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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信王脸上一喜,有点激动。
照顾了几天建兴帝的信王可太清楚他是什么状况了,口齿不清,提不动笔,连说什么都让人听不清。
有宫人端着药经过他身边,走进屏风之后,靠近床边跪下。
“陛下请用药。”
太监总管正要端起来喂皇帝,却被挥退,一只右手从床边伸出,稳稳端走了药碗,强忍着苦意一饮而尽。
“善。”建兴帝起身更衣,双脚稳当,不用宫人扶着侍奉,“传信王进来伺候。”
内室里的太医们识趣退下,奚从霜也跟着离开,她知道过不了多久,皇帝会召见她的。
信王走进内室:“儿臣见过父皇,恭喜父皇重获健康。”
建兴帝却说:“你这个大夫,就是你府上清客?”
信王深深低下头:“回父皇,此人的确是府上清客,忠心耿耿……”
“如今忠心耿耿,往后呢?”
“她会一直忠心的,她吃了儿臣给的灼华。”信王声音稳了稳,“不敢不忠。”
“不敢不忠,甚*好。”建兴帝换好衣服,“有这种诡谲手段的人,能为你所用实在好不过,若是不能……你可要想好了。”
“儿臣省得。”
“朕要见一见她,替你掌掌眼。”
没有走太远,奚从霜就被宫人叫住,说陛下传召。
没能说上几句话的太医们心有遗憾,还是放人离开,说不定是陛下要封赏她。
重回养心殿,信王也还在,侍立在一旁,高高在上的建兴帝给人极高的压迫感。
奚从霜从头到尾面不改色,跟第一次觐见的敏真道人大不一样,没有一丝即将受到封赏的急切。
这态度,建兴帝却觉得她心思深沉,可逆光而来的身影隐隐有种熟悉感,叫他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来人高挑清瘦,一身飘逸青衫,步伐缓缓引得腰间玉佩微动,鱼尾处垂下的淡青络子一块晃动。
建兴帝心头一跳,霍然起身。
“草民奚嫣参见陛下,陛下万……”
“砰!”重物落地的巨响打断了奚从霜接下来的话,她面露慌张,后退的步伐却更清晰地露出腰间垂下的游鱼玉佩。
“父皇?”信王不明所以,紧张看去,不知道他这江湖门客有什么特别之处,让父皇如此激动。
“你别动!你别动,你说你叫什么,奚嫣?”建兴帝忙叫住人,沉了语气,“你腰间的玉佩是从哪来的?摘下来给朕瞧瞧。”
“这位是我娘留下的,陛下也知道此物?”奚从霜的表情看起来奇怪又不解,摘下了白玉,放在太监端来的托盘上。
随后她趁太监转身,看向了信王。
见她也不知道发生何事,本还有所疑虑的信王立马消了怀疑,不过也是,奚嫣不过第一次面圣,又怎么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白玉被呈到皇帝眼前,建兴帝没有上手拿,又让身边太监去内室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那块白玉十分珍贵,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被圣祖皇帝作为满月礼送给建兴帝,他从小佩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块玉的每一处细节。
直到山盟海誓时,他掰了一半,送给一个女人,承诺她要接回宫里。
那个女人在建兴帝的记忆中还算深刻,并非她容颜多好至今念念不忘,也并非爱之深切,成了心头朱砂痣胜过所有人。
因为她是主动逃离自己的,还是留了一封书信,主动逃离。
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宫里,太闷,别叫人找她了,她也不会让孩子回来。
从此,梁妃渺无音讯。
那是建兴帝拥有过的最不顺从的妃子,与宫中故意耍小性子引起他注意的妃子不同,梁妃是说走就走,绝不回头。
“陛下,东西给您拿来了。”太监的声音唤回建兴帝思绪。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人影,模糊的记忆在此刻似乎越来越深刻,跟年轻时看见的人渐渐重合,好像梁妃又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一去不复返的女人,却在他病重之时再度出现,还治好了自己……
莫不是天意?
建兴帝打开了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信王悄悄用余光偷看,眼睁睁看见皇帝把两样东西拼在一块,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那玉分开了不稀奇,挂在奚从霜身上也不稀奇,但是能跟皇帝手上的合成一块就十分稀奇了。
这玉是打哪来的,父皇的玉又是怎么回事?
