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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茶栽没有收宋泊拿来的东西,但送出的东西哪儿有放回去的道理,在宋茶栽和刘南民都出了院子以后,宋泊把木筐留在院子边,顺手将院门关上。
本就短的路程加上宋茶栽心急如焚,几分钟就到了宋泊家,宋茶栽刚进院就问道,“人在哪里?”
“大姑,人在这儿。”宋泊长腿一跨,超越两人走到前头,给他们领路。
进了卧房,宋茶栽一眼就看着在床上躺着的满面泛红的江金熙。
不得不说,宋泊真的是踩着狗屎,撞大运了。
村中穷人家没钱正儿八经明媒正娶女子,就只能花些钱买些哥儿,宋茶栽虽然不赞同这般做法,但她毕竟是活在村中,不好以一人之力反驳恶俗,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那些人买的哥儿她瞧过几次,不是瘦得如干柴,就是黑得如煤炭,哪儿有像床上躺着的天仙儿人。
宋茶栽越来越怀疑宋泊了,别是买来这两个字是唬她玩儿的,实际这人儿是他用了歪门邪道拐来的。她扭脸看了眼宋泊,浓密的剑眉底下是一双颇具风情的丹凤眼,鼻梁高挺,橙红色的薄唇松弛地闭着,明明人长得也不错,怎的总是做这些会被天打雷劈的坏事。
“大姑,你看看吧。”引着人到了床边以后,宋泊侧身让至一旁,看病这事儿他出不上力,往边上稍稍还能腾出个光亮来。
宋茶栽把诊盒放在地板上,她歪着屁股一坐,侧着坐在江金熙的身旁,接着她稍稍撸起江金熙左手衣袖,一道显眼的勒痕映入眼中。宋茶栽深吸几口气,在心底劝自己先按捺住怒火,看完病开了药以后再找宋泊算账。
看着那道勒痕,宋泊咯噔一下,着急找宋茶栽给江金熙看病,都忘记勒痕这事儿了,他看着宋茶栽明显黑下来的脸色,这锅他肯定是背定了。
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搭上江金熙白皙细嫩的手腕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宋泊不合时宜地出神,江金熙不愧是贵族世家的哥儿,虽然性别上不占优势,但家中却是极其宠爱他,不然也不会将人养得如此娇嫩。如花儿般的江金熙本该在京城内安度一生,却被陷害到了偏远山村,经历一系列的欺辱以后,还没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宋泊不禁思考,作者其实对江金熙是没有爱的。
过了一会儿,宋茶栽收回手,狠狠剐了宋泊一眼,随后才打开诊盒,写下药单。
等宋茶栽一套流程完毕以后,宋泊才挪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大姑,他还好吗?”
“都是你干的好事。”宋茶栽不敢太大声吵醒病患,这句话是从后槽牙里生生挤出来的。她将药单拿给刘南民,自己则拽着宋泊出了门。
宋泊家中没有煮药的器具,刘南民拿着药单先一步回家抓药煮药,门外微风吹过,只剩宋泊和宋茶栽两人站在院子之中。
“宋泊,你自个儿承认,这人究竟是怎么来的。”宋茶栽说。
自愿卖哥儿和拐卖人口可是两回事,大恒律法严抓拐卖人口,这要是报了官,可是会被抓到牢里打三十大板的。宋茶栽虽然不喜欢她这个侄儿,但还是不愿在牢中看着他。
“我买的。”宋泊道。
宋茶栽接着问道:“多少银两?”
“二两。”
宋茶栽笑了一声,随后踮着脚尖拧住了宋泊的耳廓,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硬是被她拉得弯下了。
“二两银子买个普通村里哥儿都不够,你能买着他?”宋茶栽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是年纪大,但不是傻了。”
在原世界都没有被揪过耳朵的宋泊倒在这儿体验了一把,他一边护着耳朵,一边解释。
听完宋泊的解释,宋茶栽才松了拧耳朵的力,“你是说,有人拦着你强卖给你?”
