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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是海吗(近代现代)——晏灼宁

时间:2025-08-17 10:14:07  作者:晏灼宁
  两人取了充满电的车,行驶上进城区的高速公路,孟惟深才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道:
  “靠。我们住的民宿不会闹鬼吧!”
  这个念头实在荒谬。他本以为姜然序会嗤笑他迷信,对方却也陷入了思考:“说不准呢。今天还是清明节,玄乎的日子。”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折返回去,赶紧收拾行李跑路吧?”
  “先别着急,我们可以问问本地人。”
  正午十二点,本地人Asher跟他们在燕春楼碰头了。节假日等位情况尤为严重,前方乌泱泱地排了几十桌食客,他们见缝插针占领一排长椅,聊起昨晚在民宿的离奇经历。
  Asher随手摆弄着菜单,无所谓道:“闹鬼?闹鬼很正常啊。没关系,清明节的鬼魂大多都是回来寻亲的,昨天的鬼没准就是你太爷太奶呢,有什么可怕的。”
  孟惟深还是觉得哪哪不对,他太爷太奶都是淳朴老农民,可不穿高跟鞋:“是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而且她在哭,很幽怨。”
  “哥们那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咱们天津卫的鬼不像日本人一样不讲理,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你又不是她的冤家,她找的人不是你。你怕什么?”
  “但是她昨天停在我们房间门口了。”
  “别担心了,她肯定不会害你的。你们新婚小情侣第一次出门旅行,一定要玩尽兴了,其他的别想太多了。”
  “但是……”
  “燕春楼的牛舌尾和芜爆散丹都很出名,一定要点。”Asher已将话题绕开,笑眯眯地问,“对了,这家店菜价可不便宜,不知道等会儿谁负责结账呢。”
  姜然序方才一直在给谁发消息,此时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微笑道:“凉拌黄瓜我一定替你点上,菜单给我。”
  ——
  要问本地人的游玩建议,Asher总说天津没什么可玩的,不如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去河北。
  午餐结束时已近两点,剩余的游玩时间也不够充足。两人只好循着小地瓜上的游玩攻略,在小洋房建筑群里溜了几圈。可惜全国各地的景区构造都差不多,古建筑翻新后失了原本的样貌,夹缝中充斥着卖长沙臭豆腐和改良煎饼果子的门铺,没劲。
  两人绕回海河边,恰好赶上大妈大爷跳水队开赛,兴致来了,连忙挤占桥头的观赛黄金位置。接下来登场的跳水选手各具风姿:披黄金披风的,扑棱蝴蝶翅膀的,穿EVA配色紧身连体衣的,都以飞翔的姿态酣畅入水。岸边还有位大爷格调颇高,不下水,在水上打高尔夫。
  傍晚,两人在码头买票上船。游轮缓缓推开霓虹下金灿灿的河水,行经过巨大的天津之眼。
  晚餐和夜宵合并,两人找了家日式烧鸟店,黄鼠狼似的,消灭各色的鸡肉鸡软骨鸡内脏。
  孟惟深还吞了一整份温泉蛋牛肉饭,因晕碳而头脑混沌着。恰好回程路上没有像样的路灯,寂静的昏暗中,他险些倚在副驾驶的车窗旁睡着。
  就在他彻底忘却闹鬼风波之时,一声凄厉的唢呐险些掀起他的头皮。车灯扫过漆黑的前路,陡然多出一盏朱红色的纸扎花轿。
  孟惟深浑身打了个激灵,头脑精神了大半。
  姜然序及时关紧了所有车窗,又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别害怕,乡下的殡葬习俗。”
  这送葬队伍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路旁,随唢呐声慢悠悠地游荡着。车辆从队伍旁边快速行驶而过,孟惟深终于看清队伍的全貌:一片漆黑的人形,扛着五颜六色的纸扎道具,似乎在效仿新娘出嫁的场景,花圈跟着拉轿大马,还随了几个抬轿纸人。
  待纸扎花轿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孟惟深头脑里混沌的思绪却打了结,唯一清晰的感知只剩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姜然序当然觉察到了他的慌乱。后半车程,姜然序再未放开他的手腕。指腹抵在他的脉搏,凉飕飕的温度安抚着沸腾的血液。不论如何,他并非孤身一人,这个念头让他渐渐平复了心跳。
  凭姜然序单手操纵方向盘,两人顺利抵达民宿。
  今夜注定不安宁。
  孟惟深远远望见民宿上空冒出一缕青烟,缠绕着火光点子,还以为哪儿着了火。
  他下车走进院中,才在角落里瞧见一堆纸钱,火光烧得噼啪作响,旁边蹲着一团小小的人影——是白日那位穿校服的男孩。
  白日还没察觉,此时近距离接触,他才发觉男孩五官尤为阴柔,面色苍白,倘若头发再长些,或许会被认成女孩。脸颊和手臂的皮几乎裹着骨头,丝毫不像进入发育期的样子,令人担忧一阵狂风刮来,对方就要裹在纸钱里升天了。
  职业原因,姜然序比他更擅长和小孩打交道。见他面上骇然,便主动上前招呼:“哎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海河。”男孩似乎未进入喉结发育期,声音依然尖细。
  “你在干嘛呀?家里不可以随便烧纸噢,容易引发火灾。”
  “我要烧钱给我妈妈。她说她一个人好饿好冷,我给她烧钱买盒饭吃,买棉袄穿。”
  “你妈妈怎么了?能不能跟我说说?就当我是你的朋友。”
  男孩尚未启齿,前台大爷先一步冲出来,拎起扫把,痛击燃烧着火苗的纸钱。口中怒骂道:“这倒霉孩子!这儿得接待客人,你滚去别的地方烧!”
