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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雾离被扼杀于黑暗,十九岁的雾离重新站在这块黑暗的走廊前,试图克服自己的恐惧。
不只是恐惧,还有生理性条件反射的畏惧和颤抖,那份浓郁的黑暗似乎真的化为了实质,令他难以呼吸。
氧气似乎变为了固体,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躯体因为缺氧而不自觉地颤抖,雾离自己都没意识到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并从眼角滑落而下。
冰凉的指腹蹭过雾离的眼角,替他擦拭了滑落的那滴泪水,阴暗沈瑜言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前方,语调轻柔带着蛊惑:“很困难吧?我们不过去了好不好,跟我回家,我有能力让你此后不必忧心任何事情。”
他就像诱惑夏娃摘下禁果般,笑吟吟地蛊惑着雾离,在雾离本就脆弱的间隙,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心理防线。
“可是我们走不掉,他们在向前走。”擦去生理性泪水后雾离停止了颤抖,阴暗沈瑜言才发现他始终面无表情,平静得就像先前的躯体反应不属于他般,他学着阴暗沈瑜言的样子指了指上面:“他们在向前走,我们停不了。”
阴暗沈瑜言饶有兴趣地笑了,他仿佛预想到雾离的反应般,依旧云淡风轻地走在雾离身旁,陪他穿过了那道浓郁的黑暗屏障。
雾离曾预想过十余种浓雾走廊后的世界,想象过诸多诡谲古怪的事物,这些想象无不都是充满着黑暗,浓郁的窒息和令人恐惧的事物,但面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最荒谬,最离奇的想象。
光怪陆离。
发着刺目光的彩色光点和明亮线条在空中无规律的运动着,飘飘散散,就像老电视机的光点一般,闪着花屏的信号。
频闪的噪点闪烁,在视网膜上残的痕迹尚未消散,便又新的光点,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雾离凝神观察了片刻那些在空中闪烁跳动的光点,几下便确定了这些真的没有任何运动规律,尽是一片混沌与迷乱。
眼前被这些闪点所侵袭,雾离自然也无暇分辨环境中的具体场景,直至眼睛适应了这片刺目的光点,终于在视网膜中穿梭的光芒精灵中勉强分辨出世界的原貌,方看清这片黑暗走廊中的具体场景。
某种躯干呈流线型的生物在空气中飘荡着,这种生物看着很像海洋中的鱼类,因而雾离下意识感受到水的冰凉和滞涩拂过他的面庞,几秒后才意识到,一切都是错觉,他所处的环境依旧是干涩的。除了飘动的光点外,还有发着同样耀眼光芒的细线,雾离一瞬间感觉自己置身于某种显示屏的内部,红的蓝的黄的线条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片。
雾离松了一口气,竟产生了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本以为连表世界中这一片区域都被浓密的黑暗所笼罩,滋生黑暗的世界定然更甚,他已经预想过自己在浓郁得化不开、甚至有可能目不见物的世界中活动,未曾想见到这一片光怪陆离,宛如梦境中的场景。
他心下庆幸,也为自己先前的刻板印象和条件反射暗自惭愧了几秒,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也许很多事情并没有他想象得那般可怖,就如同他对黑暗和密闭空间与生俱来的恐惧,他到底在害怕什么?窒息感、黑暗中的未知,亦或者是恐惧本身?
他的幽闭形成于童年在黑暗柜子中的那一段充满血腥气的气息中,换句话说,雾离被永远地困在了他的童年那个黑暗密闭的衣柜中,樟脑丸混杂着血腥气永远萦绕着他,他从未走出过那段经历。
他推开门走出了衣柜吗?一小片他的灵魂是否在那时被他遗漏了,永远徘徊在衣柜中无法挣脱,就像第一场考试中的衣柜门,无形的屏障阻碍着他,令他每次在幽暗的环境时,都会被拽回那段记忆中,无法逃离、亦无法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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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他被困在了记忆的牢笼中,直到此时雾离方意识到,他被困在那段记忆中,而非真正畏惧黑暗的密闭环境,但也许一切都没他想象的那般可怕,他所畏惧的黑暗中的未知,也许如同这条长廊般,他预料猜想了一切可能发生的黑暗和恐怖事件,却未曾想到,这里竟比其他地方还要明亮些许。
雾离确认目前情况暂时属于相对安全后,任凭自己被拽入沉甸甸的记忆中,他终于有勇气打开尘封的记忆大门,雾离其实并非那么愚钝的人,他早知道自己的幽闭需要探寻方法得到治疗,否则的话,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副本中,也许会成为杀死他的一个关键,尤其是事事与他作对的雾敛嵩知道他的这个弱点,定然会抓住这个点不放,用这个点将他杀死。
但在雾离预想的克服自己心理障碍的场景中,都是真正沈瑜言陪在他身边,他处于一个安全且明亮的环境,像心理疏导般地,抽丝剥茧,一点点地克服自己的幽闭恐惧症。
他从未想过竟然是在这个阴暗世界中的光亮走廊中,自己的记忆被唤醒,副本尚危机四伏,沈瑜言也不在他的身侧,身畔那个阴暗沈瑜言明目张胆地对他虎视眈眈,未必能在关键时刻保护雾离。
尤其是雾离面对的是心理问题,倘若他无法克服、永远陷于回忆之中,阴暗沈瑜言定然会抓住他此时心理脆弱之际,用高超且深层的心理学技巧,让雾离变成乖乖听他话、愿意跟他走的傀儡。
但雾离他别无选择。
