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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东西换招数了。
竹念的面前又浮现各种画面，四周的虚无不断扭曲变形的记忆碎片。
三岁的小男孩趴在母亲隆起的肚子上，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好奇，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等小宝宝出生，我们宝贝就有玩伴啦……”
画面扭曲，怀着孕的女人看着家里越来越少的食物，她抱着小家伙，艰难的爬上山。
“宝贝……对不起……”母亲将睡着的小孩放在了寺庙山门前，踉跄的离开了。
——
五岁的竹念蜷缩在藏经阁的角落，发着高烧。
师叔和师兄们不耐烦的抱怨从门外传来：“怎么又病了？”
“真麻烦……”
“对啊，师父都为了他，一个好好的主持都去给人家搬砖了。”
“真想丢出去。”
“真烦，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把这病秧子捡回来。”
“对，而且他连经文都背不好。”
“……”
香客们的欢声笑语从大殿飘来，发烧的小家伙摇摇晃晃爬上门槛，佛前供奉的酥油灯明灭不定，映照着那些虔诚跪拜的身影。
有人为金佛披上锦缎，有人往功德箱塞满钞票，有人哭着亲吻佛像的底座。
小竹念低头看着自己瘦小又苍白的手掌，突然狠狠咬了下去！
“啊！”香客们惊呼着围过来，“小师父怎么了？”
血珠顺着手腕滴在蒲团上，他却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67章 无明业镜照空相8
画面再转。
十岁的竹念站在放生池边，当着所有香客的面突然纵身一跳！
“快救人！”
“小师父想不开啊！”
“哎呀！才那么小！怎么跳水啊！”
当师父湿淋淋地把他捞起来时，他正盯着池边惊慌的人群数数：“一、二、三……比上个月多五个。”
“你在做什么？！你是疯了吗！”师父气得发抖。
小竹念拧着僧袍下摆的水，歪头露出天真的笑容，声音低低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可是，大家今天都记住我啦。”
“……”
十岁的竹念又一次从松隐寺后山跳了下去。
这次他摔断了腿，躺在山涧里看着天空等死时，被来除鬼的白朔捡了个正着。
中年道士拎着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盯着他癫狂的眼睛看了半晌，指了指他的脑袋：“小和尚，你这里有问题啊。”
……
医院走廊里，白朔攥着诊断书的手在发抖：“躁狂症和表演型人格障碍？！可他看起来才十岁！”
他是觉得他有问题，可是也没想到那么严重啊。
下一幕。
松隐寺的师叔们闯进诊室，面色慈悲地抢过小竹念：“阿弥陀佛，道兄，他已在我们松隐寺出家，在这里不合适……”
白朔没在，是白朔的师弟看着竹念，说不过他们。
再加上师叔他们说，是师父让他们来接的，所以小和尚就跟着他们回去了。
……
戒律堂的铁门轰然关闭，黑暗中只剩下一碗清水。
小和尚蜷缩在墙角，数着砖缝里爬过的蚂蚁：“一只、两只……等数到一百只，就有人来了吧？”
等他数到第二十九天，墙皮上都被他啃得乱七八糟，嘴角带着泥土，“师父……骗人……”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白朔踹开戒律堂大门时震落的灰尘。
画面又开始变化。
正阳监的晨光里，十六岁的白寻抱着骨瘦如柴的小和尚，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米汤：“乖，再喝一口。”
小竹念突然打翻瓷碗，碎片划破白寻的手背。
少年道士只是擦了擦血，又给他重新盛了一碗：“是蜂蜜加得不够吗？这次给你加两倍，三倍，好吗？”
……
又下一个画面。
18岁的竹念正在发疯拆小亭子，于洋乐呵呵地在废墟里布阵，抬手就把他推了进去：“秃驴！看我这新研究的困仙阵！”
结果阵法启动到一半，竹念抄起禅杖把阵法砸了个稀巴烂，追着于洋满院子打。
白寻端着药碗站在廊下摇头。
——
厉鬼的幻象突然卡壳，它发现这些回忆非但没让竹念崩溃，反而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继续啊。”
竹念拿起小瓶子疯狂的砸，桃花眼的满是兴趣：“继续！我还要看！”
没想到自己的记忆可以像电影一样被播放，竹念可太有兴趣了，他疯狂的砸着瓶子，听着恶鬼的哀嚎。“快点！给我看！”