  男孩蓄着满眼泪水,不知跑哪去了。
  ——
  房间里熄灯了,另一张床上的同伴静静伏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孟惟深心乱如麻,本想睁着眼睛到天亮,到后半夜还是没撑住眼皮,跌入黏糊糊的睡梦里。
  他梦见了他姥爷,死老头都下地狱了还来纠缠他。
  梦中他成了烧纸钱的男孩,着魔了似的,往火堆中添着添不完的纸钱。火星子舔舐着他的面庞,竟是冰冷的温度。
  死去已久的姥爷从屋里冲出来,大叫他的名字:“孟惟深你滚回来!别添乱!再添乱我和你姥姥就不要你了,你爸妈也不会回来!”
  孟惟深剧烈抽搐一下。意志混沌中,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再度刺入他的耳膜,如同细细的叩门声。
  脚步声又一次停在门外。
  接着传来低低的哭声。可今天不同,哭声就在屋内,而且是……男人的声音。
  孟惟深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另一张床上的人影已幽幽站立起来,黑暗中的眼睛似乎只剩眼黑,大得可怕的瞳仁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对方叫着烧纸钱的男孩的名字:
  “海河。”
  “姜然序?”
  “海河,海河,妈妈来找你了。”
  人影微微晃动着,继续呢喃着那个名字。
  “她”应该不再是姜然序了……
  大事不妙!孟惟深飞去开灯,却遭遇恐怖片经典情节:房间的电卡被人提前取走了,全屋无法通电。
  人影已然朝他扑来,掀起被褥,伏在他腰际,蛇一样冰冷的手臂缠绕住他的脖颈。
  孟惟深头一次遭遇鬼压床,还是借了成年男人身体的鬼压床,从意志力到体格都惜败于对方,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往外吐着字句:
  “妈妈……不是,阿姨,姐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子,你儿子住在一楼,今天还给你寄钱了。”
  “我被困在二楼了,我不能下楼。”海河妈妈哽咽着,“你做我的孩子吧,你就是我的孩子,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好吧,Asher说得没错。天津卫的鬼都很讲理,不像日本人。
  ZLY
  孟惟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权衡再三,为避免女鬼在激动中掐死自己,他只好就范。
  “那好吧。但只能做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就得从姜然序身上下去。”
  女鬼诡计得逞,咯咯地娇笑起来。终于松开他的脖颈,转而用哄幼儿睡觉的姿势,将他紧紧搂抱在怀中,迫使他贴紧自己的胸膛。
  与女人的生理构造相去甚远,这地方缺乏柔软的脂肪覆盖,在肌理和骨骼的支撑下呈现挺阔的线条。对方再如何用力将他往胸膛里塞,也找不着两人身躯融化一体的旖旎感,他只觉得太阳穴硌得生疼。
  孟惟深不敢睁眼,任凭对方细细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凉飕飕的温度在他身间游走。心脏的引擎拉到了最高档,仿佛全身血液都汇集于胸腔里,随时有引爆的风险。
  头脑因供血不足而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他无数次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却意识到一个令他越发无措的事实:他的心跳不全是出自恐惧,还有对这副被附体的身躯的渴//望。
  一种古怪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孟惟深睁开眼,严肃道:“妈妈,你为什么硬了?”
 
 
第33章 和最迟钝的主角
  孟惟深刚问出口,搂抱他的人便中了美杜莎的魔咒,石塑般静止下来。
  那管坚硬的枪口依然抵在他的腰际,他摆出什么姿势都觉异物感尤为强烈。他稍微挣动,异物从腰际滑到腿侧,大有擦枪走火的危险,甚至要引燃他的……明明他今天滴酒未沾,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不敢妄动了。
  在这样的紧张关头,对方却主动放过了他。只低低呜了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中枪似的,没动静了。
  什么情况,这大鲤子鱼前一秒还berber乱蹦呢,怎么突然就栽栽楞楞肚皮朝上了?不会没气了吧?