“嗯,他们把人塞到我怀里,又把我的银两抢走。”宋泊卖惨着说道。
事实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原主当时看着江金熙惊得都走不动道儿了,得知他是出来卖的以后,直接拿着准备去赌的钱买回了江金熙。
宋泊不可能笨得实话实说,他为了赢得宋茶栽的信任,只能将那些人描述得更像坏人,坏人之间也有高低,与他们一比,宋泊的坏都弱了几分。
宋茶栽狐疑地看着宋泊,宋泊落落大方任由她观察。
宋茶栽看宋泊这副模样,不似做贼心虚,她再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宋泊答。
宋茶栽觉得这理由听着不大像真的,但宋泊的胆子很小,不会明知拐卖人口要吃杖刑,还大着胆子实施的。
“等人好以后,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宋茶栽暂且信了宋泊的话。
现下正值秋季,凌晨夜里的风带着寒气,也是十分冻人。
宋泊将宋茶栽推进房内,房内因着四面有墙,温度高上一些,他道:“大姑,你帮我看看他,我去姑父那儿瞧瞧他需不需要帮忙。”
“去吧、去吧。”宋茶栽挥挥手,送走宋泊。
还未到宋茶栽家,房内的中药气息就已经传了出来。
宋泊重新跨入院子,院子边他之前放着的木筐还在原处。他没有挪动木筐的位置,而是闻着味径直走入房内。
“姑父,可有我能做的?”宋泊谦声道。
没把锅子砸了就很不错了,还要帮忙,刘南民腹诽了一句,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得太差,他道:“不用,你边上坐着就成。”
刘南民那么说,宋泊自然不会缺心眼地就那么干,他站在刘南民的身侧,非常有眼力见地盯着他瞧,刘南民抬手,他就递草药,火稍微小了些,他就抢在刘南民之前拿起扇子把火焰重新扇大,如此一来一回,刘南民觉着这侄子用来实在顺手,连板着的脸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眼见着砂锅中的药水越来越黑,空气中的药味越来越重,宋泊问道:“姑父,这药还有多久能好?”
“马上了。”刘南民瞧了几眼又闻了闻味,他头也没转地抬起右手,说:“拿碗来。”
宋泊赶紧从灶台台子上拿了个碗,这碗不大不小,刚好能将全部的草药水装入其中。
“行了,送去吧。”刘南民双手按着膝盖就想起身,但因着在小板凳上坐得久了,双腿僵硬不说,脑壳还有些发晕。
宋泊把碗拿至左手,右手有力地扶住了刘南民的胳膊,将他从小板凳上扶了起来。
那阵劲头过了以后,刘南民才有些尴尬地拂落宋泊的手,“就没睡好,有点儿起晕了。”
“现在呢?好些了吗?”宋泊问。
“好了好了。”尴尬过后有几分挂不住面儿,刘南民将东西收拾收拾,边收拾边赶人,“赶紧去,等会凉了白煮。”
“那我去换大姑回来,让她给你瞧瞧。”说着,宋泊就端着碗出了宋茶栽家。
刘南民两手垫着布拎着刚用好的砂锅看着宋泊的背影,这侄子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同了。
第3章
为了不让药水被秋风吹冷,宋泊是疾走回家的。
宋茶栽坐在床边照顾着江金熙,听着动静她转头:“药拿来了?”
“嗯。”宋泊摸了摸碗边,还有一点儿温度,他回来以后,照顾江金熙的活便可以接手,他道:“刚刚姑父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大姑你得回去瞧瞧。”
“什么?”宋茶栽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你赶紧把药给我,我喂了再走。”
“我能喂药,你放心回去。”宋泊说。
宋泊会喂药,那不如让她相信猪会爬树了,听着自家夫君犯了头晕,宋茶栽只想快些回去,这一急,语气都带上了些急躁,“别浪费时间,快给我。”
说话总是不如行动来得直接,宋泊从厨房里拿了支木筷子,细头抵进江金熙的唇内,而后他舀起一勺药水,药水沿着汤匙壁贴着筷子,一滴未漏地流进江金熙的口中。
这喂药动作熟练得宋茶栽都有些震惊了,难道以前是她误解了?其实宋泊一直都是个细致的人?
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三秒,就被宋茶栽否定了,只是会喂药而已,并不能抵消他之前的恶行。
宋茶栽心里还记挂这刘南民,既然宋泊会喂药,她也乐得清闲,“整碗都喂了,别贪懒。”
“我知道的。”宋泊答。
宋茶栽走了以后,宋泊才开始一下一下慢慢喂药,江金熙不能自己喝药就只能等着前一勺的药水全都进去以后,才能接上下一勺。
这般靠近了些,宋泊才发现这人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双眼放松地闭着,睫毛很长,比起醒着时候的紧绷,现下多了几分松弛,宋泊因着喂药又俯身离江金熙近了些许,却连个毛孔都没看见,真真肤如脂玉。
难怪文中那些男的看着江金熙都把持不住自己,他确实是有令人色欲脑昏的能力。
将一碗药全都喂入江金熙的口中,宋泊酸得手臂发麻,喂病人又需要细致又需要耐心,稍一不注意筷子歪了来,药水就会流到人的面上,最终落入床单之中。
这么一折腾,天边都有了一丝丝光亮,宋泊困得很,看着那抹晨光他急忙趴回卧室中的木桌上,能睡多久就偷着睡一些。
江金熙睁眼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偏了下脑袋,才看清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床就是个普通木床,没有贵族家中的床顶,所以江金熙一眼便瞅着天花板上的木桩,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卖了,还是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山中村夫。
想到这个,江金熙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害他的人是谁他不知道,但肯定是某个跟爹爹站对立面的官员干的。
现下他有些进退两难,那些个躲在暗处的人必定还盯着他,他只能在这个村中待着,最好是像被胁迫那般。
江金熙慢慢转头,眼神落在前面几米处侧躺着睡得正香的宋泊面上,若是待在村中,这男子又会像个登徒子一样对他图谋不轨,哥儿的力量不抵男子,要是昨天晚上那事儿再发生一次,他真的要以死明志了。
对了!守宫砂!
