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庋会长的神色活像是正在被狗追,脸上一丝笑纹都没有,似乎没意识到这里也能有虫在,受惯性影响刹不住脚,朝着孟晔扑了过来。
孟晔若无其事闭上嘴巴,犯懒坐在机器虫头上不想动,就伸出一只手抵住庋池的肩膀,强行让虫站稳:“你干嘛?我记得我的宴会上没有狗。”
庋池气喘吁吁回头巴望,眼中蕴着化不开的烦躁。
此时已是日暮,是华灯初上的最美昼夜交接线,周遭的灯光逐一亮起,视野里并没有什么虫影。
庋池淡定了不少,深吸口气敛去负面情绪,再度挂上得体地笑:“没什么,庋池叔叔着急找卫生间而已…”
话音还未落,一眼看到顶着满头污泥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弥优和近处荷塘中倒栽葱插进去的两只便衣骑士,一时间骇得脸都白了:“你你你--”
素来涵养很高庋会长吓得舌头打结,指着孟晔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孟晔被吵得心烦,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边回想边解答盟友的疑问:“我没杀虫。他承认了自己谋害寅紫和雒沣的事情,马上就要被收押了。”
没死。
好…没死…就好。
庋池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抬手捋顺自己头上的炸毛,犯起了职业病:“…那弥优殿下是怎么回事?他是高级雄虫,按雄虫保护法规定,审问之前不能用刑,这个样子…是遭到了恐怖袭击吗?”
孟晔被问得忘了想事,蹙起眉头:“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他这网都收了有半个小时了,庋池看样子是半点消息都没收到,问得净是些废话。
庋池左右看看,对自己的去向做出了隐晦的解释:“当然是忙着筛选去X009星核查安全水准的虫手、为了保证你那个破恋综场地的安全,我不加班加点怎么行?哪能像你天天闲得跟虫打架。”
孟晔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庋会辛苦。我在帝星璇城S区认识两只专业靠谱的虫,倒是可以暂时借你用用。”
庋池挑眉,笑容里面染上了温度,当下打开光脑发布指令,让警卫队长庋晟去请外援:“王虫阁下大度,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消息栏中,是亲哥发来关于皇室回应的消息,
庋会长沉寂了三秒钟,顺利理清了当下局势,结束商业互吹,假装系鞋带蹲到孟晔跟前:“别大意,弥优不好对付,当心死灰复燃、反摆你一道。”
孟晔在庋池系好鞋带后低头扶了对方一把,也道:“有准备。”
他手中不只有已经声名狼藉、身缠两条雄虫性命遭到皇室放弃的弥优,还有弥优那些洋葱一样层层叠叠下属的指控,
今天这一遭,目的只为让皇室放弃保弥优而已。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并未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庋池听到保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看到一只虫的影子倒映在了荷花塘当中,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第120章 你有雌君,你了不起是吧?
孟晔早就察觉到附近有虫在,不怎么意外地看向出现在这里的高大军雌。
穿着一身草绿色礼服、面露凶光的訾訾维。
--还真是来者不善。
庋池从这货出现的那一刻就收起了笑容,拧紧眉头满脸不耐烦。
顾忌孟晔在场,庋会长竭力维持风度,转过身面对凶狠的前雌君,率先开口:“来找你的主子吗?
很抱歉,他现在已经确定为杀死雒沣和寅紫的凶手,陛下钦派交由审查局,你没有权利带走他。”
訾訾维鲜少见到前雄主盛气凌虫的样子,烦躁透了,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弥优,凶厉地视线整个儿定在庋池身上:“刚才发生的事里,也有你的手笔?”
庋池狠狠皱眉,被质问得整只虫快要炸毛,竭力忍耐不丢了风度:“訾訾维中将,弥优殿下是触犯了法律、派虫谋杀了两只高级雄虫才会落得这个下场,跟我并没有关系。
还有,请不要擅自跟我以‘你我’相称,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没义务宽恕你对雄虫不尊重的罪行。”
訾訾维脸色更加难看,气得握紧了双拳,控制不住嗷嗷叫:“我是在问你--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你老实回答就行了,扯那么多干什么?”
