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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白寻提过，正阳监有对“养鬼”的夫夫，实力深不可测，却不知具体是谁。
棠溪尘和陆厌在扬乐出来前，正低声交谈。
棠溪尘瞥了一眼那边呆坐的温淮，对着陆厌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看人家，落地成厉鬼，这才多久，都快摸到鬼王的门槛了，吞噬成长多快。你呢？傻呆呆的。”
陆厌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悄然滑入棠溪尘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扣，清冷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我才不变。变凶了哥哥不喜欢。哥哥会保护我。”
看到扬乐走近，两人默契地停止了私语。
“二位大师，”扬乐深吸一口气，看着棠溪尘，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恳求，“我们……该怎么做？白师父说，你们可能有办法让淮哥……好一些？”
棠溪尘的目光扫过温淮空洞的眼眸，又落回扬乐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很简单，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得先承认，他死了。”
“……”扬乐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温淮冰冷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个人，明明还在他身边……
温淮似乎感应到扬乐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和混乱，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另一只手笨拙地想去碰扬乐苍白的脸：“乐乐？乐乐……？”
“淮哥乖，我没事。”扬乐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忙安抚地拍拍温淮的手背。
温淮在他安抚下，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固执地追随着他。
棠溪尘伸手：“要你们二人的一点点血肉，温淮的尸体……”
扬乐摇了摇头。
扬父在旁边看得心酸，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道：“大师，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们后来去……去收殓的时候，那地方……一片狼藉，根本找不到完整的……是官方后续清理才送过来，已经……面目全非了，如今只有骨灰了。”
他看了一眼儿子，声音低沉，“乐乐他……接受不了，后面的事都是我们老两口处理的。现在只有骨灰。”
棠溪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骨灰也可以。需要他的一点骨灰，和你的一滴指尖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着就是令人信服的笃定。
扬父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快步进屋。
很快，扬父捧着一个深色的小木盒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细腻洁白的骨灰。
他看向棠溪尘，带着询问。
扬乐则按照棠溪尘的指示，忍着心头的刺痛，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看向棠溪尘。
棠溪尘示意他将血滴在一个小碗里。
扬乐照做。
棠溪尘伸出手指，指尖金光出现，将极其小心地从骨灰盒中捻起一小撮骨灰。
他将这点骨灰轻轻洒在扬乐那滴尚未干涸血液里。
红与白，生与死，在这一刻奇异交融。
棠溪尘双手掐诀，十指翻飞，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随着他的指尖凭空浮现，如同有生命的金线，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小型光阵，笼罩住桌上那点混合着血液的骨灰。
“凝神聚魄，安魂定魄。以血为引，以骨为凭，敕！”
低沉而威严的咒语声中，金光大盛！
那点混合物在金光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熔炼、重塑，光芒渐敛，最终化作一块约莫两指宽，两寸长的长方形玉牌。
玉牌通体呈温润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珀，触手微凉，内部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华流淌，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宁静而稳固的气息。
棠溪尘拿起这块温润的红玉牌，递给扬乐：“这是安神定魄的容器，能稳固他混乱的魂体，让他免受惊扰之苦。但需你时刻携带，贴身放置，以你生者的气息温养。”
他顿了顿，看着扬乐的眼睛，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庄重：“这，就是他的‘墓碑’，是他魂灵的归处。上面的字需你自己亲手刻下。刻下你们之间最本质的关系。”
扬乐双手微颤地接过玉牌，那温凉的触感仿佛直抵灵魂。
他低头看着这方小小的“墓碑”，又抬头看了看身边依旧只望着自己，眼神茫然的温淮，巨大的悲伤和爱意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在那光滑的红玉牌面上刻下四个字：丈夫温淮。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刻在他的心上。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玉牌上，又被那温润的材质悄然吸收，不留痕迹。
在他刻下最后一个“淮”字时，一直呆呆望着他的温淮，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粒微弱的火星，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扬乐感觉到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温淮，眼中都是希望。
棠溪尘和陆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言语。
只是牵起陆厌的手，站起身，再次说：“记住，此物需要贴身温养，可保他魂体渐稳，神智渐清。后续如何，看你们造化。我们还有事，告辞。”
第286章 追杀
扬乐猛地回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双手奉上，语气诚恳：“大师！请务必收下！我们查过，处理这些事需要耗费功德心力，这些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您二位补益一些……请您务必收下！”
他知道正阳监处理灵异事件并非纯粹为了金钱，但这关乎温淮，他只想倾尽所能。
棠溪尘看了扬乐一眼，没有推辞，很自然地接过卡片，指尖金光一闪，卡片便消失不见。
陆厌则对着院子角落喊了一声：“宝宝，回家了。”
小墩墩正抱着那只半大的小奶狗，小脸贴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蹭着，听到呼唤，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扬帆也跑过来，小大人似的说：“小弟弟，你喜欢就带它走吧！它很乖的！”
扬母也笑着点头：“是啊，大师，这窝小狗生了六只呢，这孩子跟它有缘，就让它跟着吧。”
小墩墩立刻抱着小奶狗哒哒哒跑到陆厌面前，仰着小脸，蓝眼睛里满是期待：“鬼崽哥哥！宝宝可以养它吗？宝宝会好好照顾它的！”
它学着电视里的话，掰着小手指头数：“要遛狗！要陪它玩！要给它好吃的！还要……还要铲便便！宝宝都懂！”
棠溪尘看着抱着狗不撒手的小肉墩，又看看那怯生生舔着小墩墩手指的小狗，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你真要养？”
小墩墩用力点头，小奶狗也配合地“汪呜”了一声。
陆厌蹲下身，摸了摸小墩墩的头，又轻轻碰了碰小奶狗的鼻子，温声道：“嗯。那你就要说到做到，负起责任。现在，跟小哥哥和叔叔阿姨说谢谢。”
