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再看看大白的爸爸吗?”
“啪嗒”一声,没拿稳的手机被大白一爪拍到了地上,视频画面瞬间黑掉。
药以康立即回神捡手机,结果不小心戳到了【挂断】。
趁他烦躁抓头发的空档,吃完猫条的大白愉快地跳进了怀里。
摸到软乎乎的肉球,药以康想发的脾气又发不出来了。他抱着大白坐到沙发上,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不应该这样不了了之地结束。
【刚才我不小心点错了,要再视频一会儿吗?】
删掉。
【刚刚大白把手机碰掉了,要重新视频吗?】
删掉。
【再视频一次吧。】
药以康怎么编辑都不满意。
别不找我,烦:在打字?
别不找我,烦:可以再视频一次吗?
聊天框顶端的名字变了,阎开什么时候改的微信名?
药以康还没来得及多想,看见阎开发的消息后,忙把视频弹了过去。
阎开接得很快,只不过这一次身后的背景换了。
“你在外面?”
“阳台。”阎开像是在找地方固定手机,画面晃了晃才恢复,“康哥,你跟我视频就让我看茶几上的烟灰缸吗?”
药以康这才注意到,右上角属于自己的小框还在后置拍摄。他尴尬调成前置,大白的猫脸立马占满了整个屏幕。
阎开努力地从画面角落里寻觅到药以康的手指,药以康正单手兜着大白。
大白看到了消失好几天的铲屎官二号,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愤怒,激动地对着屏幕张牙舞爪。
“喵,喵。”
大白又想上爪薅手机,药以康这次有了防备,在他挥过来的时候抬手躲开了。
阎开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药以康的脸,可也只是短暂的一瞥,主角又变回了大白。
“我想给大白找个伴。”药以康看着阎开,“你觉得什么品种的猫比较好?”
“波斯。”
药以康没想到阎开回答地这么干脆:“为什么?”
阎开想也没想:“好看,喜欢。”
药以康思索着点头:“那我留意一下。”
“大白已经看五分钟了,看看别的吧。”
“哪有五分钟。”
“算上刚才。”阎开扫了眼时间,“现在是六分钟了。”
“那看烟灰缸?”
“我想看你。”
药以康隔着屏幕和阎开对望着,忍不住喉结滚动,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视频他会紧张成这副德行。
没等到回复,阎开又问:“可以吗?”
药以康慌乱地朝着液晶电视打量自己,普普通通的居家服,忙得没时间打理的头发,还有一看班味就很重的脸。
怎么看怎么不适合视频。
心里想着拒绝的话,手却老实地把手机举了起来。
“能看到吗?”药以康眼神躲闪,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很清楚。”阎开凑近手机,对着屏幕笑了笑,“大白都要找对象了,那大白的爸爸呢?”
“我怎么知道他爸爸在哪里……”药以康捏着大白的后颈装傻。
阎开撑着脑袋笑得意味不明,偏偏没有说话。
他额前的头发半干未干,在夏日晚风的吹拂中显得分外柔软。
的确是挺软的,药以康不由想起自己摸到过的触感,不知不觉被他脸上依旧不减的笑容勾得心里痒痒:“我上哪找啊?”
阎开立刻坐直身子,星星眼地看着镜头,就差把“选我”两个字刻在额头上了。
药以康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怀里的大白忽然感受到了“地动山摇”,万分惊恐地仰头看向药以康,他呆呆的表情又让药以康笑了好一会儿。
阎开托着下巴,眼里含笑地看完了全程。
药以康笑过一阵,没有刚刚那么拘束了。想起阎开的微信名,他问出好奇:“诶,你怎么改名字了?”
阎开挑了挑眉,随即又换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因为我们已经六天没见了,这六天里,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药以康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僵在面上。他张嘴欲要辩解,最终却是丧气地选择了闭上。
阎开不在意地耸耸肩:“所以我来找你了。”
药以康抬眼看着手机里的阎开,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真诚,只是今天的他看上去少了些许飞扬的神采。
“之前的事情……我喝酒那晚。”阎开垂下头,顿了顿才重新抬头和药以康对视,“康哥,对不起,我道歉,我以后不会再随便说那些话了,但是……”
“但是康哥,你别疏远我好吗?”阎开无助地拧眉,语气有些着急。
“不是疏远。”药以康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是以前我们走得太近了。”
“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药以康自己也说得没多少底气,心虚的目光从手机移到腿上的大白身上。
“那……”
那我还能搬回去住吗?
阎开想问,但他不敢。怕听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怕听到他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
药以康原本以为有了这一晚的沟通,阎开应该会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一时还想不通,但至少也能学着开始和他拉开距离。
可结果并没有。
阎开第二天一大早高高兴兴地来公司拿读卡器,手里还像以前一样,提了装午饭的保温袋。
不是要外拍吗?学校不是管饭吗?区君华不是说伙食很好吗?
药以康疑惑,但他默默把这些疑惑都咽下了。
阎开拿了读卡器也一直没走,回他的办公室后就没再出来。
药以康又疑惑,但他又忍下了。
好吧,没完全忍下。
忍了不到十分钟,他发现根本无心工作,于是给区君华发去消息。
以君文化药以康:阎开今天怎么在公司?