信王两眼一瞪,又看向了大殿中央的青衫人影,对方垂着脑袋,没给他反应。
不知为何,信王心里隐隐有种忧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叫人难安的沉默中,建兴帝急急问:“你说这是你娘给你的,你娘是谁,她人在何处?”
悬而未决的巨石沉沉落地,信王虽不明白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他也不可能明白,毕竟梁妃是先帝妃子,是建兴帝隐藏许久的秘密,他之后会今天让奚从霜出现在建兴帝面前。
并且这种后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烈。
*
大理寺狱还是那样无人问津,本想一鸣惊人,在皇帝面前立下头等功劳的大理寺少卿也息声了。
因为自从皇帝病了,没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监狱中的平定侯给他添堵。
都不约而同忘了这人似的。
有交好的朝臣终于知道了事情,本想为她求情,可皇帝病了,奏折无人理会,更没办法上朝。
想要面圣?
那也不行,丞相来了都见不着皇帝,更别说其他朝臣。
大理寺少卿也不例外,他的顶头上峰也撇下此事不管,还叫他歇歇吧。
可今天,大理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浩荡尊贵的车架停在了大理寺前,马车中金贵的客人下车,受官员行礼。
“微臣参见瑞国公主。”
牢头也在行礼官员的身后,听见清越微冷的声音说:“平身。”顿时更加心情复杂。
上一次见到对方,她还是个白身,需要依靠户部尚书的手书才能进来一炷香时间。
然而现在,对方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前,接受官员行礼。
还是以一国公主的身份,怎么能不叫人心情复杂?
“谢公主。”
大理寺卿问:“不知公主大驾光临大理寺,所为何事?可让下官分忧?”
“有。”被簇拥着的华贵女人说,“平定侯,我来找平定侯麻烦。我向陛下请过旨,陛下同意了。”
众人:“……”
好久没有见过如此清新脱俗,不加掩饰的找麻烦。
没想到是出自公主之口,可以说不愧是民间长大的公主吗?
连欺负人都能直接说出来。
不过瑞国公主什么时候跟平定侯结仇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解答,奚从霜随着牢头的指引,纡尊降贵地走进了阴暗潮湿的监狱里。
而即将被找麻烦的荀随凰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端着碗,盯着桌上的饭出神。
几天时间过去了,她没能再见到奚从霜。
这几天时间说起来不长,她在这里吃喝睡就过去了,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有点担心奚从霜的安危,她孤身一人在这偌大的永都,还身体不好。
近日的雨,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正想着,荀随凰脑子里似乎想起奚从霜的声音:“怎么盯着饭发呆?”
荀随凰觉得自己应当是思念成疾了,竟然听见了奚从霜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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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很会算计()
第103章 奉旨找茬
好一会,荀随凰觉得不对,抬起头来,还真在牢房外看见了奚从霜。
站在门前的人广袖轻拢,乌发挽起,一改从前清雅,变得华贵无双。
她身边簇拥着好几人,或是身穿官服,或是穿着宫中服饰,都俯首帖耳以她为首。
第一眼差点叫荀随凰认不出来人是谁,再看一眼,她觉得奚从霜就该是这样的。
奚从霜:“都退下吧。”
随行的官员有点犹豫:“可是……”
奚从霜下巴一抬:“门锁着,她出不来,难不成你们想看?”
荀随凰:“?”
看什么?
众人一凛,忙说不想看不想看,连忙离开了。
谁要听啊,公主奉旨找茬,还是跟平定侯找茬。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说不定是平定侯出狱,那时候她说不定会反过来把围观过她落难的人一一找出来,找茬回去。
就算没有,这位公主也不是好惹的,也不是没可能把见过她找茬找出来,再次找茬。
吾等屁民,还是远离纷争吧。
没见信王殿下都在她手上吃了鳖,亲自做了她的踏脚石,还全程心甘情愿,事成了他也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敢言语。
要是他们犯到公主手上,还真不知道什么下场。
反正两个人无论哪个拎出来都不是好惹的。
人都退下了,荀随凰扔下碗筷走到栏杆前,她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钥匙,把手伸出栏杆缝隙开了锁。
锁应声落地,奚从霜刚要动,却见荀随凰一手抱着栏杆,另一手拉住挂锁的铁链不让门开。
奚从霜:“?”
