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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生就知道怎么打,你不信问刘彻,他对去病和舅舅都到迷信的地步。]
……
“我的大司马骠骑将军,问你个事。”霍彦的声音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拷问,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兄长,“这《霍子兵法》,还有……问世的可能吗?”
霍去病眉一挑,红唇抿了抿,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见过谁家将军二十多岁就窝家里写兵法的?还霍子!我才二十多岁!做那老头子事作什么?”
“而且,就是要比敌人快,就是要比他们猛。”
他说罢,还扬了扬下巴,“打仗,你不懂!”
霍彦扶额,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恨铁不成钢:“要不是我怕你明年没了,现在出征,落下病根,我早凑钱把你踹到西伯利亚里开疆拓土去了!省得在这里气我!”
霍去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趣,目光如炬,如同看到猎物的鹰隼,“西伯利亚?是何处?比漠北更北?”
霍彦立刻铺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在案上铺开。他提起朱砂笔,指尖在广袤无垠的北方区域勾勒圈点,最后落在一个点:“喏,便是此域。”
霍去病凑近细看,轻啧一声,随意地跷起二郎腿。
“哦,这儿啊。离瀚海不远,荒凉又冷清,没个趣儿。”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地图线条滑动,带着一丝睥睨,“不过你的图画错了,我大汉乃天朝上国,理应在天下中心。”
他抬头看向霍彦,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你凑线,我下次再往北边探探,看看那瀚海的尽头。”
他言罢,把手覆在图上,随后低低笑起来。
灯火之下,摇曳生辉。
“天下在我手之下。”
这话中二得很,但野性又充满生命力的霍去病,令人心折。
长安公子,更胜天骄!
霍彦没有接他关于中心的话茬,只是提起朱砂笔,在舆图上清晰地勾勒出那条蜿蜒向西的商路:“阿兄,你且安生些。待我们熬过那该死的明年,我绝不拦你。届时,你就在朔方等着。我去卖使臣通行证,让他们向西域、更西边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只要他们敢死在出使的地界上,或是对我大汉不敬。你就立刻挥师问罪!灭国亦可,若不想灭,就把兵驻在那儿,让他们出钱粮供养!打到哪儿,就吃到哪儿!他们若想太平,就得乖乖听话,跟我做生意。”
兄弟二人,一同笑起来,活像两个大魔王。
当然,对于现在被盯上,未来被揉拧成受气包的西域来说,跟鬼上身也没样了。
霍彦笑够了,顿了顿,看着兄长眼中越来越亮的光彩,又抛出一个诱饵,哄道,“若觉得陆上无趣,我在会稽郡新造了几艘大舰,用于军用。你大可带人先去西南夷练练手,司马相如那老小子还在那儿呢。”
霍彦的家资早已化作支撑帝国运转的筋骨,不多不少,恰好能支撑起几个横跨东西的垄断组织雏形。他做这些事,驾轻就熟。
“不过,练水军嘛,”霍彦轻道,“恐怕还是广舅舅和买臣更在行些。”
这个想法过于狂放新奇,却精准地戳中了霍去病那颗不安分的心。他超爱!但霍彦最后那句低语,让他瞬间炸毛。
“呵!”霍去病冷哼一声,傲然道,“区区水军!我霍去病有何不可!”。
我也行!我也行!
霍彦看着兄长眼中燃起的熊熊战意和不服输的劲头无奈摇头,只能点头。
也不知霍去病悟出了什么,反正,冠军侯第二天转头就点齐人马,风风火火要奔会稽而去。
霍彦看着窗外正呼啸的冷风和渐次飘落的小雪花,硬是把人从马上拽了回来:“你给我后年开春再去!冰封海路,你想让将士们冻死在船上不成?急什么!”
