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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离一霎那就已意识到不对,哪怕现在他只有十五岁,但也已经提前预习了高中物理。
他知晓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至少按照现有的科学技术做不到这一点。
他思索片刻,从地下捡起一根不知是谁遗漏的铁丝,沿着窗户的缝隙插了进去。
小雾离为了以防各种意外事件,稍微学了一点撬锁的技能,倘若窗外只是某个东西堵着,他也许能够尝试快速撬开,在雾敛嵩来之前将窗户打开。
但刚触碰到窗户的瞬间,那根铁丝就受到了某个未知的力道,巨力下雾离再也无法握住,铁丝脱手飞出,向后划过一个同样不符合能量守恒的曲线,扎在了最远处的墙上。
雾离猛地一颤,大抵是今天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在此时他整个知识体系完全受到震撼后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耳畔传来一声阴恻恻的低笑:“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哦,怎么还是不信呢。”
雾敛嵩似乎猛地变了个人,也可能他早就不是原来的雾敛嵩了,只是雾离和他的相处太少,先前聊天时的疲惫又短暂将其打回原先那个青涩的模样,因此雾离并未察觉。
总之,直到这时,雾离才愚钝地意识到,雾敛嵩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那般模样了。
不知“领居姐姐”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雾敛嵩没了先前的疲惫和焦虑,脸上尽是惹人厌烦的嘲讽和自得,他语调有几分轻佻:“所有的窗户、所有的门都打不开,没有一个人能够离开,这里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邻居姐姐也跟在他身后,听了他的话后对雾离露出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轻柔但没有语气起伏地说:“小雾离要乖乖的呆在这里哦。”
雾敛嵩回头看了她一眼,雾离看不清雾敛嵩的神色,因此也不知道雾敛嵩见到这般诡异的邻居姐姐时,面上是否会泛起哪怕一丝的恐惧。
他只看见雾敛嵩朝着邻居姐姐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随后姐姐就这么打开了雾离怎么也没打开的窗户,窗外是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随后优雅地坐上窗沿向外缓缓被虚空吞噬。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雾离的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完全陷入了麻木无法思考。
雾离的精力猛地耗尽,他处于一个半神游状态被雾敛嵩带到一楼大厅前的门处,看着雾敛嵩证明给他看所有的门窗都无法推开,荒谬得竟有几分想笑。
雾敛嵩走程序般一路带他确认了所有的门窗,并一路用那洋洋自得的语气阐述雾离逃不掉了这个既定事实。已经完全麻木了的雾离支着脑袋,走神到完全听不清雾敛嵩在说什么,话语从他的耳朵旁散落,他短暂地成了一个行走的麻木机器。
直到两人坐在桌边,雾离才缓缓恢复了对现实的感知,他半睁着眼听雾敛嵩接上了先前说了一半的话题。
“现在你相信有超自然力量了吧,我和它们做了交易,我替他们做事,他们帮我复活邻居姐姐。之前我们那场关于合同的比试它们也出手了,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只是它们觉得这样计划能更好进行。”雾敛嵩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雾离揉着脑袋听了个大概。
他还没完全处理完雾敛嵩话中的信息,雾敛嵩便又继续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甚至没带喘气的。
雾离的CPU已经停止转动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大脑无法接受处理如此多的信息。
更何况他的世界观已经被完全摧毁,如今也没有闲暇能让他重构,因此他停止了思考,选择一个更为简单方便的操作,努力记下雾敛嵩说下的每一句话,等有时间了再慢慢咀嚼思索。
第200章
雾敛嵩还在继续往下说:“我们俩童年的境况都差不多,大抵是私生子的原因,我着实是混得比你惨的,我的母亲小时候丢下我跑路了。父亲也不疼爱我,家里佣人更是不会给我任何好脸色看,可以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体会过任何关怀,有的只是无尽的冷眼和嘲弄。”
雾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雾敛嵩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滔滔不绝:“邻居姐姐是唯一对我伸出善意之手的小孩,诶,说来也巧,我们的关心都来自邻居,那个之前老跟你玩的那个亚麻色长发男孩怎么样了?”