君华:他留公司剪片子啊
君华:怎么,他没和你说吗?
难怪昨晚他要找读卡器啊。
以君文化药以康:没事了
君华:还有件事
以君文化药以康:什么?
君华:我把你和徐自清的事情告诉他了
药以康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戳了半天屏幕都打不对字,干脆直接拨了电话。
“你跟他说什么了?说了多少?什么时候说的?”
第51章 钻牛角尖
药以康挂掉电话, 脑子都还有点嗡嗡的,他坐下点了根烟,开始重新整理思绪。
区君华说, 他是昨天下午和阎开聊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药以康弹弹烟灰,区君华知道的就是全部的内容。
他绝望地又抽了口烟。
所以, 阎开昨天在给他打视频之前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丢人的过去,知道了他失败的感情, 知道了他……
可以说是, 所有他不愿意再提起的曾经都被阎开知道了。
那这和衤果聊了一晚上有什么区别……
这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扒光了的感觉真的很要命, 偏偏这人还是阎开。
药以康把燃得只剩烟屁股的烟摁进烟灰缸, 顺带拍掉落在桌上的烟灰, 颓然地捂着脸。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正在打地基的工地把自己活埋了,越深越好。
之前想着阎开早晚会离开, 很多话没必要说那么明白,那就尽可能不说, 过一天算一天。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做不到再继续模棱两可下去, 他要找阎开聊聊。
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还跟他装,逗弄他很好玩吗?
药以康刚敲开阎开办公室的门, 陶艺工作室那边就打电话来说安排搬东西的工人到了。
药以康看了看阎开:“先跟我上楼。”
除了做陶艺基本会用到的设备工具和材料以外,工作室还准备了样品展示柜、陶艺摆件、绿植, 甚至还有好几个尺寸不小的石膏像。
药以康拿着物品清单,站在一旁等工人们把东西挨个从楼下搬上来。
“你什么意思?”他看着阎开。
“什么什么意思?”
“区君华都和我说了。”
阎开没有意外,表情无波无澜:“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意思?”
药以康皱眉,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阎开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在基地, 第一次是你主动亲的我。”
“我那天喝醉了。”药以康神色不变,“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这时候倒是争着承认自己酒量差了,阎开气哼哼地腹诽。
不过他面上不显,不置可否地点头:“行吧,反正我喝醉那天晚上也亲你了,算我们扯平吧。”
“你不能再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我的气。”阎开又赶紧无赖地要求。
药以康看着他一脸孩子气,舍不得吃半点亏的样子,有点想笑。其实他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已。
对于第一次亲嘴是由自己挑起的这件事,药以康自觉理亏,也认为阎开这个“一笔勾销”的想法算是给他铺了一个很大的台阶,所以他答应地爽快。
阎开嘴角的弧度愈发加深:“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华哥跟我说,他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一次公款的生日蛋糕都没有吃到过。”
“我……”药以康噎住。
阎开眯着眼睛凑近他:“我不仅吃到了,还有额外的长寿面和骨头汤。”
药以康眼神躲闪地盯着地板,完全忘了一开始想要兴师问罪的人是他。
“还有,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你都有反应。”阎开凑到药以康耳边,“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也是男人,你知道那和喜不喜欢没关系。”药以康推了阎开一把,没推动,他干脆后退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而且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小,还不知道当一辈子的同性恋意味着什么。”
“既然你家里都不知道,你根本没必要蹚这趟浑水,一直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吗!”
阎开木然摇头,眼中情绪复杂。他之前以为药以康说介意年龄,只是为了拒绝他而随便找的一个借口。可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还这么认真。
阎开心绪起伏,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外之喜。
药以康不管他,继续道:“这是一条很冒险的路,你完全可以不让自己有面临风险的可能。”
“我和你不一样,大学的时候就和家里出柜了,我爸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和女孩子结婚,以后也不会逼我。”药以康顿了顿,“但是阎开,你能吗?”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所以到此为止吧。
最后这句药以康没说出口,他还是不擅长把一段关系彻底地撕破。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那你放心,我家里这边我会处理好的,我不会像徐自清那样把你一个人推出去,自己在后面当孙子,你只用一直站在我身后就好。”
药以康听阎开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段,刚生出来的一丝触动被他最后一句话整得愣住。
“骂谁是孙子呢!”他回过神气急败坏地瞪着阎开。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嘴笨,说错话了。”阎开连忙拍拍自己的嘴,“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药以康盯着他又看了好半晌才长叹口气:“你不知道出柜要面对什么。”
“非议和歧视都不是最要紧的。”药以康示意阎开给身后搬东西的工人让路,“亲情,友情也都有可能会因为你说你喜欢同性而失去。”
阎开也很认真:“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读书的时候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但只有谈科属一个交心的朋友。他和我一样,所以他不会非议和歧视我的。”
“至于我爸,从小就没管过我,这么多年他看我顺眼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喜欢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他只希望我喜欢他安排的人。”
药以康蹙眉,阎开的家庭关系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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