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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在这儿废话,去给我找辆底盘高点的越野。”
赵熙一脸烦躁坐在椅子上松了松扣子,阿麦不敢不从,但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小奥迪的车钥匙递给了他。
虽说没有越野那么好使,但开去施工工地那种地方上个坡、轮胎在泥灰里面打几个滚之类的,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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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后宁海的气温彻底升了起来,赵熙打开车门,裹挟着灰尘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周遭钢筋混凝土架构的建筑物林立,放眼望去除过覆在楼体表面层层叠叠的绿纱网,似乎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引人注目的东西。
工程车就在头顶机械作业,这种危险的环境一般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的,可阿麦的车在曾经闸机口录过车牌,所以他今天还是畅行无阻地进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赵熙还是从门口拿了顶帽子套在头上,造型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幸好还有下面这张脸在撑着。
赵熙手挡在额顶抬头看了眼,心想着楼体外立面还没有完全围好,陈霁尧若真是恐高的话应该不会在上面。
这时身后刚好有声音传来:“2栋的临时电梯卡在10楼下不来了!不确定上面有没有人!”
工长放下手里的对讲机向出事地点跑去,几名施工员在他身后,赵熙见状也赶紧跟了上来。
但进入主体大楼以后,那些人却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赵熙站在一条长长的坡道尽头,周围环境令人有些迷糊,遂只能拿出手机给陈霁尧打电话。
一辆搭载着沉沉的砖块的推车从坡顶路过,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对方冲赵熙喊了一声。
但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时候已经刹不住车了。
看着推车不受人控制似地向自己冲过来,赵熙只知道那一瞬间自己脑子是空白的。
“赵总?!”
另一道声音出现在背后唤了他一声,赵熙慌忙间朝身后看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霁尧钳住了肩膀。
但推车一角还是撞到了赵熙的膝盖,赵熙转身护住陈霁尧,两人一起倒在旁边堆放水泥的石板上。
周围人冲上来将两人扶起,陈霁尧蹲在地上查看他腿上的伤。
赵熙抓着他胳膊:“陈霁尧,他们说这里有电梯卡在10层了,很危险,你不要再往里面走。”
陈霁尧将他裤腿卷起来些,问他怎么会找来这边。
话音落地Louis也跟着上前查看状况,赵熙一看到他瞬间脸就吊了下来,夹枪带棒呵了声:“别人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了?
Louis看了两人一眼:“……这里面在施工还是挺危险的,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
赵熙目光一冷:“陈霁尧,我还有事要问你。”
陈霁尧却不听他讲,架着胳膊将他扶起来,交待身旁司机去开车。
施工方安全员这时也找了过来,一行人又乱糟糟往出口走,再之后项目经理也过来送他们,赵熙就更没有同陈霁尧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陈霁尧来时与Louis坐的同一辆车,现在送赵熙去医院检查,Louis自然也跟着了。
即使赵熙反复强调过自己的腿没事、只不过身上衣服蹭脏了看着比较狼狈,陈霁尧还是坚持给他的脚腕再拍张片子,顺便还将前几天差点溺水的事情告诉了医生,要求他身上所有因此事可能受损的部位统一做一遍检查。
医生开了药单和检查单,Louis知道自己待在这儿会遭人嫌弃,看陈霁尧拿单子下楼取药便想和他一起。
刚一转身,猝不及防,却听赵熙在耳边开口:“陈霁尧,你佩尼达岛是和他一起去的对吗?”
陈霁尧投来的眸光一顿,Louis略显惊异挑了挑眉。
“我尊重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隐私,所以那四个月有关的事,我后来没有再多问过一句。”赵熙深吸口气:“但你恐高为什么不告诉我?”
“恐高还要和他一起去那种地方蹦极?况且佩尼达岛度假这个方案最初是我先提出来的吧,你却背着我邀请了一个一直以来待在你身边不知道有什么企图的人。”
“你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Louis终于听不下去了,咳了两声解释:“其……其实……”
“我恐高这件事情是谁告诉你的?”陈霁尧将他打断。
赵熙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很好奇对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咱们两个人这么多年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我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有什么事连他这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都会比我先知道。”
“所以为什么?”赵熙语气急躁:“为什么你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
“在你的认知里,任凭随随便便一个外人都能比我跟你的感情更亲近对吗?”