这个时候的他有了能击破一直困扰自己心房的契机,更何况,表里世界的分离让他的黑暗面短暂被独立出去,没有其他情绪的影响,他能够更加专注地处理幽闭恐惧症这一困扰他多时的心理问题。倘若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下,他料想更加难以根治自己这一毛病,如今虽危机四伏,可又何尝不是一个极佳的契机、一个能完全让自己不再被幽闭困扰的契机。
雾离任凭自己沉入繁杂的思绪中,记忆重新站在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别墅中,十九岁的他站在十四岁的他身旁,俯下身温柔地对他自己说:“别怕,这次有我陪你。”
他不再逃避自己的回忆。大脑对痛苦是有回避机制的,因此雾离出于某些自我保护的原因,下意识地美化和忘却了那一段的记忆,只留下残缺的片段被他拼接而成一个似是而非的、蒙着尘的记忆。十四岁的雾离不愿面对现实,所以直至十九岁,他才揭开那层笼罩在记忆之上的迷雾。
雾离忆起自己被关在那个漆黑、冰凉的衣柜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五感被屏蔽后听觉自然更为敏锐,雾离只能凭借耳畔微小的动静,判断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他的幽闭恐惧症是心因性的,因此那时被关在大衣柜中的雾离并没有恐惧。
雾离自小的经历就让他学会面对各种意外理智处理,他的双手被绑缚着,但是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雾离那般聪明,不会没有假设过自己没有协助父亲谈成那单生意后会发生的各种糟糕结果,双手被控制住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之一。
因此他在这之前就在自己的鞋底藏了一片刀片。为了隐蔽,刀片并不大,但是是雾离精挑细选的,足够锋利。雾离费劲弯下身去,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很狼狈,但一片漆黑之中,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动作是否优雅。
他身后的双手蹭到刀片所在的位置——这一动作着实艰难,双手被反绑着的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十分艰难,好在雾离的柔韧性不差,他缓慢地蹲下身,将手往后挪,一点点地摸索,可算够到了被他藏匿的刀片。
雾离的手腕在粗糙的绳索摩擦下被磨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向下流淌,渗入绳索中去,鼻腔中的血腥气更浓了,他凭借自己手腕的痛感估测了下,伤痕应该没有那么严重才对,血腥气儿过于刺鼻了,甚至感觉像有人死亡的气息。
不止,如果隔着一层木板都能闻到如此强烈的血腥气的话,大概率死亡的不止一人,雾离愈发忧心,也不顾手腕擦伤的疼痛,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刀片,一点一点地磨着绑缚着自己的绳索。
雾离动作很急,他的鼻腔已经被血腥味所占领了,但被束缚的他只能透过只言片语猜测所发生的究竟为何事,雾离的想象力是很强的,因而他已经预估了十余种糟糕的结果,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子,必定要做出什么行动。
但此时的雾离毕竟才十四岁,心急的他抑制不住自己手腕的颤抖,两根手指死死捏着刀片几下都无法划到绑缚着他的绳索之上,他的内心叫嚣着让他冷静下来,时间容不得他紧张害怕,也不允许任何差错。
偏偏越是着急雾离就越无法冷静,他的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厉害,险些握不住刀片将那柄刀掉落在地上,好在他残存的理智克制住了这一动作,他死死地捏住那柄冰凉的刀片,锋利的那一面刺入雾离的指腹,鲜血染红了刀,雾离恍若未觉,脑海中的第一想法竟是,还好他选择刀的时候特地挑了一柄崭新干净的,没有破伤风的风险。
这种无助的感觉真的很难受,雾离感觉自己好没用好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他脑海中已经大概猜到了灾祸的轮廓,要是他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要是赢的人是他,至少不会有任何人受伤,最多就是他的父亲放弃雾敛嵩。
自责吞没了雾离,明明一切不是他的错,他却在无止息地试想他本可以做得更好的、他本可以让这一切灾祸不再发生的,要是他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一切灾难的发生。
他将自己所有的细枝末节的错误都反思了一遍,假设了各种可能的条件,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却愈加厉害了。
直到这时,雾离突然想明白自己的技能“溯洄”的由来,他内心深处总是习惯性地懊悔,倘若再来一次,他一定要挽回一切、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技能和人内心最深处的遗憾有关,也和每个人的性格有关,正是雾离这种下意识反思的性格,才被赋予了这般色彩丰富的技能,雾离总下意识地想做到最好,想要自己更强一些,能够做到更多的事,这种强烈到在他幼年时几乎压垮他的责任感倒是和沈瑜言相似,二人都是容易自责的性子,总是将重担往自己肩上揽。
雾离死死咬着后槽牙,哪怕在强烈的自责潮水中,他依旧快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他意识到哪怕自己将刀片捏得再紧,也无法控制手腕颤抖的幅度,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他像下定什么决心般,将刀片狠狠像下划去。