小墩墩立刻转身，抱着小奶狗对着扬帆和扬父扬母甜甜地说：“谢谢哥哥！谢谢叔叔阿姨！”
扬乐也牵着温淮，对着即将离去的棠溪尘和陆厌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多谢二位大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棠溪尘微微颔首。
陆厌一手抱起小墩墩，小墩墩怀里还紧紧搂着小奶狗，另一只手被棠溪尘握住。
空间符箓的光芒再次亮起，三人一狗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农家小院中。
扬帆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小嘴张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惊叹出声：“哇！是超人欸！”
正阳监大厅。
金光散去，抱着狗的小墩墩脚一沾地，就兴奋地尖叫起来：“师父！师父！宝宝有狗狗啦！”
它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正在整理资料的白朔，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小狗举高高。
小奶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汪呜汪呜”地叫着，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白朔被这活力四射的小家伙撞得一个趔趄，看着眼前这毛茸茸的一团，哭笑不得。
他放下资料，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地把兴奋的小墩墩和它怀里的小奶狗都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笑道：“哟，我们宝宝有小伙伴啦？好，以后你就是小狗狗的小主人了，要好好照顾它哦。知道要做什么吗？”
“知道！”小墩墩搂着狗脖子，声音响亮，“遛狗！喂饭！陪玩！铲便便！”
“真棒！”白朔笑着表扬，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塞到小墩墩手里，“那宝宝自己给陈河师兄发信息，告诉他你需要什么，狗粮、狗窝、小玩具……让他帮你去买。师父还要忙案子，好不好？”
“好哒！”小墩墩立刻抱着手机，开始笨拙地用肉乎乎的小手指头戳屏幕，准备发语音，小奶狗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看。
一大一小一狗，画面异常和谐。
白朔看着他们，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棠溪尘没有理会这边的热闹。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神情再次变得肃穆。
陆厌默契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黑色眼眸沉静如水，默默守护。
棠溪尘站定，闭目凝神。
属于天师的磅礴灵力与浩瀚功德金光再次升腾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凝练的光晕，比上次更加浑厚凝实。
天地灵气受到牵引，无声汇聚。
他并指如剑，指尖金光璀璨，蕴含着他强大的意志与一个月闭关精进的成果，开始在虚空中勾勒比上次更加复杂玄奥的追踪神符！
每一笔落下，都引动风雷隐隐，空间微微扭曲震颤！
那符文散发着大道气息，带着破除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门锁空，固！”
“天、地、人、神、鬼……五炁归元，溯！”
“阴阳逆乱，邪踪难匿……九幽黄泉，碧落青冥……无所遁形！现！”
随着最后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清叱，那枚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大神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棠溪尘立于符光中心，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穿透空间屏障，循着那蛇影分身特有的鬼气，再次撒向无尽虚空！
这一次，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头发沉！
无数个冰冷的光点依旧散落在黑暗的幕布上，微弱、分散，代表着那些游荡的分身。
但其中，有几个光点的亮度明显增强，位置也更加清晰，它们盘踞的地点有几个地方。
怨气冲天阴煞凝结的大型废弃医院，矿难遗址以及一片被标注为“万人坑”的战场边缘！
这些地方，本身就积压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绝望与死亡气息，正是那东西吞噬壮大，制造混乱的绝佳温床！
其中一个位于废弃精神病院的光点，其蕴含的寂灭能量波动，甚至隐隐超过了大学城分身被消灭前的强度！
显然，它正在疯狂地“进食”和“进化”！
棠溪尘猛地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看向陆厌，声音冰冷：“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北市城西，废弃仁心疗养院！”
于洋就像一阵风似的从楼梯上卷了下来，脸上带着闭关参悟新功法后的亢奋红晕，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刻好的灵光流转的阵盘：“查到了吗？出发出发！道爷的新阵盘正愁没地方开光呢！”
他话音未落，棠溪尘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城西，废弃仁心疗养院！”
第287章 蛇影
陆厌默契地一步上前，一手搭在于洋肩头，另一只手与棠溪尘十指相扣。
空间符箓的光芒瞬间亮起，三人身影原地消失。
废弃仁心疗养院。
金光散去，废弃的仁心疗养院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出现在眼前。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空旷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几栋灰扑扑的旧楼静默地矗立着，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阵阵，没有鬼哭狼嚎，甚至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
只有一片破败和死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常。
“嘶……”于洋紧跟着传送落地，环顾四周，挠了挠头，“那鬼东西不是在这儿吃自助餐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阴气也淡得离谱啊！”
他嘴里嘟囔着，动作却一点不慢，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和战斗欲，率先一步踏过倒塌的铁门，快步朝最近的主楼走去，“我先进去看看！”
棠溪尘和陆厌对视一眼，并未阻拦。
陆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看似无害的废墟。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主楼八楼的一个破窗处。
那里，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垂挂下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阳光照在她身上，本该驱散邪祟，却让这一幕显得更加诡异和刺眼。
“好厉害。”棠溪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大白天，就敢出来。”
这个鬼影他在大学城就见过了。
同一个。
他话音未落，陆厌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八楼那破窗之外，寂灭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带着至阴至寒的本源鬼气，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晃荡的红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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