质问声回荡在医院走廊里,几人的对话难免引起一些路人的侧目,陈霁尧叹口气:“你现在先去检查,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赵熙现在情绪上头顾不得其他,尤其一看到Louis,所剩无几的耐心几乎被耗尽:“有什么话是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不能一次性说清的?”
“陈霁尧,出了这道门,我不会再听你半句解释!”
话音落地,却见陈霁尧有些无奈地笑了,捏着手里的药单,点点头不再管他转身下了楼。
赵熙心烦意乱,那堆检查是真他妈不想做了,但还是拼尽全力强压着火气。
Louis还在陈霁尧身边,心里再难受都不能让那家伙看扁,故而没有再追上去,只装作一脸不在意地从兜里拿出手机。
这次是联系自己助理,发了医院的地址过去,让对方安排辆车一会来接他。
第47章 47不要放手,勇敢去抓住他吧
没有给对方打招呼,赵熙又一个人住回了南郊公寓。
其实也可以不将这当做一次吵架,赵熙认为自己能保持大度的前提,只是需要确认在陈霁尧心中自己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地位,确认他在他心中同别人终究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就行,尤其是有这个Louis在场的时候。
所以自己说不听他解释其实只是句气话,哪怕陈霁尧流露出一点点妥协的态度、或多或少来哄哄他,赵熙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这件事如此地愤愤不平。
可陈霁尧虽然嘴上没他这么能说,其实骨子里也是很倔的,两人就只能这么不冷不热地一直僵着。
赵熙这两天其实一直在等陈霁尧电话,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趁着夜风清凉会沿着湖堤路边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走走。
这个时间点路边本就没什么人了,除去柳树枝条被风吹过磨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周遭几乎听不见更多其他的响动。
耳边响起了一道手机提示音,赵熙下意识以为是陈霁尧给自己发短信了,低头一摸裤兜,这才发现是脚边另一只陌生手机在响。
横竖现在没事,赵熙点了根烟,捡起手机就站在原地等失主,或等等看一会儿会不会有人再打电话进来。
他其实没办法完全弄清陈霁尧到底是怎么想的,确定对方心里有他甚至是很在乎他,可陈霁尧对他的这份“喜欢”究竟维持在什么样的一个程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端倪的——变成了萦绕在赵熙心头另一道难解的谜题。
是经不住自己的死缠烂打,还是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了?
赵熙知道是时候找机会平心静气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可陈霁尧的态度有时又会让人觉得他自身也很矛盾。
拿不起放不下,仿佛那道自己熟知的躯壳下,更深层意识里住着的其实是另一个自己完全没了解过的陈霁尧。
赵熙试图更多地走近他一点,却每次总像是在只有最终那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他推开,两人都陷入这种内耗的情绪里被来来回回地反复撕扯,累积的矛盾越来越多。
赵熙心里正烦躁着,手里的电话这时候响了,陌生号码不确定是不是失主打来的,但他还是很快接起。
未来得及开口,话筒里传来一声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现在人在哪?是你偷我手机的对吧?”
“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不就是想讹钱吗?”
