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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挑挑选选,早晨的时间过去,到了午时初,刚好在喜春楼吃上一顿午饭再拿上东西返程,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午时店内客人多了些,张福财便没有闲工夫招待他们。
宋泊顺手将春联放在桌上,招来店小二点菜。
趁着菜品还未上桌,宋泊走到茅厕前装有清水的木桶边,想洗个手,张福财跟一直盯着他一样,摸了过来,“宋公子。”
宋泊吓着一激灵,洗手的动作都偏了几分,“吓我一跳。”
“等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儿?”张福财搓着手,谄媚道。
宋泊都习惯了张福财说话的语气,他这般说话,一般就是要他写字。
宋泊擦净手,“你说。”
果然如宋泊所料,张福财就是要他写字。
“什么价?”宋泊问。虽然他与张福财有了一定的交情,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不过这账儿,宋泊能给他打上一个友情的折扣。
“春联挂不了太久,十两可否?”张福财说。
春联确实是个时效性很强的物件,过了春便没人再挂春联,他与江金熙在外头买了三副花了二两银子,张福财提出十两已经很给面子了。
“成。”宋泊答。
“我在上次那间房间等你,你只管来就是。”张福财说。
“好。”
回了喜春楼的厅儿,菜摆了上来,江金熙没有动筷子,只等着宋泊来了一块儿吃。
吃到半中间,宋泊说:“我得去趟茅厕,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那儿不舒服?”江金熙挪了位坐过来,“我帮你摸下脉。”
那哪儿成,摸脉不就暴露了。
宋泊把手收了起来,说:“不用,我方便一下就好了。”
江金熙蹙了下眉,“那你去吧,还有不舒服与我说。”
“嗯。”
宋泊偷瞄着江金熙,在江金熙没往他这儿瞧的时候,迅步上了二楼。
宋泊走后,江金熙也放下了筷子,他有些担心宋泊的身体,正想着要不要去茅厕问问的时候,就听着有人与他打招呼。
“江夫郞,你也来吃饭呢?”
江金熙顺声看去,是之前宋泊给他搬过货的船老板,他应道:“船老板。”
船老板身旁还跟着几个男子,应当是朋友聚会来着,他让那些朋友先去位子上坐着,他与江金熙闲聊,“近日可好啊?”
“近日还不错,船老板你呢?”
说起这事儿船老板脸上的喜色难掩不住,他弟中了以后,今年肯定是他们过得最好的年,“好得很,对了,宋泊呢?”
“他去茅厕方便了。”江金熙答。
船老板瞅着桌上放着的春联,他随便拿起一副瞧着,说:“这看着不像是宋泊的字呢?”虽然他只在那次比试时看过宋泊的字,但宋泊字的特征实在太强,见过一次就不容易忘记,船老板不识字也不懂字,却也能分辨出来这春联上的字比不得宋泊的字。 ?
江金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船老板你刚刚说什么,周围太吵了我没有听清楚。”江金熙说,他们正坐在大厅内,周围不少客人来来去去,用这个理由再听一次也是妥当。
船老板又拿起另外一副春联,两相对比着,发现这些春联都出自一个人之手,“我说这些春联肯定不是宋泊写的吧?”有了另一副春联一块儿对比,船老板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说起话来都自信了不少。
“你说宋泊会写字?”江金熙再问。
“是呐,写得还不错哩!”船老板说着,还把宋泊在喜春楼赢了秦令的事儿也顺道说了出来。
他说宋泊怎么忽然有了钱,还说是正规途径来的,原来竟是宋泊写字赢钱得来的。
“嘿!等你点菜呢!”那边儿朋友喊着船老板,船老板便先回了位儿,说等宋泊坐回来了,他再过来坐会儿。
江金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喜欢的人真如自己所想是个金子,可他却觉着喜忧参半。
宋泊在他面前一直装着文盲的样儿,会写字却瞒着他、瞒着大姑,这背后定然有沉痛的事儿发生过,这也是江金熙觉着忧的地方。
读书人在这个时代可是人人喜爱的香饽饽,不知道宋泊究竟受了怎样的打击,才会放弃读书写字,淹没乡村之中。
有了船老板这条引线,好像生活中的蛛丝马迹都清晰了起来,宋泊的说话谈吐确实不似普通村夫,他又想起那日张福财结结巴巴地说话,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厅中挂着的那副书法,船老板说宋泊的字极好看,不知与这副比起来,谁好谁差呢。
现在想来,院里布席那天,李五说的状元宴或许不是李会书的,而是宋泊的。
