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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寒灾发生,街上渐渐出现乞讨的百姓,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身上穿的也是有补丁的衣裳。
江金熙看不过去,让简言买了些馒头分给街上看着的乞丐,他们抱着馒头感恩戴德地叩谢江金熙,倒是吓了江金熙一大跳。
就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中,春节来了。
今日医馆未开张,街上的店铺几乎也都关门了,宋泊和江金熙便只能自己捯饬着除夕的围炉宴。
寒灾之前,宋泊叫简言出去买了粮食,现在家中米、面还够,也有些青菜和猪肉,做一顿除夕宴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特殊情况,宋泊不敢往外挂灯笼、贴春联,别人或许还在苦渡难关,他们却大喇喇地喜迎春节,这般行为可能会引起那些平民百姓的怨恨心,徒增麻烦。
“今天晚上吃什么?”江金熙在前院把昨日的看诊日记检查过一遍以后,猫进了后院厨房。
“吃古董羹好不好?”宋泊扭头回问江金熙。
“那当然好。”江金熙欢快应声,外头又飘了雪花下来,今日温度比前几日又冷不少,这种寒冷的天气,最合适吃古董羹,五人一狗聚在一起,热腾腾的古董羹翻滚着,那气氛只是想便觉着热闹了。
“不过晚上我想吃面。”江金熙几步走到宋泊身旁,俏皮道:“你能再给我做面吃吗?”
南方吃面较少,江金熙来到南方以后,每月只能吃着几次面,难得宋泊休了春节假有闲暇时间,他有些想念之前在近里村时吃到的宋泊专门给他揉的面。
“自然。”宋泊想也未想便应了声。
午时大伙儿简单吃了顿午饭,下午时间五个人都在厨房里忙碌,常乐虽然没有跑到厨房当中,但它趴在厨房门口,守着众人。
夜幕降临,今日天上飘着浓厚的云,将月亮和星星全都遮了去,天比以往更阴沉些。
后院没有吃饭的厅儿,宋泊便将古董羹端到前院医馆中,这里位置大,容纳五个人坐下也不碍事。
五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因着是自家人吃饭,所以没有那么多规矩,宋泊和江金熙先动了筷子,其他三人见他们两人动了筷,他们才敢夹肉烫肉。
五人正吃得起劲,忽而听着门外传来骚动。
宋泊赶紧让大家噤声,甚至把馆内的蜡烛和古董羹下炉子的火都熄灭了。
整个前院陷入黑暗,宋泊弯着腰,缩到窗户边,用指尖小心将窗户纸捅出个洞来,他瞧着外头,不少人拿着锄头、木棍往这条街上来,他们皆面容枯瘦,像是灾民。
瞧着街上有挂红灯笼、贴了喜帖的地儿,他们二话没说便冲上去将别人的门砸了去,而后闯进去,像强盗一般。
宋泊心跳加快,他让大家迅速弯腰退至后院,然后将后院门栓栓上。
江金熙见宋泊这副紧张的模样,他也跟着紧张起来,问道:“你可瞧见什么了?”
“灾民上街闹事了。”宋泊道。
官府送给他的这个商铺有后门,宋泊怕后门被人闯进来,让阿朝过去把门栓栓好。
两个门全都用门栓栓好,宋泊才稍微安心一些。
“公子,他们怎么敢,县里可是有官差的呀。”青桥没见过这种阵势,他小声问着江金熙。
“寒灾来了,不少人因此流离失所吃不上饭,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迫不得已走上这条道。”江金熙说,他之前见过南面水灾时的模样,天灾最是害人,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哪儿顾及得了礼义廉耻。
自己在受苦,别人却在快乐地过春节,这般不公平的待遇让他们哪儿吞得下这口气,一方面为了抢些食物,一方面也为了给那些安逸之人一些教训,所以街上才会出现灾民暴动。
第121章
宋泊让阿朝与他一起,搬了些重物挡在后院前门,后院后门出口隐蔽,暴民们从街上一路强闯进去,应当不会去找后门。
一刻钟过去,宋泊听着前院有了动静。
暴民闯进了医馆。
“你们先去找个地儿躲起来。”宋泊拉过江金熙,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我与阿朝守在前门。”
“那你们小心些。”这个时候不是硬赖着不走添乱的时候,江金熙应了宋泊的话,一左一右拉着青桥和简言躲进主卧中。
常乐觉察着不一般的气氛,闭着嘴一声也不敢叫唤,它瞧着主人守着前门,它也跟着趴在前门蓄势待发,只等有人冲进来就将他撕碎。
宋泊和阿朝一人拿了把武器,神经紧绷地守在门口,宋泊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儿,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木棍,心跳飞快,他本身不会武,若有人闯进来他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还好,那些暴民在前院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宋泊一直不敢开门,那些暴民就算走了也只是在街上的其他店铺中。
阿朝瞧着宋泊满头大汗,他轻声问了句,“宋公子,你还好吗?”