江金熙背过身子,躲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撩开衣服,发现腰上的红点儿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听着背后忽然有了动静,江金熙眼睛一闭,装睡起来。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宋泊,只能先用这种方式躲躲。
宋泊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嘎吱嘎吱响,他大抵睡了一个时辰,虽然不久,但足够他稍微缓和缓和。
江金熙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近,心跳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他盖在被子底下的手揪住被单,强行装作熟睡的样子。接着,一只带着温度手覆上他的额头,耳朵上方传来男子的声音,“还好,可算是退烧了。”
摸过他脑袋,男子就离他远了,出了房门。
江金熙这才有时间翻过身来,他漂亮的眸子盯着天花板,有些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近里村的村子用水并不方便,除了里正家中有口水井以外,村里人想要用水都得去天溪河边抬水。
昨日厨房水缸中的水被江金熙泡过以后已经脏了,宋泊只能将缸中水倒掉,然后拿上木桶到天溪河边打水。
天溪河作为近里村的母亲河,河岸边围绕着不少人,有抬水的青年人、洗衣服的妇人、嬉戏玩耍的孩童、聊着家长里短的老人,按理来说这么多人,宋泊应当会被挤着才是,可他到河边以后,就跟身上带了病毒似的,周围人离他都有几十米远。远也就算了,老者还会把自家孩子拉到身边,在孩子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
宋泊这才对原身的人缘有了实质的了解。
也罢,反正他也刚到这个世界,多余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反而还有些麻烦。
宋泊蹲在河边,河水冰凉刺骨,扑在脸上十分冻人,借着河水的倒影,宋泊将自己收拾干净,装了满满一桶水回家。
现在日头正好,应当煮顿早餐,但古代的灶台宋泊不会使,身上又没有分文银两,就算他再不愿,现在也只能厚着脸皮去宋茶栽家蹭顿饭。
宋泊轻车熟路地走到宋茶栽家门口,因着现在已是白日,会有来找宋茶栽看病的人,所以她家大门敞开着。宋泊走进宋茶栽家的院子,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他昨日放着的竹筐被拿走没。
“别看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宋茶栽的声音从宋泊的脑后传来。
宋泊心里一喜,他转过头来,唤了一声“大姑”。
宋茶栽并没有应声,但是脸色不比前夜那般黑。
想要蹭饭就得扮可怜,宋泊几步走到宋茶栽身边,像狗儿一般闻了闻,道:“什么香味,这么香?”
现下能有什么味道,不过就是她放在炉子上蒸的馒头出了甜香,宋茶栽余光瞥了宋泊一眼,明白了他来的目的。
“好像是馒头香,”宋茶栽没有搭话,宋泊也不觉得尴尬,他自说自话着:“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正好可以体验下大姑的手艺。”
宋茶栽没想到宋泊能这么厚脸皮,主人家没邀请,他却能自己给自己捞上几个馒头。
尽管昨日宋泊喂药让她有些改观,但她还是没有原谅宋泊之前的恶言风语,她道:“你就在这里站着。”
宋泊乖巧地点了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茶栽进房没多久,一手端着一药,一手拿着木筐出来,宋泊觉着那个木筐很是眼熟,瞄到木筐右侧第二根木条上有裂痕以后,他才确信这个木筐是他昨日拿来的木筐。
宋茶栽把木筐和碗都交到宋泊手里,硬邦邦地说着,“碗洗干净记得拿回来。”
木筐里盖着白色布,隐隐有热气漫出,应当是装了不少的馒头,宋泊明白他这个大姑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他道:“谢谢大姑。”
看着宋泊这副谦逊的模样,宋茶栽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忍住憋出一句,“找些正途干吧,到底是有家室的人了。”话一说出口,她就有些懊恼了,与他说这些作甚,等会又惹一身腥。
哪曾想宋泊应声应得很快,而且没有一丝不耐烦。
“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难得听着一*次正面回复,宋茶栽看着宋泊渐行渐远,心底萦绕着一种说不上的滋味。
回家的路上,宋泊也在寻思赚钱这个问题,原身最后的积蓄都用来买江金熙了,现在家中真的是现实意义上的揭不开锅,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性,家中还有夫郞要养,自然得背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只是想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不过万事开头难,等会将药送回家喂江金熙喝下以后,他再去打探些正经的赚钱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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