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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叶不置可否,看向窗口,声音轻缓:
“我再说一次,不要自作主张……外山新,我信任的人不多,你不要骗我,你不要背叛我。”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叶,我不会和你撒谎。”
外山新深深吸了口气,将压着的纸张抽出,推到清泉叶的方向:
“还有,你不让我去调查那个凶手,我听你的……但如果你出了意外,或者五条悟……”
“我会尽快,他不会出事。”清泉叶头也不回的说。
“我知道……但五条悟的确可能会出意外不是吗,他是六眼,他腹背受敌,清泉叶,你清醒点,你比我清楚他在面对什么!”
像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外山新看清泉叶看向他,声音骤然软了下来,但还是咬牙切齿:
“两个月!我们吵了两个月,你明知道我的术式能帮你解除烙印,他只需要失去一条手臂,咒术师失去手臂的事情还少吗?你明明有留在这里还能获得自由的办法……你护着他,从头到尾都护着他,好,我帮你想别的办法……你听我一次,你看看这个。”
“……什么?”
“失去锚点的情况下,为了强行留在这里,你会非常痛苦。比起让你忍着痛去追杀敌人,这就是能让你找到那个人的最快办法,等你离开……去别的世界,你能省着点力气……更安全些。”
声音逐渐颤抖,外山新失去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他轻轻吸了口气:
“清泉家存在特殊,和‘它’的束缚就是一部分……这是我最后能帮到你的地方了,叶……来看看吧。”
脚步声从窗前走到桌边,清泉叶弯下腰阅读纸上的信息,他顿了顿,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外山新。
“我请了车,会把你送到东京。”
书籍堆叠出的大片阴影中,外山新没有抬头,他顿了顿,问道:
“……你保护六眼,真的,只是保护?”
清泉叶想了想,笑道:
“他没做错什么,没必要因我受苦。”
房间外响起车喇叭的声音,清泉叶原地徘徊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外山新低垂着眼眸,伸手握住满是割痕的手腕,血液顺着尾指下滑,滴答落在地毯上,他看着血红的纹路,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叶,我做的足够吗?”
似乎因这句话而羞愧难安似的,外山新侧过了头,不敢和清泉叶那恐怖的异常眼眸对视。
清泉叶微笑着,声音干脆无情:
“我觉得嘛……不够。”
……理应如此。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个熟悉的少年洒脱的没有回头,轻声道别后,就随着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去。
外山新踉跄站在窗边,看着青年在风中远去。
昏黄的日光中,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黑洞。
“真狠心啊,叶。”
他笑了笑,有几分莫名的意味,眼眸的颜色却更深了几分:
“也是……我应得的。”
背叛者外山新的一生,大概就只能在背叛这条路上,走到死亡为止。
*****
高专体育馆,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打篮球。
气候到了晚秋,再过一两个月就新年了,寒假蓄势待发,时间上也宽松很多。
对于某个被失恋同期欺负了两个月的人来说——他终于有时间算账了。
背后篮球入框,夏油杰侧头用余光看下落的篮球,他深深的,深深的吐出口气。
“悟啊……”
“昂?”
跑过去捡起篮球的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运球,趾高气扬的发出欠揍的音节。
“你打篮球……”
夏油杰深深吸了口气,比出大拇指,然后残忍无情的倒着竖了下去:
“超烂!”
“谁规定打篮球不能用术式了,打不过就打不过,真玩不起。”
五条悟啧了一声,把篮球往后一扔,空心球哒的落在地上。
“诺!这就是实力!”
“……跟你没话讲。”
“那我问你,规则有说不能用咒术吗?”五条悟抬手,篮球啪地落在他手上,被他狞笑着猛的砸向夏油杰。
夏油杰头也没回,篮球在掌心飞速旋转,都快转冒烟了,他头顶冒出青筋,砸回五条悟。
五条悟侧身躲过,看篮球砸在场外,弹飞到空中,仰头叹息:
“OUT!真菜!”
“喂,你能不能讲点理啊?谁家打篮球是从这个篮筐直接飞到另一个篮筐的啊!谁家打篮球会戳眼睛搞肢体冲突啊!谁家!打篮球!会!用上!无下限!啊!”
“略略略,你急喽!”
五条悟怪笑一声:
“你怎么不用,是你不想用吗”
“那你倒是别祓除我的咒灵啊!我本来就没剩多少了!那都是我一个一个吃出来的!每一个都是我努力吃下去的!一次又一次,你有完没完了!”
气的冒烟,夏油杰语气越来越差:
“你人超烂,超烂超烂超烂!!!真的超烂!”
“……你发烧了?你不是从来不说咒灵玉难吃吗……?”五条悟大惊失色。
“就是很难吃啊!知道很难吃你能不能不要祓除我咒灵了!”夏油杰持续破防。
“我不是赔给你了吗?!准一级一级准特级,比你那些二三级的好多了!”无辜极了,五条悟无辜的喵喵乱叫。
“那我也得吃下去才能用!而且我们一起出任务什么叫你赔我的!那本来就是我的!”
夏油杰气炸,左右看看,跑到一边堆着篮球的球篮旁边,举起篮球就是一个豌豆射手的大动作:
“都两个月了,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
眼看着一个个球炮弹似的飞向他,五条悟哇哦一声,侧身躲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火上浇油:
“杰,你好暴躁,是不是更年期了。”
“我更你个鬼啊!”
过往咒灵被祓除的教训让夏油杰谨慎的没有放出咒灵,他只是砸砸砸砸到厌倦:“你站住!”
“我不站!”
“你站住!”
“哈哈哈,我不站!”
“你!给我!站住!”
夏油杰闭着眼铆足了劲,发射了凝结他全身怨气的一颗炮弹,那篮球都打出了破空声。
“给我站住啊!!!”