雾敛嵩很自然地拉着家常,雾离一直处于记忆不思考的状态,被这么一问有些愣神,胡乱点了点头敷衍了几句,半分钟后才想起他说的好像是搬走前的沈瑜言。
好在雾敛嵩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多久又继续往下说:“我和邻居姐姐也差不多是那时候认识的,那些人一整天都没做我的饭,我饿得不行了,爬墙想去摘她家门口摆着的观赏橘。”
听到观赏橘,一直沉默的雾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猜到之后会发生了什么,雾敛嵩也像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般,也没憋住自己的笑:“你猜对了,酸得要死。”
“当时我被酸得整个人脸都皱起来了,抬起头发现一个长发女生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她嘲笑了我老半晌,见我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后,从手心中变魔术般掏出两个又大又圆的橘子:‘这个给你,这个甜。’”
“她一边说,还一边疯狂地笑,但见我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终究还是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给我带来了各种的吃食让我慢慢吃。她一看就是泡在幸福里长大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饿,但还总是好心地给我吃食。”
“此后,我不再挨饿,说来也不会有人信,在此之前雾家的小少爷居然饥一顿饱一顿连饭都吃不饱的。但她信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管我,我就每日翻墙去找她,她总会从家中的橱柜翻找些零食给我吃。真是一个幸福的小姑娘呀。”
那一阵,雾离去找沈瑜言玩,雾敛嵩去找邻居姐姐玩,两个人各玩各的度过了一段颇为愉快的时光。
“后面嘛…”雾敛嵩沉浸在回忆中的神色猛地消散,像是想起了某些不愿被提起的事儿般:“哎,都已经这样了,你应该能猜到我们没有什么好结果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朋友和陪伴的,我们不配。”
“家父发现了我和她的交往过密,对于他来说,他不会允许他的继承人偏离他安排的轨道,当然如果我是灾星的话,他也不会允许我获得快乐。按照他的安排,我们俩应该要乖乖地学习那些所谓贵族礼仪和文化知识,变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继承人候选,然后再进行某场选拔,一个去死一个继承他的商业帝国。”
说到这时,雾敛嵩颇为嘲讽地笑了一声,然后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脏话,雾离也无奈地摊了摊手。
“反正无论在他的哪一种安排下,他都不会让我好过的,他给我安排了一个合同的谈判,并叮嘱我一定要不遗余力地拿下,他会给我全力的支持。”
这件事雾离也是知情的,他当时甚是奇怪父亲为何猛地给雾敛嵩这么一个机会,但派出的私家侦探没能查到任何有效信息,因此也便没放在心上。也许他突然脑子抽也不奇怪,毕竟连那么古怪的预言都能信的人,还指望他的什么操作能符合逻辑。
雾离点了点头后,雾敛嵩继续往下说去:“本来这个合同就是倾向于和我们签约的,父亲带着我,一点点教我该怎么做,我熬了好几个夜,终于写成了一份详细合理的商业计划书,也顺利签下了合同。”
“在我签下合同的第二天,父亲告诉我,另一家想要争取合同的企业,是那个经常和我一起玩的小女孩家的,我们公司反而是不正当竞争的那方,截取了他们应得的合同。”
“他当着我的面说:‘我再教你一课,怎么搞垮体量比我们小的公司。’随后的那几天,他天天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看着他办公。我自然能看出,他所采取的一切手段都是游走于法律边缘、但又偏偏合法的擦边球。他一点点地用恶劣手段搞垮邻居姐姐的公司,并让我全程记笔记学习。”
“不多时,邻居姐姐家破产了,她们变卖了房产,离开这片别墅区不知搬往何方。”回忆到这时,雾离出神了,他回想起沈瑜言突如其来的搬离,他是知晓沈瑜言是因为家中变故方不得不搬走,倘若他没有离开,是否也会像邻居姐姐般被自己父亲注意到,随后用各种肮脏手段将他赶走呢?
等等,自己的父亲难道真的没有注意到沈瑜言吗?
沈瑜言不是个会四下大倒苦水,倾述自己的过往多么悲惨的人,雾离只知晓他小时父母离世后,他跟着舅舅、舅妈过上了一段很糟糕的生活。
沈瑜言的父母似乎是因为诸如车祸之类的意外死亡的,真的只是意外吗?还是自己的父亲意识到自己与他的交往过密,使用这种手段逼迫沈瑜言离开。
雾离感觉脊背发冷,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寸衫,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沈瑜言的一切痛苦很大一部分都源自于他。
假如是真的,那也太残忍了,父亲强大的控制欲让他无法正常交往,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偏离发展计划,他就能不惜代价制造一系列意外,害死好几条人命,视人命为草芥。
雾离不敢继续深思这个阴暗的猜想,倘若猜想为真,他该怎么面对那个总是温柔的包容他的沈瑜言,在对视上那双深邃且充满爱意的黑紫色眼眸时,他还能坦荡且毫无愧疚吗?
