊嫂嫂,你真是让人难猜。”◎
顾温瑶看向易芸,眼里无声询问。
莫书清今日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顾温瑶倒是不怕莫书清知道她的心思,毕竟她也没掩饰过,只是不想让莫书清陡然看见暗室里的一切。
那见不得天光的暗室,就像是顾温瑶见不得光的内心。
如今两人和好关系亲昵,顾温瑶还没做好准备,让莫书清瞧见她卑劣恶心的一面,怕惊吓到莫书清,怕两人就此再生分疏远。
顾温瑶脸上挂着笑,自己都分不清是掩饰性的笑容,还是真实笑意,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嘴角已经往上牵出弧度,而莫书清的手指就点在她唇边。
顾温瑶愣怔着看向走到眼前的莫书清,心跳声如擂鼓一般鼓动耳膜。
如果莫书清进过暗室,会怎么想她呢。
是不是觉得她脑子有疾,才留下八年前的旧物。
是不是会觉得她恶心,才将那写废的字帖都规整收好。
是不是要用看异类的目光看她,就像是莫母那样,疑惑她为何对同性别的女子生出那样的感情。
顾温瑶扯着嘴角,微微抬手,冰凉的手指搭在莫书清清瘦白皙的腕子上慢慢收缩攥紧,索性让脸贴在莫书清手心里,歪着头,昂脸看莫书清,低声问,“嫂嫂打算怎么拿下我?”
她甚至教莫书清,“嫂嫂可曾打过蛇,这类长物要挑最致命的七寸打,那嫂嫂知道我的七寸在哪儿吗?”
顾温瑶笑,拉着莫书清的手往下移动,放在自己胸口处,眼睛直直望着莫书清,“这儿。”
杀她,诛心就行。
只要莫书清说她恶心,说不想见到她,那她绝对不敢死缠烂打,更不会像如今这般摇尾晃脑撒娇耍混只为引得她多看自己一眼。
顾温瑶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尾绯红,脸上的微笑面具显得更虚假僵硬,让人瞧着格外不舒服。
莫书清知道今天的试探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再逼下去,顾温瑶可能会笑着哭给她看。
莫书清一只手被顾温瑶攥在掌心里摁在她胸口处,只得抬起另只手,捻着巾帕在顾温瑶的嘴角擦了一下,像是要擦去她那虚伪掩饰的笑痕,温声说,“只要是阿瑶想要的,我何时不曾给过。”
顾温瑶微怔,抬脸看莫书清,眸光晃动。
莫书清垂眸,指腹轻轻蹭了下顾温瑶绯红的眼尾,引得顾温瑶长睫轻颤煽动,蝴蝶振翅般脆弱,惹人心底一阵怜惜。
上次她情不自禁抚上顾温瑶脸庞的时候,顾温瑶还开口给她递个台阶,今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莫书清的指腹上,谁都没曾言语。
顾温瑶呼吸轻轻,视线顺着莫书清的手看向莫书清的脸,“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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