江金熙忽然觉着自己正站于一个十字路口之中,一方面他想看看宋泊的字,想听听宋泊的学识,一方面又怕自己问起这事儿勾起宋泊的伤心事。
算了,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如果宋泊愿意重拾读书他自然支持,毕竟宋泊如果入了官场,定然是个为民伸张正义的高官,可如果宋泊真的死了心再也不读书,只想淹没在镇村之间,他也愿意,反正无论如何,他总会陪着宋泊,无论是读书还是种地,他都相陪。
第48章
宋泊“方便”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半炷香时间就回到了桌上,江金熙自他回来以后就一直盯着他瞧,搞得宋泊觉着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他摸着脸问着:“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江金熙答。
“那你为何一直看我?”宋泊问。
“瞧你好看。”江金熙答。
抄书以后宋泊养了一个半月,本来晒着古铜色的肤色慢慢变了白,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样儿,再加上他每日早晨都会捯饬自己,与周遭留着络腮胡子的人一比,清秀许多,确实称得上“好看”两字。
不过宋泊不大相信这个说法,他总觉着江金熙瞒着他,他又用双手摸了摸脸,确定脸上确实没沾上什么摸得着的东西,便想着去跟张福财讨个镜子照照。
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可是吓了他一跳。
船老板从身后揽住宋泊的肩膀,雄厚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宋老弟!”
宋泊心底忽的咯噔一下,知他会识字写字的人,船老板也在内。真是百密一疏,他交代了却所有人唯独忘了船老板。不会这么巧,刚好船老板就与江金熙说了他会识字写字的事吧?
宋泊悄摸地瞄了眼江金熙,江金熙似有所觉,也看了回来,宋泊赶紧挪开眼,看着江金熙的面色,他心底想放入一个小鼓,两个鼓槌不断敲着鼓面,咚咚的响。
“你怎的买了这等春联,不自己写呢?”船老板的话直接击碎了宋泊心底最后的侥幸,得,江金熙定是知道了他会写字这事,心底正生气呢。
若是他知晓江金熙一直有事瞒着他,虽说称不上生气,但心里不舒服肯定是有的。
宋泊扯着笑,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是呢,回去就自己写。”
“就是呐,有那般手艺不自个儿写,还给别人赚了那钱。”船老板人壮心思粗,根本没听出宋泊话里的咬牙切齿,他乐呵呵地拍着宋泊的肩膀,“要不是我家春联由我小弟包了去,我总得抓着你帮我写上几副。”
宋泊把船老板的粗手从自个儿肩上拿了下来,他笑不及眼底,“船老板今日好兴致,请了客人来?”
“是呐。”船老板道,“这不老久未见着你,难得遇上就过来聊个几句。”
“近来可好?”宋*泊问。
“好得很!”船老板面红气色好,当真是过着好日子,连带着肚子又圆润了些许。
船老板这一聊就起了劲儿,坐在宋泊和江金熙这桌子许久,久到那些客人都出声催了,船老板才草草地与宋泊说上几句,从他们位儿拿来一杯酒一口喝下后,回了座儿重新陪客人。
船老板走后,宋泊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往江金熙那儿瞟,心虚不言而喻。
偏生江金熙面上正常,拿着筷子夹菜吃着,见宋泊不动筷子,还问他怎么不吃饭。
宋泊哪儿敢吃呐,江金熙这般不言不语比出言发火还吓人,他不想像个青蛙一样放在锅里用温水煮着,便心一横,跟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垂下头,道:“我错了。”
“错什么呢?”江金熙夹了个菜放入宋泊的碗里,怕他觉着自己说反话,他还补上一句,“你不愿意说,我也能当做不知情,谁没藏个三两秘密,我能理解。”之前他还愁怎么与宋泊提起这事,现在有船老板替他开了口,他还真得谢谢船老板,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我确会写字。”宋泊承认,“但没船老板吹嘘得那般好。”
现在手边儿也没有笔墨纸,不能让宋泊现场展示一下,不过江金熙还是相信船老板的话,虽然没读过书的人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出字的好坏,但他们觉着好看的字,大都不会差到哪儿,毕竟书法是门艺术,好看才是王道。
“你既会写字,自然也会识字才是。”江金熙斟酌着,“怎么在村中的名声那般差呢?”