此后他还能像原来一般和沈瑜言相处吗?是否每次见到沈瑜言那修长落寞的身影时,脑海中的声音都会叫嚣着,沈瑜言的一切苦难都是他带来的,他就是个糟糕的人,是他把沈瑜言害到这般地步。
他真的是个灾星,仅仅只是和他交了个朋友,就面临家破人亡、寄人篱下,饱受冷眼。
但此刻,他的父亲已经死亡,他没有任何手段和方法去了解事实的真相,而且造他对沈瑜言的了解,哪怕这个猜想是真实的,沈瑜言也会替他隐瞒,告诉雾离一切只是意外。
雾离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自责中拔出,重新陷入回忆。
第201章
当时雾敛嵩说到这时,雾离也想到了沈瑜言,他不着痕迹地皱眉,但担忧并未持续太久就被雾敛嵩打断了:“先听我说完你再想那些吧,我的时间不多,而且反正你最终都会忘掉的。”
雾离并没有问雾敛嵩提及两次的他接下来可能会产生的遗忘,不用多想也知道,雾敛嵩身后的某个超自然力量不会允许雾离在此刻知道得太多。
雾敛嵩见雾离继续听后,叹了口气又陷入了回忆:“破产,如果只是破产那还好,我也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地步。但是我内心深处隐隐意识到不对,因此我派人去探查了,我的人告诉我,邻居姐姐一家死于一场惨烈的车祸。”
“车祸?”雾离猛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又想到那场害得沈瑜言家破人亡的车祸。
雾离无法控制自己专注倾听,这实在是太巧了,他的思绪不断往沈瑜言身上偏离。这种感觉让雾离想到自己在困急了时上数学课,明明台上老师滔滔不绝地在讲,内心也知道这是重点考试会考,偏偏费尽心思也无法将专注力移到题目上。
“父亲并没有抹除他的痕迹,他的手笔实在是过于明显了,或许是不屑或许是知道我会探查想要给我个教训,让我不再乱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反正我只要浅浅地一调查,就能发现那场车祸绝不是意外。”
雾离站起身,也不顾身后雾敛嵩还在说着什么就往书房冲,他意识到按照他父亲自鸣得意的性格,倘若沈瑜言家的车祸真的出自他的手,他一定不会抹除任何痕迹,让雾离亲自去发现并且懊悔。
雾离一定要得到一个真相,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哪怕真的是他父亲所做他也不会逃避,而是想办法去忏悔和弥补。
“书房所有东西都被我烧了。”雾敛嵩见他拔腿就跑,立刻猜到他的意图,在雾离身后轻飘飘地喊。
“为什么?”雾离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雾敛嵩:“理由?”
“没有理由,想烧。”
“那你告诉我真相吧,我需要知道真相。”雾离顿了顿,退而求次。
“你自己猜,我说了你就会信吗?”雾离意识到挂着这种轻佻笑容的雾敛嵩他看不透。
雾敛嵩身后的势力想要汲取更多的绝望,自然不会任由雾离知道事情的真相,无边际的猜疑和自责才是最强烈的,倘若知道具体的情况,按照雾离的性格,他能很快将自己拔出自责的漩涡。
但倘若他一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迷茫、自责和怀疑会包裹他更久,让他更难以挣脱负面情绪,进而产生更多的绝望。
每个夜不能寐的夜晚,雾离也许都会自我怀疑,是否全是因为自己,沈瑜言才会拥有这么一个糟糕的童年,才会有后续那一系列痛苦。
雾离知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万念俱灰地在雾敛嵩身旁坐下,反正也别无选择,就继续听雾敛嵩说话。
雾敛嵩从刚刚被雾离打断的地方继续往下说:“我很懊悔,我觉得她是因我而死,而且我之前说过她是个幸福的孩子,她本来会有很明媚的一生的。所以我要弥补她。”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我那一阵完全
针线般地发光小线条汇聚着,水晶般地无规则且闪耀,联想到此,雾离竟有一瞬间猜测看上去如此像人为的事物也许是天然形成的,毕竟都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怕面前之景再荒谬,也并非大自然无法生成之物,也许在时间的沉积下,大自然将这一个世界的所有光芒聚集保存起来,竟生成了这等景物。
猜想归猜想,雾离也没有真的去询问阴暗沈瑜言求证,无论这片景系自然生成亦或是人为,都对他的计划没有半分的影响,他也便不必过度深究。
阴暗沈瑜言倒是能看穿雾离心中所想——这也不奇怪,无论哪个沈瑜言都在千万次的轮回中如此了解雾离,知晓雾离的各种未宣之于口的想法,因此自然也能看出雾离此刻的猜想,他晃了晃脑袋,笑眯眯地解释道:“一部分是天然的,但是后面进行了人为的改造,最终变成了这般模样。”
雾离礼貌地点了点头,对阴暗沈瑜言保持着一种略微有些疏远的客气态度,他点头表示感谢,敷衍般地道了句:“谢谢,我知道了。”
阴暗沈瑜言又猛地凑近,近到雾离都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冷冽的、独属于沈瑜言的气息。雾离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两步,在心中暗暗吐槽,沈瑜言什么时候有这么爱贴近人的爱好和习惯,自己往日里竟未能意识到。
虽然沈瑜言的五官哪怕凑近看依旧精致地看不出一丝瑕疵,但总是猛地这么贴近,配上他身上毫不遮掩的侵略意味,还是令雾离心脏剧烈跳动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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