恶鬼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扭曲的鬼爪在虚空中抓挠出刺耳声响。
随着他哀嚎的声音响起来，虚无再次出现了各种画面。
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瞬间变得更加阴暗可怖，是松隐寺师叔们用戒尺抽打他脊背时飞溅的血珠。
被师父发现自己再次跳下山时，被罚跪在暴雨夜的身影。
还有在精神疾病的住院部，白朔眼底闪过的失望，每一幕都精准戳向人心最脆弱的角落，竹念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痛吗？”恶鬼的声音在虚无中震荡，仿佛在刺入竹念的心口：“被抛弃、被厌恶、被当成累赘，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被虚无影响的竹念确实容易被影响，他的情绪又不受控制的变了，他根本无法安静下来，虽然他知道那是鬼话，可他就是无法平静。
他闭上眼睛，又开始念经，然后拿着小瓶子一下一下的砸，晦涩的经文伴随着鬼的哀嚎，竹念才觉得自己好了一些。
——
于洋的这边。
“砰！”
于洋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砸在墙上，后背撞上了教室的墙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咳出一口血，却咧开嘴笑了：“就这点力气？你饿几天了？”
恶鬼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无数张人脸组成的躯体蠕动着，发出刺耳的尖笑：“嘴硬的臭道士……你以为能撑多久？”
于洋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双手结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震！”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瞬间缠绕住恶鬼的躯体。
恶鬼发出凄厉的嚎叫，那些组成它身体的人脸开始扭曲融化。
“啊——！！”
同一时刻，于洋自己也猛地弓起身子，胸口传来同样的灼烧感。
他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却笑得更加猖狂：“还行，我这’同感咒‘的滋味不错吧？有没有比你装和尚演戏厉害？”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石头，狠狠的朝自己的腿砸下去。
恶鬼在锁链中挣扎，声音变得破碎：“啊啊啊！！你！！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于洋喘着粗气，突然深吸一口气，运起狮吼功，声音在扩音阵法里传开：“啊啊啊！”
声浪裹挟着道门真言，如惊雷般在领域中炸开。
恶鬼的身体像被飓风撕碎的乌云，大片黑雾被震散。
而于洋自己的耳膜也瞬间破裂，鲜血从耳中涌出。
“哈哈哈……你这个疯子！疯子！”恶鬼在痛苦中狂笑，“继续啊！看你还能吼几声！”
于洋这个疯子，用心口血布阵让他们痛感共通。下一秒，它就感受到自己的心口传来剧痛！
“呃啊！！！”
是于洋生生的伸出手，挖向自己的心口。
“疯子！住手！啊啊啊！！！”
“爽吗？”他摔在地上，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眼前扭曲变形的恶鬼，“真想和你同归于尽啊。”
他都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真的很疲惫了，目前都不知道这鬼到底要干什么！
想杀了他们根本不用这样折磨，难道是想收集他们身上的怨气？
还是什么东西？
幻象发出愤怒的尖啸，整个空间开始坍缩，空气被一点点抽离，它要于洋彻底绝望。
它忍着窒息的感觉，继续控制自己的领域。
就不信了，等他快窒息了，还会不会还那么硬气。
第68章 无明业镜照空相9
正阳监的茶室里，上等的碧螺春在青瓷杯中氤氲出袅袅热气。
白寻坐在电脑前，指尖轻点，一份份电子简报在他面前打开。
这些是过去一个月里，正阳监各地异常事件的处置报告。
“城西老宅，百年厉鬼，已超度。——白寻。”
“直播已达标，民俗＋傻鬼，简单解决，没参考性。——于洋”
“东郊工厂，玄猫遇新鬼，解决完毕。——陈河。”
“星光KTV，画皮鬼，已超度。——竹念。（PS：能不能申请精神损失费？吓死和尚了。）”