这一开春不打紧,元狩五年便在连天的匆忙政务、军校筹办、边贸谈判中倏忽飞逝。
霍彦最惧怕的元狩六年,终于还是来了。
哪怕霍去病的身体已经休养的跟以前没区别了,但霍彦还是怕死。
怕那个缠绕他心头的噩梦成真。
所幸,太学已步入正轨。
朱买臣被霍彦荐去任职会稽太守。东方朔与主父偃每日与那些天资聪颖又桀骜不驯的学生斗智斗勇,倒也乐在其中。
“大汉退役军人荣养中心”在长安西郊初具规模,伤残老卒的安置抚恤井然有序,朔方郡,石页与夏侯始昌配合默契,依照霍彦的方略,将归附的匈奴部众治理得渐渐服帖,汉话渐通,汉字初学。
盐铁官营、均田法、平准均输等新政,在桑弘羊的强力推行下,也有条不紊地深入帝国肌理。
时间,快得让人心惊。
开春伊始,霍彦便如临大敌,寸步不离地守着霍去病。任由大农丞的岗位空悬多日,他不干了,急得桑弘羊在大司农署衙内抓耳挠腮,天天戴着他的乌云盖顶。
霍彦的“粘人”程度,令所有在霍去病身边不远处总能瞧见他的人侧目。
霍去病却不当回事,阿言已经克制了,至少是自己跟着,不给他关家里,而且偶尔还能帮他处理公务。
在霍彦的大力帮助(代笔)下,他和卫青合写的《卫霍兵法》终于艰难地产出了第一章。字字珠玑,皆是沙场淬炼出的精华。此书送入太学,除少数几个天纵奇才看得如痴如醉,不明觉厉。余者皆如看天书。打扰了,告辞!
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而有效的筛选?为将者,天赋直觉,至关重要。
春意将尽,草木葱茏。太液池水波光粼粼。霍去病依旧生龙活虎,每日校场演武,纵马长安,蹴鞠马球,一个不落,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然而,一则急报如同惊雷,炸响了看似平静的长安。
天子刘彻,病于京郊鼎湖宫,沉疴不起,宫中御医都没办法,竟至要托孤的地步。
太子刘据骤然被推至台前,日日随在霍去病与霍彦身边,学习监国理政。少年太子眉宇间稚气未脱,却已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忧色。
霍彦探过刘彻的脉象,那紊乱而虚浮的搏动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用力压下唇角,怕自己掩饰不住那如释重负中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快意的上扬弧度。
好姑娘,他在心里赞道。
卫青忧心忡忡,私下问起神医淳于缇萦的下落,霍彦只摇头:“自上次为我与兄长诊治后,便云游四方,不知去向。”
他言罢,又拍了拍卫青的手。
“舅舅更应保重自己,现下国势不明,太子尚幼,”他望着卫青杏眸中的疲惫与悲伤,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尽力寻找淳于夫人的。”
殿内,方士的祈祷多日不歇。
刘彻时而昏沉呓语,时而清醒片刻。
一月午后,他神志稍清,挥退了所有屏息侍立的内侍宫人,只留下卫青一人。龙榻之上,锦被华衾也掩不住他面色的灰败与衰颓,他握住卫青的手,气息微弱如游丝。
“仲卿,朕恐不久于人世矣,太子年少,托付于仲卿。卿当多加训诫……”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紧紧锁住卫青,“卿也要……顾好自己……”
卫青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光滑的石砖上,“陛下,陛下洪福齐天,定能。”
仲卿,朕都交给你啦。
话语中,是数十年君臣相得、从未疑猜的信任与不舍。
刘彻负尽天下人,却独独未曾负过卫青。
刘彻颤抖地伸出手,想为他拭泪,却力不从心:“朕……不能再护着你了,朕在茂陵等你,你……不必着急,来寻朕……”
其实想要你殉葬,想要皇后殉葬,甚至想要去病与阿言去殉……
就像虎王在落幕时要杀一只足够强壮的猎物,来展示自己的强壮。濒死的帝王想毁灭一切,想带走一切自己的爱物。
只是人本草木,临了临了,舍不得了。
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大汉。
大汉,也托付给你啦。
“太子若负你…,”他未言,已有浊泪,“朕不能…护你了。”
他最后只怕眼前这位为他撑起半壁江山的将军落得韩信的下场。
哪怕他知道这不可能。
卫青心如刀绞,他不愿再听这诀别之言,猛地抽出腰间御赐的宝剑,“锵啷”一声横在自己颈上,锋刃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他双目含泪,决然道:“陛下休言!陛下快喝药!陛下若去,臣卫青,今日便随陛下同去!”
“仲卿!放下剑!”
刘彻目眦欲裂,挣扎着要从榻上爬起。
“陛下——!”
卫青脖颈鲜血渗出,却丝毫不退。
君臣二人,一个形容枯槁,挣扎着往床下爬,想要阻止;一个以死相逼,脖颈染血,情状凄厉。
殿内一时哭喊吼叫,情状凄厉。
恰在此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闻讯赶来的霍彦和霍去病冲入殿内,见此情景,真如五雷轰顶,天塌地陷!
