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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咬牙一边搞,风一吹上来,草叶子刮得痒痒的……”
顾怀玉蓦然睁开眼,冷笑着问:“活腻味了?”
裴靖逸见他一睁眼,更来劲了,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一碾:“到顶的时候那滋味……”
“像被人一箭射穿了天灵盖,舒服的脑子里嗡嗡响,从后脊梁麻到脚底板。”
他声音低的发哑,舌尖回味似得舔了舔嘴唇,“那时候哪还管什么死活,就是当场咽了气——”
“也值了。”
顾怀玉眉心微蹙,搭在案几的手腕绷得发白。
一时竟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恶心,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那是一种连想象都触及不到的、近乎危险的体验。
裴靖逸见他沉默,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双腿随意分开,“下官最喜欢的是这个姿态,方便动手,还能一直看着……”
“特别是到顶的时候——”他忽然腰腹发力,向上挺了挺胯,“就像这样,能看得一清二楚、”
顾怀玉指节泛白地扣住案几边缘,面色却冷如霜雪,“穿好衣服,滚出去。”
裴靖逸看得出再惹他真就没命了,随手将衣带一拢,松松垮垮地系了个结,起身朝他一拱手:“下官这就滚,相爷好生歇息。”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顾怀玉抬起手,蹙起眉头,指尖碰到耳后滚烫的皮肤。
他垂着眼盯着案几上摊开的书,墨字在眼前浮动却半个也看不进去。
刚饮过九黎血,身子暖得发烫,气血充盈,骨缝里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畅。
当真有那么舒服吗?
这个念头像滴进静水的墨,倏地在意识里晕开。
从前偶尔试过,可这副身子太虚,每每半途便气力不济,索然无味,久而久之,连念头都淡了。
但此刻温热的气息在血脉里游走,筋骨舒展,连指尖都似有了力气。
久违的念头竟又冒了出来。
顾怀玉闭了闭眼,畜生东西。
都是裴靖逸害的。
满嘴污言秽语,满肚子混账念头,回头非弄死他不可。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想验证一下,裴靖逸说的那些混账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总不至于像那畜生东西一般粗鄙。
顾怀玉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绸帕,慢条斯理地叠了两折。
丝绸冰凉柔滑的触感贴着指尖,倒也不算难忍。
至少不必弄脏手。
金黄烛火摇曳,深夜里万籁俱寂。
顾怀玉身子仰靠着椅背,那硬实的椅子像怀抱一样搂着他清瘦的身躯。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尖一点一点蹙起,睫毛因眼睑轻颤而泛起微妙动荡。
“嗯……”
一声压在齿关的喘息漏了出来,他蓦然咬住下唇,将后续的声响尽数咽下在喉咙里。
他难以自控地向后仰起头,薄薄的皮肤下清秀的喉结剧烈地滑动,像是在吞咽那些声响,又像是用尽全力压抑过载的感受。
搭在扶手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扣紧扶手,眼尾点染上曼妙薄红,一层细腻的汗水黏在脸颊脖颈。
他仰着头急促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着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
那滋味来的太急促,他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椅上,连指尖都泛着虚弱的潮红。
待气息稳了,顾怀玉才发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手脚发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地蹙眉,将帕子草草折起,随手一扔,帕子落在案几最远的角落,多碰一瞬都嫌腻烦。
缓过一阵子,他扶着椅子正要起身沐浴,门外却猝然响起畜生玩意的声音——
“相爷,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雕花门已被推开。
裴靖逸大步踏入,身后还跟着个约莫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那姑娘怀中紧抱琵琶,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生涩的笑。
顾怀玉扶着扶手缓缓坐直身子,脊背做得笔直,仿佛方才的酥软不过是错觉。
他神情冷冽,声音里透着一丝未散的哑,“本相准你进门了吗?”
裴靖逸的狗鼻子动了动,嗅到的香气比往日更浓热好闻。
目光掠过那泛红的眼尾、湿润的唇,又落在微微起伏的胸膛,随即他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下官实在是有急事,才冒昧打扰相爷。”
顾怀玉目光转向那抱琵琶的姑娘,“急事?”