不让进?
荀随凰一脸认真:“这里不太干净,鼠妹一家刚走,你要进来吗?”
“……”奚从霜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拿来,用另一只手拉开门进去。
荀随凰一看她表情就一激灵,不停地喊:“手手手!你手,我手!”
抓着她手的人充耳不闻,丝毫不顾身上的锦衣华服,迈入牢房之内。
除了总被荀随凰记挂的鼠妹,里面打扫的挺干净,虽然东西都不成套,各自不一,但都挺齐全。
被褥枕头,茶壶茶杯,水盆毛巾都有,还有给她打发时间的话本,就差要住下了。
这两天换了个新狱卒过来送饭,由大理寺厨娘友情扮演,她仗着自己年纪大,送得更加肆无忌惮。
大理寺狱卒都在争当睁眼瞎,反正老厨娘又没把人放出来,就随她去了。
况且这可是大将军!
人活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能和大将军说上几句话,还给她送点东西接济一二?
还是打败也蛮的平定侯,那行个方便又有何妨。
奚从霜将一切收入眼底,回头看荀随凰,她低头一直盯两人交握的手。
广袖下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与她交握,带着体温的袖子盖住两只交叠的手,犹如她们无法公之于众的关系。
连奚从霜想看看她,都得找点理由,荀随凰不傻,看得出来这帮官员怪异的表情代表这什么。
察觉到奚从霜的目光,荀随凰抬眼,跟她对视,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喝中药调理了吗?”
“……”奚从霜深吸一口气,“没有,不过我有丰富的压抑经验,曾经的痊愈经验可以用在这上面,暂时还感觉良好。”
其实荀随凰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人家是大夫,说什么都有道理。
不对,现在不只是大夫,还多了一层身份。
“那你这……”
“此时说来话长,一时半会我解释不清,那我长话短说,我现在的封号是瑞国,祥瑞的瑞。”
“瑞、瑞国公主?”荀随凰好半天说不出话,抬起另一只手,“你把另一只手递给我。”
奚从霜不明白,但是照做了。
然后荀随凰抓住了另一只手,她要冷静冷静。
她说出去想想办法,结果给自己想出了一个公主身份。
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是!这也太超过了吧!
“……”
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建兴帝临老疯了,可人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外面过去了很长时间吗?”荀随凰发出了梦游似的声音。
奚从霜:“挺长的,五天。”
如果不是皇帝太磨叽,事情进展只会更快。
五天?
竟然才五天吗?
五天把自己变成有封号的公主,光明正大到了大理寺狱里跟她私会。
荀随凰发问:“你是神仙?”
“我怎么可能是。”奚从霜表示不理解。
时间紧迫,她没法继续留下太久,估计是前几轮欺骗还是给皇帝留下心理阴影,皇帝把她当大夫和煎药工用,把她当成死去的梁妃送来的护身符,谁送来的药都不吃,只吃奚从霜送的。
这些小事就不用跟荀随凰说,以后再说也不迟。
荀随凰:“那……”
“澄之你放心,皇帝抽不出手处理这件事。”奚从霜又平静地给荀随凰放了个惊雷。
轰隆隆一道雷劈到荀随凰头顶一样,她第一反应就是奚从霜又干了什么惊天大事,皇帝也抽不出手的大事。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吴王已经被秘密赐死。
不止她不知道,文武百官也不知道,只在私底下悄悄揣测。
这是皇室秘辛,不为外人道也也正常。
奚从霜看出来她的疑惑,忽而笑了,觉得荀随凰震惊又迷茫的表情很可爱,凑了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荀随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奚从霜身后看去,外面空无一人,才叫她放下心来:“你要忍住,忘了这是哪吗?”
奚从霜:“我记得,作为交换,我跟你说点小秘密。吴王被皇帝赐死,但是他正在怀疑信王,腾不出手做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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