“我告诉你,我手机里有很重要的资料,我现在就在警察局已经报警了!你最好——”
不是失主,原来是狗叫。
赵熙骂了声“艹”,笑笑掐灭烟,胳膊一抡像丢垃圾似地将手机扔进了身后的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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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赵熙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有朋友给小孙女送了一只H家的玩具木马、因为要赶飞机就只能先将东西寄放在宝佳士拍卖行,叫他有空的话记得过去取一趟。
宝佳士寄来了这一季最新拍品的宣传册,虽然没有赵熙瞧上眼的,但刚好想趁今天拍卖会的时机再跟Vincent聊聊,于是挂断孟宛电话,拿上车钥匙就出发了。
可谁知时间正不赶巧,赵熙到了拍卖行才得知Vincent今天出差的消息。
他向工作人员道明来意,等人去取木马的间隙,路过拍卖大厅,却未承想会在这儿发现一道此刻自己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Louis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坐着一个年龄看上去很小、棕发碧眼的混血男生。
对方指着宣传册上一幅挪威表现主义艺术家的油画作品,附在Louis耳边正亲昵地说着些什么。
赵熙盯着眼前一幕打量了半晌,隐隐约约间几乎可以断定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但也不能就此排除Louis这家伙依旧对陈霁尧有所图谋的嫌疑。
Louis抬眸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两道视线隔着人来人往的拍卖大厅对望片刻,赵熙手插在兜里淡定地走过去。
来到近前一看,油画中夸张色彩和扭曲线条的表现力似乎更加传神了,想必真迹一亮相定会遭到更多人的争相竞抢。
赵熙垂眸瞟了眼宣传册,半笑不笑打趣:“没想到李总也对绘画艺术鉴赏这么感兴趣啊。”
身旁混血男生神色茫然拽了拽Louis,诚然这幅画他的确是很喜欢,但面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似乎是和Louis有什么过节,看想去好像是并不是十分乐意他们买到心仪的作品。
Louis很敏锐,赵熙的表现确实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想报上次拍卖会自己恶意抬价的仇,但他那时候也只是觉得这人有趣、况且又知道他与陈霁尧那一层耐人寻味的关系,才会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但眼看着几人之间误会越来越深了,Louis不想再被无辜地牵扯进来。
于是笑笑安抚好身边人,起身系好西装纽扣,邀请赵熙借一步说话。
宝佳士楼上有他们为客人专设的行政酒廊,但今天两人都开车,所以只叫服务生端来两杯加了青柠和薄荷叶的气泡水。
饶是如此,Louis还是没忘记自己上次说过的话:“赵总,今天这杯饮料可不能作数,我还是会等着你有一天再空出时间来单独请我喝酒的。”
赵熙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但刚才他向自己发出邀请、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赵熙竟从Louis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少见的真诚。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跟着他一起上来了。
Louis就第一次拍卖会上让他多花了几百万的事向他道歉,却又道:“我后来听说,那只表是你为了庆祝他在柏林的酒店落地,特地拍下来送他的新年礼物对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全世界这么多风景独特的地方,他为什么偏要将新酒店的地址选在柏林?”
这种问题在赵熙看来就像是有人问他“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一样,但也不可能真的去回复对方因为“老子愿意”,这样就有点太破坏气氛了。
于是他选择什么话都不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听对方继续讲。
Louis笑笑:“我在欧洲留学的那段时间曾在华人圈结交了很多朋友,和陈霁尧其实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也许是因为年龄比我们大一些的缘故,他行事很低调,不像我们这个圈子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富二代。他那段时间被家里股权纠纷的事缠得焦头烂额,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股东的闭门羹,有时候一周连着坐几十个小时飞机各地辗转真的非常辛苦,但即便时差调整不过来、手边的事务再忙,他也会每天固定腾出时间来回复某人的信息。”
Louis看向对面:“我问他是不是和国内的女友感情很好,他当时没有回答我,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才坦白是现在寄住的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弟弟。”
“之后他顺利接手恒纳,我也完成学业打算回国发展,当时问他手头有没有什么好的项目可以合作,他对我讲述了自己要在全世界日出日落景观最棒的地方建酒店的计划。”
“他当时的那种表情……”Louis仔细回忆了一下,皱着眉:“很温柔,还带着一股莫名强烈的信念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猜这件事情一定和他口中所谓的那个‘弟弟’有关。”人说着看向赵熙,低呵了声:“正好,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向你求证了。”
对面这番话将赵熙记忆拉回到很久之前的一幕。
有些细节其实已经模糊了,但他确定是在自己19岁的时候,过完生日的那天晚上,自己与陈霁尧躺在酒店的套房里看完一整部电影。
翌日天边第一抹晨光微亮之时,酒店的玻璃窗前恰好看到当天的日出,他躺在陈霁尧的腿上问:“阿尧哥哥,你什么时候酒店的生意能做得再大一点?”
“加州、柏林、新西兰……全世界日升日落最美的地方都有你建的酒店,到时候岂不是我想去哪里度假看日出,都可以随便去了?”
陈霁尧当时并没有很直接地回答他,故而话题过了就过了,赵熙从未想到要将他在柏林建酒店和自己曾经随口许下的一个愿望联系起来。
这太荒谬,也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他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声音。
Louis很快又继续解释:“关于佩尼达岛的那次旅行,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发的那些照片才会多想,但我说‘下次看准天气再一起’的意思……其实是很可惜这次没能和他同行,希望下次有机会出去度假他还可以考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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