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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也不回,语气咬的漫不经心,“所有官员都得到,清流也好,旧臣也罢,省得本相一个个去‘请’。”
沈浚神情一如往常地沉稳:“下官明白,会按照相爷的意思,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道:“可要准备后手?”
顾怀玉脚步一顿,回头眉头挑起,“什么后手?”
沈浚双手拢在宽袖中,垂眸恭敬,语气却冷静得骇人,“安排禁军盯上清流党几位要员,抓他们一家老小在手。”
“议会当天,谁若敢跳出来与相爷作对——便杀谁满门。”
顾怀玉被他给逗得嗤笑一声,顾党里最毒的还得是沈浚,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不必,本相一向以德服人。”
这话说起来一点都不害臊。
沈浚当即躬身,非常配合地恭维:“相爷大德。”
顾怀玉走出一段路,庭院里的腊梅正盛,寒香阵阵,傲然挺立。
到让他想起一个人来,他道:“留意一下聂晋,别让他站在本相的对面。”
“是。”沈浚应声。
裴靖逸抱着手臂跟在身后,目光一直黏在顾怀玉后脑勺。
听到“聂晋”两个字,他眉梢轻挑,“相爷认识聂晋?”
顾怀玉不置可否地嗤笑,“岂止是认识。”
裴靖逸:?
他脚步微顿,忽地扯唇一笑,“聂晋那脾气硬得能硌碎牙,他没气着相爷?”
顾怀玉不以为意,“本相就是欣赏他这股子硬劲,若是不硬,本相还不想用他。”
裴靖逸猝不及防重重拍向沈浚肩头,这一掌看似随意,力道却又沉又狠,沈浚被拍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沈大人可要盯紧些。”裴靖逸语气散漫,若无其事,“聂晋八成会和相爷对着干。”
沈浚神色冷冽地盯他一眼,理了理衣襟,默不作声地跟在顾怀玉身后。
顾怀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未办,脚步顿住,指尖把玩着一支探入檐下的红梅,“下去罢。”
“裴将军留下。”
裴靖逸哪能不知道,这是要跟他“算账”了,眼神瞬间亮起来,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迫不及待地舔舔嘴唇。
沈浚眼尾余光扫过裴靖逸,唇边浮起极淡的冷笑,却终究没说什么,躬身退下。
顾怀玉缓步走到庭院中央,站在腊梅影下,头也不回地命令:“跪下。”
裴靖逸几乎是瞬间就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他膝盖干脆利索地蹭过石板路,膝行几步,高大的身形凑到顾怀玉身后,呼吸微妙的急促起来。
顾怀玉依旧没回头,“捆起来。”
话音一落,两名铁鹰卫无声无息从暗处现身,手中握着乌沉沉的绳索,动作利落地将裴靖逸的双臂反剪到背后,一圈一圈地缠紧。
裴靖逸没有挣扎,反而配合地挺直胸膛,任由他们捆绑。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顾怀玉身上,眼底隐隐燃着火。
绳索重重地勒进肌肉,他的呼吸越发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还没开始就已经来感觉了。
顾怀玉这才回过身,缓缓俯身,手指搁在裴靖逸的下颌。
指尖似逗狗一般,若有似无挠了挠那紧绷的下巴线条,“裴将军不是喜欢琼浆么?”
“本相今日,便赏你喝个够。”
裴靖逸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当真?”
顾怀玉不去探究他到底在想什么好事,只是轻轻拍了拍手,“来人,拿酒。”
相府的仆役立刻抬来一坛又一坛,整整十数个小酒坛子搁满一旁石几,坛身蒙着细纱,酒香浓烈得几乎能灼喉。
裴靖逸颇为失望地轻“啧”一声,原来是真酒。
顾怀玉随手拎起一小坛酒开封,手指扣在坛口拎起,居高临下地瞧一眼裴靖逸,“张嘴。”
裴靖逸笑一声仰着头,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顾怀玉手腕一倾——
哗啦!
酒水入瀑布般迎面浇下,狠狠灌进裴靖逸被迫仰起的口鼻。
他喉结剧烈滚动,却因灌得太急太猛,呛得连咳嗽都发不出声,只能从鼻腔里溢出几声闷哼,被绳索紧缚的胸膛剧烈起伏,绷出贲张的肌肉轮廓。
第二坛酒接踵而至,顾怀玉游刃有余地喂他喝酒。
一坛接一坛,直到裴靖逸浑身湿透,酒水沿着下颌与喉结蜿蜒滴落,裤腰都被酒浸透,湿湿贴着皮肤,颜色深出一层,色气得近乎淫靡。
直到第七坛酒见底,顾怀玉才大发慈悲停手,垂眼问道:“好喝么?”