砰!
“嗷!”
咚,咚咚……
“诶……?”
这声音不太对,夏油杰睁开眼,惊恐的发现五条悟英勇就义在大门旁,伸出一只手,指向门口的方向。
犯·罪·现·场。
他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
“不是,我说,你倒是跑啊!”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五条悟噌地用手撑起身体,头上顶着个大包,看向门口的方向,看不见表情,声音却是笑着的:
“哦,叶,你回来啦?”
门口没有人。
夏油杰缓缓停下脚步,耳边飞来五条悟的下一句话。
“没事,他力气超小。”
体育馆开了暖气,打了半天篮球,少年体热早就一身汗水,但在如此本该燥热流汗的时候,夏油杰却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缓缓地,缓缓退后几步,闭了闭眼,面部如同猫见了老鼠一般狰狞,眼见表情管理即将失效,夏油杰转身面向虚无处,放任自己表情失控,无声呐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这是什么,夹子音吗?!
他要吐了!!!
****
“……你真没事吧?我说的不是你的外伤。”
清泉叶蹲下身和五条悟对视,面容扭曲,一言难尽:
“你喉咙真的没关系吗?那种声音,你是怎么发出来的。”
沉默。
五条悟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
第23章
“很怪吗?”
看着别的方向,五条悟语气闷闷的。
已经临近晚上,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听到他的话,清泉叶表情古怪,沉默片刻:
“也没有……就是有点不适应……”
其实挺可爱的。
清泉叶不太想这么回答。
他中午才抵达东京,外山新找的车没有直达咒术高专,只能一路搭车回来,坐在车顶上的时候,莫名就想起了那次莫名其妙的出行。
他说不准很适合坐车顶,风景相当不错,摇摇晃晃中,他还浅睡了一会。
其实他一直在想五条悟。
上次的冲突和疏忽还历历在目,彼时因为外山新的出现,清泉叶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离开的方式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合礼仪。
他像是优等生考了差分一样坐立不安,甚至在外面待的两个月,本质上就是逃避。
——他在逃避五条悟给出的分数。
这是很新鲜的体验,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忐忑的滋味。
无非只有两种答案。
五条悟继续宽容他的冷漠,于是清泉叶恢复常态,让一切岌岌可危的延续。
五条悟会态度骤冷,两人的距离拉远到无限,那也没关系。这意味着不需要再等待太多,清泉叶可以暴力抢回吊坠,直接将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关系抹除。
A和B都摆在明面上,但清泉叶纠结在于,他既不想委屈五条悟得到A,也不想将一切终止得到B。
他想留在这里,多留一会,至少让他先睡一觉,他已经整整两个月噩梦不断,被一夜又一夜的晦暗昨日折磨到天明。
回到高专的路上,清泉叶思绪颇重,他甚至没再思考之后的事情,只是在想他会得到什么样的表情。
像是搞了破坏的狗狗,他甚至恨不得躺平任撸来弥补五条悟了。
但幸好。
幸好五条悟最大的优点是不按常理出牌。
刚走到门口,五条悟就在他面前摔了个正着,有些狼狈的姿势,却迫不及待撑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这家伙不仅毫无芥蒂,还趴在那对他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一瞬间,那些忧虑全都消失,就像家里的猫突然从老吴老吴的叫声变成咪咪咪咪,他汗毛都炸起来了。
……是被可爱炸了的炸法,就是炸的有点突然。
直接说不好听,之后是不是就没有复刻了?
但如果说好听,这孩子学坏了到处乱用怎么办,夏油杰看起来相当接受不良。
夏油杰那孩子每天吃*很辛苦,不能让五条悟这么欺负别人家的孩子。
就算为了五条悟的未来交友想,也不能助长他这个风气。
清泉叶绷紧了表情,试图挑选一个不伤五条悟自尊心又能让一切无事发生的答案。
“那你觉得不讨厌喽?”五条悟又问。
“……只是有些不适应。”清泉叶慎重回答。
“喔,我知道了。”五条悟古怪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了什么啊?
两人走在高专的夜晚,昏暗的灯光抚过头顶,清泉叶仰头,看到有飞机闪着灯划过天际。
“对不起。”他率先道歉:“那天我要面对的事太多,对你好像有些草率。”
“哦……还好,我那天也很忙。”
五条悟慢吞吞回答,没有看他,不经意似的问道:
“那个人也能看到你……他也有你的信物?”
有咒术师路过,五条悟让了下路,斜斜向清泉叶靠过来,猝不及防中,清泉叶先是手背一暖,然后就被少年运动过的热气扑了一脸。
想要躲开,但身体却仿佛遇到吸铁石的铁块一样不想躲避,莫名的舒适,甚至想要更近一点。
理智和情感拉扯了瞬息,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五条悟又平静抽离,竟然不可控制的小小走了个神。
——对不起,父亲,我不该抢走母亲让你一个人睡的,原谅你把我丢到熊窝里让我当了一天熊崽被熊宠爱的事了。
——如果你在天有灵听得见的话,听不见就算了,熊很温柔,但超臭。
一边这么想着,他走神回复道:
“小时候的玩伴,和我的术式有些关系,只是能看到而已。”
幽幽中,清泉叶听到一声冷笑。
很轻很冷的一声,他回神抬头,却见五条悟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和他对视。
……听错了吗?
……大概是太累了吧。
夜风吹过,虽然没有实感,但清泉叶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摩擦了手臂,把衣服紧了紧。
“小时候的玩伴?”五条悟又问。
“玩了一年而已,不太熟。”清泉叶说。
五条悟又扭过脸去,不知道看什么,清泉叶看不到他表情了。
“哦……我就是问问。”五条悟平静说:“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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