[这是什么大型古装催泪(狗血)剧现场!影帝级表演!]
[第一次看猪哭得伤心。]
[如果杀了刘彻,那舅舅也去了,那么我们杀了舅舅?]
……
霍彦一时怔在原地,已知我纵容刘彻去死,但天塌了!地陷了!我舅舅要殉葬,我送不送刘彻去死!
日了狗了,刘彻下了什么迷魂汤!可恶!老不死的,可恶!
我TM!
“舅舅!”
“陛下!”
霍彦在发愣时,霍去病反应极快,已经厉声指挥吓呆的内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彻,另一边死死按住卫青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颈间伤口。
“这又整哪出儿啊!”
急怒攻心,加上刘彻命不久矣,连日担忧操劳,霍去病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气血翻涌,“噗通”一声,竟也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去病!”
刘彻和卫青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那声音配着方士的念经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更添凄惶。
霍彦见一时之间两个都倒下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强撑着扑过去,一手死死按住卫青流血的脖颈,一手疾探霍去病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沉稳跳动让他心头巨石稍落——只是气急攻心!
他迅速叫人拿金针,手抖了许久,才俯身对着霍去病的人中穴精准刺下。
卫青被霍去病的晕倒彻底击垮,原本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悲恸的嚎啕。
刘彻在榻上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一边剧烈咳喘一边呕出暗红的血沫,前襟一片狼藉。
霍彦身前躺着霍去病,已经够绝望的了,那边卫青一哭,脖子的伤口还往下滴血,现在吓得谁都不敢往这来,刘彻嚎得跟死了似的。
霍彦用手死死捂着卫青的伤口,眼泪都被刺激下来了。
“舅舅,求你,你别动了!”
他一边哭,一边给霍去病取针。
“阿兄,阿兄。”他连眼泪都不敢擦,“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刘彻个灾星,他就是个灾星!
霍去病被金针的刺痛激醒,剧烈地咳嗽着撑起身子,霍彦的眼泪不住往他脸上滴,他脸色苍白如纸,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涕泪横流、血染衣襟的混乱场面,气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胸口闷痛,嘶哑着吼道:“二位!别,咳咳,别折腾了!还嫌,嫌咱家不够乱吗?!非要……非要今日都交代在这里才甘心?”
声音虽弱,却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阿言,别哭了,该治的治,该埋的埋!”
他对着还吐血的刘彻笑笑,“你老好好治吧,治不好,咱们都不活了,一块儿陪你。”
刘彻又呕出血沫来。
霍彦手脚麻利地用干净布帛为卫青包扎伤口,听着霍去病喘息着痛斥刘彻“矫情”、“添乱”,心中莫名觉得一阵扭曲的爽快,仿佛淤积多年的怨气泄出了一丝。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深沉的不爽与无奈。
因为,他必须得给刘彻解毒了!
舅舅显然已存了随刘彻而去的死志,他想刘彻死,却绝不能接受舅舅因此而死!
他在心中发狠立誓:刘彻这条命是舅舅救的,等舅舅死,他定亲手把刘彻这老匹夫送下去陪葬!
恨死了!
但且收杀心,放刀剑。不过既在保他,那就得杀人。
或许是上次呕血排出了部分毒素,刘彻竟觉得自己身体在慢慢好转。
霍彦在戏楼中等着。
面带帷帽的少女步履带风,面罩寒霜,径直入内。
“兄长,这是何意?”
语气冰冷,隐含威胁。
“是要与我为敌吗?”
霍彦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最聪慧也最叛逆的学生,如同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阿石。”
“我还常给诸邑与据儿送些新奇玩意儿。一本书,又能证明什么?”
他语带双关,眼神锐利:别犯蠢,你威胁不了我。
阳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天子病重,疑心正盛,可未必听这些。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疯了!”霍彦声音陡然转厉,随即又化作一种奇异的、带着蛊惑的低语,“你也不想死,我的孩子!”
“我计不成,大不了一死!”阳石断然道,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若舅舅因兄长与他起嫌隙,据儿说不定能快些登顶。”
霍彦轻笑,他的手攀向阳石的脖颈,缓缓收紧。
“你杀他,舅舅也会死。我不想杀他,你听不懂吗?”
他直视阳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本不想杀你,杀你父又不是什么大事。可你跳出我为你设下的棋盘,以那两万民夫的性命为祭,很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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