江金熙还记着他刚到近里村的时候,周围人提起宋泊都是一股嫌弃之色,就连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宋茶栽,也是几次交流以后才亲近起来的。
按理来说恒国的读书人很少,随便一个读书人在附近圈子中的名声都不会差到哪儿才是,怎的宋泊在村里就像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因为他跟原主不是一个人。
宋泊说不出这个理由,别到时话没解释清楚,还被人抓去驱魔了。
宋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字写得好,却也做了不好的事,村中人那般说我也是正常的。”
江金熙与宋泊接触不过几个月,比不上村中与他生活十几年的村民,农村村民质朴,对一个人的好坏定义从来不是随口而来。
江金熙脑中顿时出现了很多宋泊读书失意后做的混沌事。
见江金熙眉头皱了起来,宋泊解释着,“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做糊涂事了。”虽然宋泊知道他与江金熙的缘分不过一年而已,但他还是希望江金熙回到京城偶尔想着他的时候,他身上蹦出来的词都是褒义词。
江金熙总觉着割裂,好似之前的宋泊与现在的宋泊不是一人,因为自他到村子以后,宋泊从未对他做过坏事,相反,甚至对他极好。
“都过去了。”江金熙说:“他们总会知道你其实改邪归正了。”
两人吃着菜,气氛沉默下来。
江金熙思绪百转,还是问了出口,“你还想读书吗?”
毕竟读书是普通人跨越阶级最简单的路径,江金熙喜欢宋泊,情人眼里出了才子,他觉着宋泊不该被田地束缚,应当到更大的舞台绽放光彩。
正巧他还有个当丞相的爹,定然能为宋泊的青云之路提供一些帮助。
“许是不想了。”宋泊答,用上“许”字,就是不想讲话说得太死,没准等江金熙走后,他避在乡村之中避得乏了,又想出来读书也说不准。
其实说得宽松的最主要的原因,宋泊藏与心底不敢深思,那就是要一个配得上江金熙的身份。
可叶单越总是会来的,他们才是官配,他这个本该在一年以后就被斩首的“死人”,哪儿有权利站在江金熙身旁。
“不想也好。”江金熙收起劝学的心思,顺着宋泊的话说下去,“你做着工,我学着医,等我学好了医看诊赚钱,我们的日子依旧滋润!”
“你说的是。”宋泊说。
江金熙的手自桌子底悄悄升了起来,做了个举手的姿势,他神色乖巧,语气放软,“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江金熙难得提一次请求,就算是天边的月亮,宋泊也会想个法子给他摘来。
“我想在家里贴你写的春联。”江金熙瞳孔朝上,像个小鹿一样,眼巴巴地瞅着宋泊。
“没问题。”宋泊答。
听着宋泊答应,江金熙都失了吃饭的心,他不停往宋泊碗里夹菜,就是希望他吃快些,他们早点儿去买红纸,早点儿看着宋泊的字。
宋泊被江金熙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合着江金熙的心意,赶紧吃饭,又着急扒了两口饭以后,宋泊放下空碗,结了账拿上炉具与江金熙一同出了喜春楼。
只买红纸那便简单多了,随意一家卖春联的铺子里都有卖空红纸,因着红纸只贴春节这几日,故而纸质不大好,所以价格便宜,最廉价的三百钱就能拿下。
不过宋泊还是挑了五百钱的那档红纸,反正刚从张福财那儿赚了钱来,买点儿好纸正好衬他的好字。
买了纸以后,宋泊便带着江金熙返程。
坐牛车回去的路上,江金熙一手撑在车边,哼着歌,那歌宋泊听过,之前在霞县泛舟湖上的时候,江金熙也哼过这首歌。
宋泊被江金熙感染着,情绪也好了起来,他问:“心情这般好?”
“要看见你的字了,我高兴。”江金熙斜眼看来,眼中闪闪亮光。
原著中江金熙不是在那个男人身边就是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好似失了自己本身的价值。
最开始宋泊只能以原著来判断江金熙的性子,现下真实相处过以后,宋泊才知道江金熙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他渴望知识、热爱生活,不怕吃苦,人又长得漂亮,是这个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具有独立人格的特别的人。
原著中对他的描写简直是敷衍再敷衍!
若不是穿不回去了,他总得把那作者揪出来泡泡茶。
“如果我的字很丑呢?”宋泊说。
“那也没关系。”江金熙双手撑着下巴,两个脸颊鼓鼓的,“反正我要看。”话音落下他小声嘟囔了句,声音极小,被车轮声掩盖过去,“我可是你夫郞,夫郞不知道夫君字长什么样,说出去让人笑话。”
“你说什么?”宋泊只隐隐约约听着两个字,单凭两个字要他判断一整句话是什么,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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