宋泊抬手用衣袖抹去额头上的汗,道:“还好。”
又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门外已无动静,宋泊和阿朝才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去屋内寻江金熙他们。
外面情况不定,这个时候还是一家人聚在一块儿相互有个依靠比较安全。
江金熙把卧房内的蜡烛全部点燃,大家就待在这个房内坐着,谁也不敢休息。
瞧着大家狼狈的模样,江金熙笑道:“这个除夕还挺特殊的,饭还没吃饱,就被逼到卧房里待着。”
宋泊与江金熙一起坐在床上,说:“是呐,现在去用厨房恐怕只会引来暴民。”
厨房装了消烟囱,一旦生火就会飘出渺渺炊烟,这个时候可不兴冒烟,只能吃些熟食。
江金熙离宋泊离得近,宋泊靠着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想必是心惊着还未缓过来。
暴民冲进来只能由他和阿朝顶着,如此定是压力十足。
江金熙没说话,只是瞧瞧靠着宋泊,双手挽着宋泊的手臂,以此给他支持。
宋泊知道江金熙的用心,没有将他的脆弱揭露在大家面前。
五人待在卧房内,交替着守夜,一夜倒也还算安稳。
翌日,雪停了,太阳冉冉升起,阳光铺洒大地,昨日的事儿就像没发生一般。
宋泊贴着前院门听了一阵,确定无半点儿声响以后,才大着胆子打开一条缝,医馆已经被掠夺一空,连煮古董羹的炉子都被搬走了去。
忽然,门口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来不像毫无章法的暴民,宋泊手抓着门边,露着一只眼睛瞧着外头,若来者不善,他和阿朝就马上将门关上。
“宋榜首,你们没事吧!”身着官服的捕快出现在宋泊面前,宋泊悬了一夜的心,现在终于落回原位。
宋泊将门打开来,迎着捕快行了一礼,随后说道:“我们都无事,只是昨日究竟发生何事?”
“昨日是县里一些小镇的暴民闹事,现在闹事者都被抓了。”捕快道。
“如此便好。”宋泊道。
捕快点了下宋泊医馆中的损失,说着过两日会拿些银两来,作为损失补贴,也就院试榜首能有这般待遇,其他普通商家被强夺只能自认倒霉。
捕快走后,宋泊他们开始整理前院,药柜里的草药全都被带走了,昨日他们准备烫的食材也全都被拿走了。
宋泊瞧了眼其他商铺,他们这儿的损失是最小的,不过没了些草药和食材,其他店铺门窗都被砸了,整个店瞧着破烂不堪。
“好了,现在医馆可得歇业几天了。”江金熙把药柜中的柜子一个个打开来,只希望能找着些幸存草药,只可惜那些人跟蝗虫一般,一点儿草药也没给江金熙留。
宋泊扶起一把椅子说道:“暴民的事儿刚发生,现在应该也没人敢出来看病,如此咱们歇息几日也好,当放假了。”
“是呐。”江金熙整理着自己的看诊日记,这东西对暴民们来说没用,他们只翻了几页便随便扔了。
“可吓死我了,还好他们拿了东西就没再往里闯。”青桥道。
“对呀,我也快吓死了。”简言也跟着说道。
暴民闹事不常见,青桥住在天子脚下没见过,简言年龄小也没见过,两人被昨天的阵势吓得,今日想起来都止不住打颤。
多亏了这事儿,宋泊才发现他们医馆里缺了护院。
这事儿发生时他正好休息在医馆中,若是他不在医馆,那些暴民闯进来只靠阿朝一人是远远不够的。医馆里还有两个哥儿一个小孩,他必须得护他们周全。
等事情过了,稍微风平浪静以后,他便打算去聘几个护院来,什么人都可以少,护院可千万少不得。
官府的公告很快就贴了出来,暴民们强闯商铺掠夺东西是不争的事实,哪怕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所抢,也得按着恒国律法按上罪名。
不过因着使事出有因,杨知县还是往上呈了帖子,上一级又往京城呈帖,最终这些暴民的结果过了一月才出,死刑可免,却得给官府做工,直到付清赔偿款为止。
官府的补偿补贴很早就送到了,春节过后五日,也就是一月五日,百安馆重新开始营业。
吴末家不在霞县,春节前头江金熙瞧着馆内病人不多,便让吴末提早回了家,故而吴末根本不知霞县被抢了,还是今日回了医馆,发现药柜中的药材少了极多,他还以为是春节期间来了几个重病患者将药都用了去,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都是被灾民抢了。
吴末听着也是一惊,得到店里人都还安好的消息,他才放心,“没想到居然有暴民敢上街抢掠了。”
“是呐,还好都被抓了去,街上也恢复宁静了。”江金熙应声。
街上的店铺开始慢慢恢复营业,宋泊一直将找护院的事儿放在心尖上,一瞧着哪家牙行开业他便去问,只是一直问着都不满意,直到回县学了也没买到合适的护院。
午时宋泊和路砚知在食堂里吃着午饭,路砚知说道:“宋弟,你瞧着县府贴出来的公告了吗?”