裴靖逸的酒量倒是不错,但从没这样喝过酒,一张俊脸被灌的面红耳赤,声音哑得不成调,“好喝。”
顾怀玉可不是他受这点苦头就能消气的。
他指尖轻轻捏住他发烫的耳垂,慢条斯理地揉搓着,“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知道东辽那边怎么驯不听话的畜生吗?”
顾怀玉的指尖突然用力,掐得裴靖逸闷哼一声。
裴靖逸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舔了舔嘴角道,“牧民会在畜生的耳朵打孔,不听话就拽。”
顾怀玉见他识相,唇角微勾,转头招了招手,“拿根金针来。”
仆役应声退下,转瞬便捧上一根细长的金针,闪着冷光。
裴靖逸倒不是没见过男人穿耳孔,老家并州与诸个番邦小国接洽,那些异族男儿粗犷剽悍,耳边常戴金环骨针,权当装饰,也是一种勇武标记。
所以他一点也不慌,反而沙哑着嗓子笑了:“那岂不是谁都知道,我是相爷的所有物了?”
话音还没落下,顾怀玉就动手了。
没麻没酒,没半点犹豫,那根金针就这样穿了过去。
“嘶......!”
裴靖逸额角暴起青筋,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反倒扯出个浪荡的笑,“相爷真温柔。”
顾怀玉不搭理他,回过身给仆役吩咐几句,那仆役当即退下,没过多久,捧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他当着裴靖逸的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细细的耳环,鎏金坠珠,花蕊里缀着颗殷红珊瑚珠,十分的妩媚动人。
分明是女子佩戴的样式。
裴靖逸嘴角的笑意终于僵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第63章 有这么多变态?
他不笑了,顾怀玉却笑了,他取出耳环,指尖捏着那珠翠,比到裴靖逸耳畔,神情认真地端详一番,“好马配好鞍,这倒是跟裴将军很配。”
裴靖逸宁肯背着马鞍,也不愿戴这玩意,他眼角微微抽动几下,压低声音道:“下官知错,请相爷高抬贵手。”
顾怀玉垂眸看他,心想现在知道讨饶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指尖慢悠悠把玩着耳环,全当作没听见,“本相赏的,裴将军不收?”
裴靖逸突然用脸颊蹭上他掌心,带着几分刻意卖乖的意味,下一下轻蹭着,“相爷赏什么我都要,但戴这个——”
“别人会以为我是变态。”
顾怀玉反手轻拍他发烫的脸颊,“难道你不是?”
“是。”裴靖逸干脆利落承认,仰起头看他,笑起来犬齿若隐若现,“但相爷想让人人都知道我是变态?”
“你还在乎这个?”
“……不在乎。”
裴靖逸声音压得更低,有些意味不明的神秘意味,“但万一有人问我犯了什么事,我一不小心说漏嘴——”
顾怀玉不等他说完,指尖轻挑,耳环的金针穿耳而过。
裴靖逸眉头紧蹙,闷哼一声,鲜红血珠顺着脖颈滴落。
顾怀玉拽着那枚鎏金耳坠,迫使他仰起头,“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裴靖逸额间沾满细密的汗珠,顺着凌厉眉骨滑落,痛是很痛,但痛里又夹杂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漆黑发沉的眼眸斜斜地向上抬,“下官是说,我在相爷面前谈及如何自渎的事。”
“相爷那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顾怀玉还算满意他的认罪态度,哪知他冷不丁补一句:“不然人人不都得来和我抢那条帕子?”
“……”
顾怀玉真是被他给气笑了,有这么多变态?