裴靖逸深深嗅一口那温热带腥的香气,舔舔嘴角道:“下官想放了她,须得相爷首肯。”
顾怀玉眯起眼,“这跟本相有什么关系?”
那姑娘闻言忽地抬起头,轻声道:“奴是钱大人从扬州带来的,大人命奴……好好伺候相爷。”
只这一句,顾怀玉便全明白了。
钱知府口中的“送马”,哪里是真马?分明是这“扬州瘦马”。
将活生生的人比作牲口般买卖调教,这般作践人的称呼,也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想出来的。
这钱知府治下政绩平平,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倒是手段老辣。
他早就见惯了这种官,轻轻一击掌,门外立刻闪进一名铁鹰卫,抱拳待命。
顾怀玉波澜不起地吩咐道:“将钱知府革职查办,即刻押送京城受审。”
稍顿一下,他目光扫过满室的堆金积玉,“府邸好好搜一搜,看看究竟藏了多少‘好东西’。”
铁鹰卫领命而去,显然对这类差事早已驾轻就熟。
裴靖逸眉头挑起,心下登时明白这一桩误会,他对钱知府死活并不关心,目光瞥一眼案几角落卷起来的帕子,舌尖抵着上颚笑得意味不明。
那姑娘瞪大了眼,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顾怀玉收拾的贪官污吏不知凡几,善后之事更是驾轻就熟——这些从教坊买来的姑娘,多半是被亲生父母卖了死契的。
裴靖逸一看就没处理过这类事,若直接放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不是饿死街头,就是重新落入火坑。
“既然钱大人要你伺候本相。”
顾怀玉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那便到相府当差罢,月钱二两,签活契,自由身。”
那姑娘怔了怔,眼眶一红,旋即惊喜地跪下磕头:“谢相爷恩典,奴定好生做事!”
顾怀玉微点了下头,抬手揉了揉额角,“都下去吧,本相乏了。”
姑娘连连应是,抱着琵琶起身退了出去。
裴靖逸却没动,反倒慢悠悠踱到案前。
“滚——”
顾怀玉刚开口,话音未落,裴靖逸猝不及防手一伸,一把抓起角落那块卷起的帕子。
那温热的、还未干涸的,几点粘到裴靖逸的指腹,他似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将手指凑到鼻尖前轻嗅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顾怀玉。
“相爷,这是什么?”他舔了舔唇角,语气诚恳得像在请教典籍疑难,“闻着倒甜,下官能吃么?”
“……”
顾怀玉瞳孔发震,面上却仍能维持住波澜不惊,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一口,淡声道:“拿出去丢了,脏。”
裴靖逸屈膝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瞬间比他矮一截身子,抬头仰视着他的下颚,神色虔诚,轻声讨好道:“相爷的琼浆,怎么能算脏?”
顾怀玉垂眸看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裴靖逸乖乖地站起身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帕子,他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将那帕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相爷放心,我不会偷吃的。”
第62章 琼浆是吧,给你喝个够。……
良久后,厢房里静得只剩顾怀玉的呼吸声。
他抬起手臂横遮住眼睛,胸膛起伏几下,深深吐出几口气。
方才失控的情绪才慢慢归于平静。
唯独玉雪般的耳垂仍透着薄红。
“……狗东西。”
他低低骂了一句,嗓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哑。
搁下手臂时,那双眼已然恢复清明,神情恢复往日从容,盯着紧闭的房门,一点一点眯起眼眸,“看我怎么收拾你。”
翌日清晨,知府府邸朱漆大门洞开。
铁鹰卫连夜抄检,竟在钱知府书房后的夹墙里掘出一间密室,整整齐齐码着的金砖映着火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钱知府当时就瘫软在地,自知大祸临头,哭喊着要见顾怀玉,但宰执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铁鹰卫将人五花大绑,认罪状一并封好,押车连夜往京送。
至于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谁看见了?那分明是顾相亲自带来的家资,只是暂借知府府邸一用罢了。
顾怀玉的马车停在府门前,裴靖逸与严峥早已在府外等候。
严峥也不是傻子,昨天府里抄家喊叫连天,哪能猜不出“贵人”就是顾怀玉。
他一见到顾怀玉出来,猛地快步迎上前,双手尴尬得不知放哪,只好重重一揖,“相爷,厢军出这等岔子,多亏相爷照拂,才保住了那帮兔崽子……”
顾怀玉立在阶梯上,云娘仔仔细细地给他掖着大氅的银狐毛领,他瞧也不瞧裴靖逸,只瞥一眼严峥,“客气什么,这是本相应该做的。”
严峥一听,原本激动得发红的脸更烧了起来,“相爷说是该做,可以前没人为咱们做过!”