“10.11.南山公墓，守墓灵犬误食阴魂，已驯化，很乖。——白朔（备注：建议给犬舍加装结界）”
“市中心商场，镜中怨魂诱骗少女，已超度。——周临（附现场血手印照片×3）”
“大学女生宿舍，梳头鬼附体重现坠楼夜，用《往生咒》配合生姜水驱离。——林满（附：女鬼生前日记残页，已送警局比对失踪案）”
“护城河底，水猴子拖人事件，发现是被封印的河童幼崽作祟，已移交异管局饲养。——许明（附：湿漉漉的河童抱膝蹲在岸边的照片，眼睛像两个黑葡萄）备注：挺可爱，想养。”
“10.26.厉鬼闹事，附身装人，已解决。——乌兰其其格（备注：有疑问，厉鬼被控制。）”
“……”
白寻看着这几个家伙，就写了那几句话，深吸了一口气，把棠溪尘的也替他总结好，棠溪尘刚来，不太熟悉这些。
他又忍不住低声叹道：“还是前辈们好啊，至少还给我写了时间。”
只是他看着萨满巫师的那个备注，想起来自己和棠溪尘他们后面处理的一些案子也还有疑问。
骨女新娘听到的那句：“道士的血加二十人以上的灵魂可以打开转生之门……”
蜡像馆是谁把古曼童封印在那里，还引人去喂它们？
谁给顾明涛那些保命的东西？
这些，都还存在疑问。
都是阴谋，还没有一点点线索。
白寻收回自己的思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正阳监的常务执事，他的工作之一就是把这些“一句话报告”整理成完整的案件分析。
他需要做案子总结，随后把案子分析好，发给大家看。
相当于让大家简单的交流和学习，让大家知道下一次遇到那样的方式，该怎么处理。
而正阳监的大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懒人沙发上蜷着的两个身影上。
棠溪尘在给陆厌讲解鬼修的内容。
他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本古籍，修长的指尖划拉着上面的鬼修心法，一边讲解一边往旁边瞟：“这段’阴气归元‘的意思是说，你要把吸收的阴气在魂体里运转三十六周天……小狗？”
“嗯嗯！哥哥我在。”陆厌立刻坐直，鬼魂特有的半透明手指学着他的样子乖乖的按在书页上。
刚才盯着棠溪尘的嘴唇发呆的某个男鬼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记着呢，哥哥，三十六周天，然后呢？”
他头顶的鬼气随着情绪微微晃动，像只心虚的大狗狗。
棠溪尘想忍住揉他脑袋的冲动，忍了还是没忍住。
然后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现在陆厌已经可以被触摸了，并且还短暂的可以维持人形，虽然时间还是有限，但是二人都很满足。
他继续往下讲：“运转完后，要把阴气沉入魂核……”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莹绿色的小糖豆，顺手塞进陆厌嘴里，“听课很乖，奖励你的。”
陆厌眼睛一亮，张口一口含住，还不小心舔到了棠溪尘的指尖。
糖豆入口即化，精纯的阴气瞬间充盈全身，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要：”哥哥炼的糖豆更好吃了……”
“少拍马屁。”棠溪尘嘴角含笑，又掏出一颗，“吃完就乖乖去闭关修炼。”
陆厌凑近，就着他的手叼走糖豆，趁机在他掌心蹭了蹭：“我都听哥哥的。”
“……嗯，继续专心听课！”棠溪尘一把拍开他的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接下来是‘化煞为灵’的口诀……”
窗外，经过的白寻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气：“又开始了……天师大人的宠鬼日常。”
突然，电脑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白寻瞥了一眼，是于洋在他们小群发的语音和地址：“城西第三中学，有些诡异。如果两小时后没回复，记得来收尸。”
白寻眉头一皱，手指飞快敲字：“还活着就吱一声。”
消息刚发出，远处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小木偶人刺耳的尖叫声：“啊啊啊啊救命！！！要死了！小和尚和阵法师的命灯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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