他抽回手来,裴靖逸跪在他脚下,一张脸生得极英挺俊俏,轮廓线条硬朗,极具男人味,就这么一张铁血沙场的脸,耳垂上晃着纤细鎏金的耳环。
衬得他整个人像浪荡登徒子,色气外泄,不堪入目。
顾怀玉缓缓收回目光,接过仆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跪着吧,明早再起。”
寒冬腊月的青石地砖沁着刺骨的冷意,换作常人怕是熬不过三更天。
吃准裴靖逸身子骨硬朗,怎么折腾都玩不死。
紫宸殿议会的诏令一下,清流党诸人便已心知肚明。
顾怀玉这是要动真格了。
自拒给东辽加岁币开始,再到那桩惊天动地的“乌维之死”,诸位清流名士再迟钝,也能嗅出他的狼子野心。
这着实让清流党内部陷入两难境地。
睿帝尚且在位时,顾怀玉是朝中最坚定的“苟和派”,主张对东辽卑躬屈膝,以和为贵。
那时清流党日日高喊“收复河山”“蛮夷不可信”,痛骂顾怀玉是“卖国贼、奸臣相”。
如今时移世易,顾怀玉摇身一变成了主战派,反倒让清流党不知该如何自处。
说到底,喊口号是一回事,真开战是另一回事,朝廷大部分官员并不想打仗。
如今朝堂局势稳定,文人的日子过得舒坦。
一旦开战,兵荒马乱、物价飞涨,世道动荡,首当其冲被踢出局的就是他们这些文人。
更叫他们夜不能寐的,是顾怀玉本人。
如今的顾相,已是权倾朝野,若再借战事之名执掌军政大权,朝局将再无人能制。
清流党都是读书人,别的不懂,这还能不懂?战时宰执的权力可是非同小可。
调兵遣将、征粮征税,乃至官员任免,都能一言而决。
若是让顾怀玉尝到甜头,日后想要收回这些权力,只怕难如登天。
可若反对开战,又恐背上畏战怯敌的骂名。
这局面着实讽刺。
当年他们骂顾怀玉卖国,如今却要担心他太过激进。
清晨的风掠过紫宸殿前的玉石台阶,远处天光初白,殿门紧闭。
董太师立于丹墀之下,神色凝重,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他身侧站着秦子衿,自从接到议会后便彻夜难眠,眼下淡青,神情却一贯温文尔雅。
再往后,是一众清流旧臣,各部司郎中、御史、侍讲,俱是平日里高谈阔论、意气风发之辈,此刻却个个神色讳莫如深。
众人沉默如铁。
人人心知肚明,待会儿殿门一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不会替他们说话,满朝朱紫十之七八已姓了顾。
就连清流党的老臣曹参,因受了顾怀玉的恩惠,从此对他们避而不见。
如今朝堂之势,已然天平向顾党倾斜。
他们能倚仗的,只剩这三瓜两枣的人了。
其实该怎么对付顾怀玉,众人昨夜已经商讨过了。
在董太师府邸灯火通明的一夜,几位清流中坚人物秘密会晤,密议良久。
终于制定出了一套滴水不漏的对策——要在今日紫宸殿上,全方位围剿顾怀玉。
天光乍亮时,董太师问道:“都还记得一会儿要说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
上次在紫宸殿,他们说大宸仁义之邦,信守承诺,不与蛮夷计较。
被顾怀玉骂得狗血喷头,自惭形秽,今日便不能扯着这面最好用的旗。
于是他们转而准备从三方面下手:
一是陛下新登基,根基未稳,正该休养生息、安抚民心,顾怀玉此时主战,是祸国之举。
二是顾怀玉破坏祖制,先是废文武之别,如今又欲擅动干戈——
到底还是不是大宸的臣子?心里还有没有皇权。
三是打私情牌——
就在昨夜,秦子衿颔首微微地一笑,轻描淡写说道:“我有个江南来的故交,与顾相算是同宗,诸位可知,顾相为何非要跟东辽不死不休?”
这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长平十三年,近二十年前的那场战役里,东辽可汗挥师南下,大宸大半国土沦丧,军民死伤近乎百万。
百万之中便有一对北上做生意的江南商人夫妇,带着一儿一女,不幸卷入战乱,夫妇尸骨无存,只留下两个孩子流落荒野,风餐露宿。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牵着姐姐乞讨的孩童,如今正把刀架在东辽铁骑的脖子上。
这仗,他当然要打。
不是为了国,是为了私仇。
清晨时分,紫宸殿外晨雾未散,殿中却早已灯火通明。
今日与往常不同。
顾怀玉一道诏令,把整个京中所有官员,不论正五品抑或从九品,全数召入紫宸殿。
人多得连殿内都站不下,文武百官排队列队,阶外偏殿、檐下石阶、廊道拐角处,全是挤满的人。
鎏金蟠龙柱下,宫人垂首屏息。
殿里唯有两把座椅——
一把是盘着五爪金龙的御座,天子端坐在上,直勾勾盯着某个人的背影。
另一把却摆在御阶之下,正对群臣之位,椅背覆着雪貂皮。
顾怀玉便斜倚在其中,手里端着一碗杏仁酪,慢吞吞地舀着,像在自家后院吃早膳,毫不在意这满朝山雨欲来的气氛。
众臣早已忍不住往一个方向偷看,那位昔日“三箭平吴山”的将军,今日的模样实在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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