他咧着嘴想笑,却又哽了喉,“我们是真的……真的感激相爷!”
顾怀玉抬步下阶,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本相要的可不是感激。”
严峥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抱拳半跪,铿锵道:“我们效忠相爷!”
顾怀玉满意地点头,道了句“起来罢”,便转身朝马车走去。
裴靖逸跪伏在马车旁,宽阔的背脊沉稳伏地,头微低,一时看不清神情。
顾怀玉面无表情地迈步上前,登车时脚步不见丝毫迟疑,登进马车那一刹,他脚尖一压,故意踩上了他的后脑勺。
裴靖逸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嘶”,却仍保持着跪姿未动,直到车帘彻底落下,才直起身来。
他凑到车帘前,“相爷,下官可否——”
“滚远点。”
车内传出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优雅。
裴靖逸眉梢轻挑,后退半步,“下官遵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步伐轻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严峥骑在马上等候,见他翻身上马时眉梢眼角俱是春色,笑得那叫一个风骚。
裴靖逸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帕角还细细卷着,像是生怕蹭坏了,他低头凑近鼻尖,慢悠悠地深嗅一口。
严峥见那帕子绣工精致、用料不凡,一看便知不是裴靖逸的物什,便忍不住问:“诶?帕子哪儿来的?”
裴靖逸将帕子轻轻一折,姿态宝贝得很,“定情信物。”
不等严峥凑近仔细看,他便将帕子重新揣入怀中,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
严峥看他这副样子,啧啧称奇道:“靖逸兄弟是动春心了!”
裴靖逸笑而不语,只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回京的队伍行至晌午时分,落脚在一座小镇的客栈歇脚。
这处客栈原本简陋,今日却被打点得井井有条。
前头人早早备好饭食,乃是相府自带的厨子下厨,炖煮蒸煎俱是京中上品,连筷子都是细细打磨的沉香木,可见讲究。
客栈大堂只有一处饭厅,按规矩自然该清场供宰执用膳,其余人另寻地界。
众人正欲退下,便见顾怀玉抬手一止:“不必,本相吃饭不讲排场,一张桌子便够。”
他说罢便坐到窗边的桌子,碗碟早已换成了官窑瓷具,几道为他而烹的江南小菜,色泽清雅,香气四溢。
裴靖逸却寻得了可乘之机,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碗浓白汤羹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径直走到顾怀玉的桌前,颔首说道:“相爷尝尝这个鹿茸鸽蛋羹。”
顾怀玉眸光凉凉扫过那碗羹汤。
裴靖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补精益气。”
顾怀玉握筷的指节骤然发力,还敢提这个?他面色不动道:“放下。”
裴靖逸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却得寸进尺:“下官能否坐下?”
顾怀玉毫不客气:“坐着干什么?”
“坐着看相爷用膳。”
“站着也能看。”
顾怀玉冷声截断,自顾自地用膳,细嚼慢咽,动作极有分寸,连吞咽都静谧无声。
裴靖逸当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目光灼灼盯他用膳,头一回发现,看一个男人吃饭,竟这般地赏心悦目。
恰如那方在他怀里的帕子,寻常男子的腌臜物他见了只觉恶心,可那团沾着顾怀玉气息的……
竟让他觉得一点都不脏。
甚至好得很。
就这么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到了京城。
顾怀玉一踏入相府,便见沈浚早已候在廊下,垂袖而立。
见到他与裴靖逸,沈浚眼神暗了几分,朝他伏身一礼。
顾怀玉体内寒毒总算稳定下来,终于能抽身处理最棘手的正事——
“说服”清流党,撕开朝廷对东辽出兵的束缚。
雪后的京城天光明澈。
顾怀玉步履闲适缓慢,走在前头,身后沈浚与裴靖逸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议会三日后在紫宸殿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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