“什么公告?”宋泊问。
“就是那个灾民暴动的公告呐!”路砚知说。
路家是个大族,春节需要聚在一起吃围炉饭,路砚知老早便和家里人回了银湖州的老宅,前两日回到霞县才发现家里的店居然被灾民掀了。
“瞧着了,那都是十几日前的事儿了。”宋泊道。
“没想到我家饭馆也被掀了,我早跟我爹说了店里护院不多,他偏不听,就雇那么几人有什么用。”路砚知边嚼着肉边说着。
“你们家有护院?”宋泊问。
路砚知将口中的肉吞下,而后道:“当然有了,做生意的谁家没几个护院呢?”
......
瞧宋泊噤了声,路砚知夹菜的动作一顿,他带着一丝试探,问:“宋弟,难道说你们的医馆中......没有护院?”
宋泊轻点了下头,路砚知本来筷子中夹着的肉又落回盘中,“也是怪我,当初去你们医馆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事儿呢!”
开业的时候路砚知没去,但之后他抽了个休息的时间上医馆瞧了,觉着什么都挺好便就携礼过了,没想到却把护院这事儿忘了,难怪他当时觉得店里少了些人,原来是少了长得又高又壮的护卫。
“你们医馆也被抢了吗?”路砚知追问。
“药柜中放的草药全都没了。”宋泊苦笑着答道。
虽然说官府给了补贴,但完全填不上草药的空,那一柜子的草药花了江金熙五十多两银子,官府只补了十两,他们还净亏四十多两。
“那些人也是没良心,连救命的医馆都抢。”路砚知说:“我爹雇的护院都是从镖局请的,要不要帮你介绍几个?”
“镖局?”宋泊一听这个地儿还有些愣,他一直以为护院只能去牙行买些壮硕男子回来自己培养,没想着还能直接去镖局雇佣现成的。
“是呐。”路砚知解释着,他们家族家大业大,自不可能蜗居一处,因着要将货物运往北方,所以与镖局有了往来,镖局中的能人极多,请他们来当店里的护院自是安心得多。
“雇佣一人需要多少银两?”宋泊问。
这种护院不比普通护院,雇佣的价格定然会高上不少。
“我有些忘了,好像是三两一月。”路砚知道:“一些厉害的人还会更贵,薪资上不封顶。”
三两一月,这个薪资水平确实高,不过若有真本事,宋泊倒也愿意付这般高的价钱来护医馆平安,毕竟除了天灾,还有可能会有人祸,医闹闹起来也是十分危险的。
“那就麻烦令尊帮我瞧瞧,请两位稍微有些本事,一月五两的护院就行。”宋泊道。
他们的医馆不大,请两个护院再配上吴末和阿朝便够了。
“好嘞!”路砚知欣然应声。
第122章
一月三十日早晨,宋泊两手空空从县学中出来,不过休假两日,无需带上什么行囊。
路砚知推荐的护院已经在百安馆工作了几日,宋泊这次便是想着回去瞧瞧两位价值五两的护院究竟有何本事。
这医馆还没走进去,便看着一辆华丽的轿子停在医馆门口,这轿子由两匹马儿拉着,有一车夫正拉着套在马上的缰绳要往后院去,车厢用绣有暗纹的锦布包裹,车厢上头挂了个旗子,宋泊认识这个旗子,阿朝带江金熙来的那辆马车上,也有这个旗子。
这是江家的马车,江家来人了。
就算是宋泊,意识到江家来人了也会紧张,能坐着这种档次的马车来到霞县,除了江夫人,宋泊想不到其他人。
江丞相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大概率没有时间到县里来。
只是不知江夫人这次来是有何事。
宋泊站在医馆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定没半点脏污,再把褶皱处捋平,他深吸了口气,整了好情绪,跨步踏入医馆。
一走进医馆,宋泊就瞧着江夫人坐在馆中,洪嬷嬷站在她身侧,江夫人后头还站了四个壮硕男子。
“江夫人。”宋泊走至江夫人面前立即弯腰行礼。
“你回来了。”江夫人笑着看着宋泊。
江金熙正在给病人看诊,暂时没时间出来相迎,只能由宋泊先陪着江夫人,他泡了壶茶,给江夫人倒上一杯轻放在江夫人那侧的桌子上,而后问道:“不知江夫人此次来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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