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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却认真，“看到任何超自然现象都保持专业态度。”
赵明诚急得直跺脚：“白先生！这不符合招募流……”
“闭嘴。”白朔头也不回地呵斥，继续盯着陈明医生，他觉得这位医生算冷静的，而且医术又好，他又看了对方的面相，是个好人，所以他语气认真道：“您考虑一下？我们都是替官方办事的，不会出现什么黑暗的事让您为难，而且如果您加入的话，我们正阳监免费替您看一切风水算命。”
陈明喉结滚动，目光不自觉地瞟向ICU方向。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竹念苍白瘦弱的手腕，和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原来如此，这些孩子们都是默默的保护大家的小英雄们啊。
“好……我需要带团队一起加入。”陈明突然说。
白朔点头，心头松了一口气拍着医生：“成交！”
他转头对赵明诚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内我要看到医疗队的批文，否则下次总局遇到厉鬼索命，正阳监就按‘流程’慢慢走。还有，特殊医院的地址，我要在正阳监隔壁。”
赵明诚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喂？局长？对，是我……那个医疗队的事，对，现在就要……白顾问说三天……不然他让您的各位祖宗去和您谈心……”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打翻的声音。
走廊尽头，于洋拄着拐杖蹦过来，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老白发威啊？早该这样了！上回我中尸毒，那帮庸医差点给我送太平间等着排队火化……”
白朔瞪他一眼：“滚回病床上去！”
却顺手扶住了踉跄的于洋。
赵明诚挂断电话，擦着汗汇报：“局长说下周一就能批下来，地址随您选，但人选……”
“人选我自己定。”白朔掏出手机，调出一份名单，“这些是各医院见过灵异事件还能保持冷静的医护人员，全部特招。”
他顿了顿，又看陈明，语气认真道：“您也可以参与挑选他们。”
“好的。”他整了整白大褂，突然产生了不同的感觉，和他第一次选择当医生的意气风发一样的感觉：“我确实需要重新学习医学了。”
——
第二天。
白寻是第二个醒来的。
他躺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
白朔坐在床边，正用棉签沾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爸……”白寻虚弱地开口，“他们……”
“都活着。”白朔简短地回答，声音沙哑，“于洋右腿粉碎性骨折，差点截肢，但是已经能自己偷偷点外卖了，竹念断了三根肋骨，肺部穿孔；棠溪尘……”
他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棠溪尘伤得最重，也奇迹般地挺过来了，但是他还没有醒。”
修士的身体本来就是强化过的，连他们都还伤成这样，可想而知这次多危险。
白寻虚弱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抓住父亲的衣袖：“爸，这次的危险等级评定……又出错了，阴司大将都得用大帝的剑才能收的鬼，我们怎么能解决？！评定的时候还只是三星？！真的是太离谱了。”
白朔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我知道你的意思，超五星的等级评定成三星……”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白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我们每次都像开盲盒一样冲进去，根本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用死亡人数来评定危险等级……这太荒谬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朔沉默地摩挲着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臂，半晌才开口：“道法自然，天地不仁。厉鬼和那些坏东西不会按我们的规则行事，它们布下的阵法连天道都能蒙蔽，我们人为的评定又怎么能每次都准呢……”
他也想到这些了，可是这能怎么办？
评定等级的事本来就是他们正阳监长老和警方人为评定的，他们没那么厉害，做不到次次都那么准。
如果可以做到那种地步，那直接去消灭邪祟好了，何必评定等级然后发出来让大家处理呢。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白寻突然哽住，想起ICU里生死未卜的同伴们。
这次真的差一点点就全军覆没，他们四个进急救室，陆厌差一点又魂飞魄散。
现在是什么样都还不知道。
白朔的眼神变得深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九十七年来，正阳监的阵亡名单比我们的电话簿还厚。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在混沌中摸索，用血肉试探黑暗的深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道德经》说‘知不知，尚矣。’承认自己的无知，才是最高的智慧，面对厉鬼，我们永远无法全知全能。”
白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白朔连忙回身扶他，等咳嗽平息，白寻苦笑道：“所以我们就只能……继续用命去填？”
第94章 活着就是命运最大的慈悲
白朔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阿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啊。”
正说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拄着拐杖的于洋一瘸一拐地蹦进来，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护士。
“老白！快去看和尚！”于洋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那疯子把输液管绕在自己脖子上了！”
白朔额角青筋直跳，又叹了一口气急匆匆走出去：“又生病了。”
白寻想着刚才的对话，叹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看着他的背影，“爸，你得经常回来啊。”
这样每次差点被气死的就不是他了。
——
棠溪尘昏迷的第三天，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擦拭干净，眉心紧蹙，似乎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梦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腊月巡营归来，棠溪尘靴袜结满冰碴。
陆厌皱着眉头将他按在榻上，怀里却揣着早早温好的汤婆子，“别再踩雪坑了，战马是摆设吗？谁家将军那么狼狈？”
“本将可是——嘶！”威胁的话被温暖的瞬间烫成呜咽，陆厌握着他冰坨似的双足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少年将军脚趾还不安分地动了动，立刻被某人心疼的捏住脚踝：“当年捡我回来时说当暖炉用，将军该用得理所当然。”
帐外风雪呼啸，棠溪尘把冻红的鼻尖也埋进陆厌肩窝：“再添个暖手的功能罢……”
可画面一转，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陆厌被万箭穿心，被狼群分食，被阵法绞杀魂飞魄散。