不出所料,颤抖着的手偏离预定的轨道,没能划向绳索,反而在他的手腕处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雾离下手没有留情,他用的是能划破绳索的力道,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种痛楚还是有些难以忍受,一霎那,生理性的泪水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黑暗中本就难以视物,眼泪一模糊,操作变得更困难上几分,雾离下意识想抬手拭泪,但一动弹手腕处的粗糙摩擦感提醒着他目前还在被束缚难以行动,雾离只得屈辱委屈地任由眼泪滴落,但愈多的眼泪再度涌出,越来越多,他的鼻头酸涩,强烈的委屈感涌上心头,雾离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了,毕竟他才十五岁,这一切对他来说真的太难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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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手腕处所受的伤令他不自觉的颤抖加剧,雾离丧失了原有的果断,刀片迟迟不敢下落,他害怕再一次划伤自己的皮肉,带来更为强烈的痛感。
谁会不害怕疼痛呢?在这种负反馈的作用下,他的内心完全崩溃,颤抖的手终究还是再度捏着刀片向下滑落,幸运的是,这次终于划到了束缚着他的绳索上,麻绳被锋利的刀片划开,散落在雾离脚边,雾离终于可以相对正常地行动了,哪怕他依旧被关在那个漆黑的大衣柜中,但至少手上的束缚被解除,能够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雾离此时依旧几乎目不见物,但手腕处刺骨的痛苦让他估测这几下的划伤着实不轻,他想象着自己表皮层被划破,露出白花花的脂肪,也许透过那道创口能看见他的骨头。疼痛不断地分散着雾离的精力,让雾离脑海中估量自己所受到的伤到底有多重,有多么难以愈合,他本来能做到更好的,本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雾离只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痛得他浑身颤抖的手腕和指腹处转移,他确认这些令他疼痛非常的伤口并不致命后,就没再关注自己身上的伤痕状况,全神贯注地钻研起衣柜内的服饰和衣柜外的情况。
雾离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用已经被刀片划破的指腹盲人摸象般一点点地摸索着衣柜内的具体情形,粗糙的木质柜子摩擦让他本来只有一条的创口溃烂,外翻的皮肤在摩擦力的作用下被向外磨,变成一道血肉模糊的撕裂口。
他忍着痛,长时间的疼痛带来的麻木让他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敏感,他不得不反复地在衣柜中摸索,五分钟后终于确定,衣柜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暗格,也没有所谓逃生密道,正下方放着几件衣服也只是普通的衣服,后面的墙是普通的墙,四下的木头也是结实的,没有能够敲开的暗道。
雾离是最后才去摸索衣柜门的,他知道衣柜门外挂着一个巨大的锁,锁很结实,从内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破坏他,他自然也对此不报什么希望,不管怎么说,像他这种家庭,衣柜某处有个暗道的概率并不等于零,雾离猜想有逃生通道的概率比他从内破坏那个大锁概率来得高。
但在他精疲力尽地靠在衣柜门上时,身后猛地一空,“吱嘎”一声柜门打开,雾离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失去稳定的他由于长时间的黑暗和焦虑并没能快速保持自己的平衡,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摔倒在地面,整个人呈一种仰倒的姿势,头也重重磕到地面,一瞬间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雾离不由地嘲笑了一声自己的狼狈和愚蠢,教条主义让他探寻了衣柜中各个可能藏匿机关的地方,却未曾想过试探性地推一推柜门,万一那个巨大的门锁是个摆设呢?太可笑了。
雾离躺在冰凉潮湿的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地裂开嘴笑着,笑着笑着便喘不上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嘴里,咸咸的,还泛着涩,惨白得刺目的天花板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还有些许透明小球无规则漂浮在他的视网膜上,他大抵是撞坏脑子了,都看到了幻觉。
他的躯体也感受到了潮湿得如同在粘腻湖水中的恶心感,鼻腔中尽是浓郁的血腥味,雾离摇了摇头,驱散幻觉般的小球,但处在湖水中的湿润感愈加明显,血腥气也分外真切。
他摸索着伸出手,将手举起放在视野中央,那只骨节分明但布满伤痕的手整只手掌已完全被鲜血染红,他受的伤有这么重吗?雾离撇开头向一旁看去,身侧的小水洼、准确来说是一摊血水反射出他狼狈的脸,不是幻觉,潮湿与粘腻、还有强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不是幻觉。雾离躺在一汪血水中,半边的白色衬衫被血沾染,看不出原本的洁白,他手腕往下流淌的血与地板上不知多少人的血流到一处,让那个血洼更浓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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