  孟惟深赶忙凑近过去,摸了摸对方凉飕飕的脸,没醒。探了探鼻息,活着。活着那就好。
  借着手机的光亮,他在姜然序的床头柜上找到了电卡。灯光驱走令人恐慌的黑暗,拂过姜然序的身躯,对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姜然序半撑起身体,掌心抵着太阳穴,手指深陷在发根里,遮住眼前的光照:
  “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你被海河的妈妈附身了。”
  “附身?”
  孟惟深点点头,一五一十地交代完毕:“她想找她儿子,但是没法下楼,就找我演她儿子。她可能是民宿二楼的地缚灵。”
  姜然序对他投来茫然的目光。依然用力抵着太阳穴,恐怕鬼上身事件留下了头疼的后遗症。
  “我去洗个脸冷静一下。”
  姜然序说是洗脸,但锁在浴室里超过半小时,足够解决某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折转回来时,姜然序身上笼罩着低沉的气压,不知是困倦还是烦闷。也不再来打扰他,沉默着飘去另一张床,背对他缩进了被褥里。
  孟惟深留了一盏暖光床头灯。光线勾勒出对方的脊背线条,只着睡衣,看起来有几分单薄。
  原来方才真的擦起了火,火苗一直憋在他胸腔里躁动。
  他在床上站起身,省去穿鞋的步骤,隔空跨过两床之间的沟壑,强行挤占了对方床沿的位置。
  “我陪你睡吧。”孟惟深碰了碰姜然序的后胛骨,当作安抚,“别害怕了。我留了灯,她不会再来了。”
  姜然序略微侧身看他,没有说话。但往旁缩了缩,让给他半边位置,又向他掀开了被褥。
  他刚躺进去,姜然序便顺势张开手臂,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天气其实早已回暖,对方不用这样担心他晚上会着凉。
  房间里留了灯,后半夜就没再出现妖魔鬼怪。
  孟惟深甚至做了美梦,他梦见了自己的妈妈。
  梦里的时间已走到盛夏,或者已倒退回他记忆里某个盛夏——时间其实是一个圆弧,无需太纠结前后关系。
  孟立蓉顺利带完高三班,手头闲下来,总算将放暑假的孩子接回家里。应该出高考成绩了,很多学生和家长给她报喜,请她吃谢师宴,她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她很高兴。孟惟深坐在她旁边写暑假作业,想到接下来两个月都可以跟她在一起,也很高兴。
  孟立蓉跟电话里的家长道别,笑意还残余在眼角。暂时没有新的电话拨进来,她的目光终于落在孩子身上,笑着喟叹:
  “惟惟,你以后会考哪里的大学?”
  孟惟深也不知道,但他笨拙地讨着对方高兴:“北京吧。妈妈你最喜欢北京的大学。”
  “如果你考上了,去北京了,你还会回来吗?”
  在梦里,他理所当然地答:“我要回来,回来跟妈妈过暑假。”
  第二天睁眼已近正午,他错过了九点的闹钟。又或许有人替他及时关了闹钟,尽管手机还好端端地揣在被窝里。
  唯一的怀疑对象刚结束淋浴。
  姜然序走出浴室,半撩着潮湿的头发,坐在离他最近的电插座旁吹头发。行为有几分刻意,明明房间里有那么多电插座。
  姜然序的语气平常:“早。”
  随吹风机的鼓噪,对方发梢间细细的水滴时而溅到他面上,一种熟悉的草木香席卷而来。他忽地意识到,两人旅行期间共用着同一种洗发水,昨晚更是交换过无数气味分子。
  某种界限已在无意中被打破,他吞吐起来:“早。”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退房。这儿太邪乎,不能住了。”
  孟惟深当然不想给《咒怨》拍天津卫版续集,该撤就撤,旋即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轻便,一股脑往登山包里塞就成。原本他以为姜然序那只百宝箱要收拾好一阵子,但对方规划力惊人,在他熟睡时就已打包好了行李,结果反而变成姜然序等他。
  民宿与昨日相比并无变化。二楼客房依然空旷无人,大爷依然见不着人影,院子里的海河依然在写作业。若不是地面留下了一滩焦黑的灼痕,孟惟深会产生时间循环的错觉。
  “你先去取车,在院子外边等我。”姜然序突兀道,“我有事要跟海河聊聊。”
  “什么事?不一起吗?”
  姜然序说:“我昨天发现他的龃齿很严重了,我要教他正确的刷牙方法。”
  ——
  “你妈妈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海河怯怯点头,把手机还给姜然序,“谢谢你。哥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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