还有再一次挡在他面前，魂体寸寸碎裂，黑雾被厉鬼撕扯吞噬，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阿厌！！”他嘶吼着，可梦境里的自己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在金光与黑雾的交织中消散。
“哥哥……醒来……”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又固执。
“哥哥，我在，我们一个月后见……别迷失，哥哥快醒来，我在等你，哥哥……”
那是陆厌的声音。
棠溪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挣扎着想醒来，可梦魇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见上一世的陆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魂飞魄散，看见这一世的陆厌又一次挡在他面前魂飞魄散……又一次在他面前自爆……
现实的他躺在病床上，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耳坠，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却皱着眉头醒不过来。
“不行，我受不了了！”于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蹦到棠溪尘病床前，这人的身体机能都正常了，可是还是醒不来。
他盯着棠溪尘苍白的脸看了半晌，突然伸手，“这小子再不醒来，我都怕他直接入了心魔了，要不，我把他耳坠抢了试试？”
即便是没有天眼，他也能感受到棠溪尘整个人的炁都在暴乱，他的经脉间原本和溪流一样温润运转的真气这个时候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肉眼可见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竹念坐在另一个病床上，原本还在装模作样地念经，闻言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好啊！你试试，说不定他一下子就‘好了’”
他早就想试试了，但是他下不了床。
白寻刚推着轮椅进门，就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嘴角狠狠一抽：“你们两个……是不是嫌命太长？”
“怕什么？”于洋理直气壮，“他现在昏迷不醒，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而且如果他跳起来那就更好了，他还得谢谢我让他醒来。”
竹念笑眯眯地点头：“就是就是，而且贫僧掐指一算，此举必有奇效！”
白寻：“……”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于洋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拽棠溪尘手里的耳坠……
下一秒，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掐住了于洋的脖子！
“卧槽！！！”于洋瞬间双脚离地，被掐得直翻白眼，“老白！救命！他诈尸了！”
竹念在旁边拍手大笑：“精彩！精彩！老于，快给他喂饭，他都三天不吃饭了。”
于洋低头看着自己离地的双腿，疼得翻白眼：“秃驴！你他爹的也不看看我能喂吗？！呃……”
陆厌说过棠溪尘的身体机能和睡眠还有饮食有关。
所以虽然是在打闹，但是他们确实担心棠溪尘醒不来，或者在梦里真的产生心魔了他们都不知道。
白寻扶额，深吸一口气：“棠溪尘，松手，那是……”
棠溪尘的眼神依旧涣散，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声音沙哑冰冷：“……谁准你碰我的东西？！他是我的！”
于洋被他掐得难受，但是却没反抗：“……我错了！哥！我错了！！你的你的！谁敢和你抢啊！我碰的是你旁边的东西，没碰你的耳坠！”
白寻无奈，只能伸手拍了拍棠溪尘的肩膀：“陆厌一个月后就回来，他很担心你，他离开之前让你好好吃饭……”
闻言棠溪尘的表情才正常了一些，“……嗯。”
“阿厌让我好好吃饭，他还等我接他回来……”棠溪尘的瞳孔终于聚焦，手指一松，于洋‘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于洋捂着脖子狂咳，嘴角却微微扬起：“咳咳咳……谋杀啊！”
竹念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病床上翻下去：“于洋，快点外卖！我也饿了！”
于洋：“白妈妈！我们要吃饭！不要外卖！”
白寻看着这一屋子伤员，一个昏迷三天刚醒就掐人，一个差点被掐死还乐呵呵的，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捣乱，“行吧。”
他推着轮椅去到病房的小厨房，认命的开始做饭。
荒唐，吵闹，却又……鲜活温暖。
棠溪尘低头看着耳坠，指尖轻轻抚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缕微弱的鬼气，“阿厌，一个月后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霾终于散了些，“于洋。”
“干嘛？！”于洋警惕地后退两步。
棠溪尘面无表情：“再碰它，我让你下半辈子坐轮椅。”
于洋：“……”
竹念一脸期待：“恭喜啊老于，双腿解放。”
于洋：“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白寻终于忍无可忍，从厨房探出头：“……你们能不能安静的养伤？！”
——
病房外，路过的护士们面面相觑。
“这间病房的病人……精神状况真的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反正挺热闹的。”
阳光依旧温暖，洒在医院的走廊上，像是无声的祝福。
他们活着，他们吵闹，他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就够了。
第95章 伤渐愈而心未愈
十天后。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正阳监的大厅却暖融融的，因为重伤的几人回来了。
于洋拄着拐杖，单脚蹦跶着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嘴里还叼着一块，含含糊糊地嚷嚷：“秃驴！别瘫着了，来吃东西！”
他右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上次他的腰都没好得那么快，果然，有棠溪尘的父母开后门，提前给他们都治了一下，所以他们都恢复得比较快。
竹念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活像一只冬眠的熊。
他手里捧着平板，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他追的小明星，眼睛亮晶晶的：“啊啊啊这个舞台绝了！白寻你快看！”
他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毛毯散开，露出里面的僧袍和腰间包扎的绷带。
白寻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小木偶，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墩墩天天在正阳监修炼，小家伙变得更加灵性了，此刻正拽着白寻的衣领，避开他的伤口奶声奶气地撒娇：“白师兄～宝宝要听故事嘛～”
白寻被它的声音叫得回神，低头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小木偶，木头雕刻的脸上居然能看出期待的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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