庋池耳朵被震得产生了细微的耳鸣,唇角勾起一丝讥讽地微笑:“少在我这里放肆。就算有我的手笔,你也没权利把我如何,需要我提醒你吗?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你都没权利过问我的事--”
“没有庋会的手笔。”眼见俩虫吵得越发严重,孟晔实在看不下去了,坐在机器虫头上横插到两只虫中间,“雒沣的事归审查局调查、虫也归审查局抓。主意是我想的、事也是我干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一只不愿意介入别虫感情因果的虫子,奈何犯虫在这里他暂时不能遁。
停留得久了,从只言片语中看出了些苗头,实在看不下去訾訾维的这种“打架式关心”。
明明是在担心庋池会因此卷入纷争,想要从中帮忙,可说出口的话却像是要为弥优找庋池复仇,
一开口就把前雄主气得半死,几句话下去雄虫已经哑了嗓子,他依旧在雷打不动地压着火气怒吼喝问。
比起这种基岩材料组成的虫脑,自家阿寂的脑回路还是很温柔灵活的。
訾訾维并不能全然相信孟晔,胸腔起伏、粗声粗气地道:“真的?”
孟晔拍拍机器虫,示意离这俩虫远一点:“爱信不信。”
庋池单打独斗惯了,第一次体验到了盟友的好处,脸上笑容得体、说出的话却与之相反:“假的,谁信谁是傻蛋。”
訾訾维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因庋池的一句傻蛋再度黑了回去,怒火中烧连眉毛都竖了起来,朝后者走近了一步:“你骂谁?”
庋池面带微笑,站在原地无所畏惧,说出的话也夹枪带棒:“谁对号入座就骂谁。”
訾訾维怒汹汹瞪着雄虫,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子:“庋会长,军雌受法律保护,辱骂我你也是犯法的。”
庋池冷笑:“我可是雄虫,我骂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二虫你一言,我一语,没吵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火药味越来越浓。
孟晔气笑了,稍稍放出一丁点的震慑性精神力:“你俩,加起来有十岁吗?”
他低头看着光脑当中的小红点正在飞速朝着小绿点靠近,暂时解除了隐私模式,将屏幕放大展示给他们:“审查局的虫马上就要过来抓犯虫,需要用到这里的场地,你俩想吵找没虫的地方吵。”
庋池在栀子花味的精神力胁迫下,移开了目光,低嗤一声:“谁要跟他吵。”
訾訾维也勉强控制住了怒气,受不了来自族性血脉当中的震慑,敷衍地向俩雄虫行了礼,头也不回地离开。
雄虫的情绪多数敏感脆弱,庋池刚吵完架,情绪不太好,眼睛有点湿润。
他不愿意在小辈面前丢虫,转身看附近的风景转移注意力,猝不及防看到了两只插在荷花池里倒栽葱的便衣骑士,僵硬地将头转向孟晔,用手指着身后:“你…不放他们出来吗?头埋在泥里可是会闷死虫的。”
孟晔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机器虫的头上,落日琉璃般的眼中好似藏着很浓重的情绪,原地转圈打发时间。
他听到庋池的问话,不明显地皱皱眉:“你什么时候对敌虫的雌虫这么上心了?”
“不是上心,只是…这俩虫是弥优的心腹,应该按程序审讯,擅自杀掉--”庋池摇摇头,努力想着合适的措辞,“不太好。”
“死不了。”孟晔对皇室骑士的本事很了解,试图用聊天来给自己提神,“别说只有这么一小会儿,就算泡上一整天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话到这里,他眸光微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庋池:“这可是两只骑士团的高等级雌虫。”
他手中没有抑制器,是趁其不备将其桎梏在这里,真放开了,凭这三米都没到的距离,就是在找死。
庋池想了片刻才弄懂孟晔话中的未言之意,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瞪视着那俩俯瞰地狱虫,就像是看悬在头顶上的铡刀,双腿发软拉着孟晔往远处扯:“疯了!这是你单枪匹马就能抓捕的吗?”
孟晔拍拍机器虫,示意它停住不动:“你自己跑,别带上我。”
参与审查长选拔的雄虫又不止有他自己,万一犯虫留在这里,被某一只幸运的雄虫钻空子带走了怎么办?
届时给别虫做嫁衣,上哪儿说理去?
庋池充耳不闻,但身为雄虫力气很有限,拽不走一只扒着铁疙瘩机器虫的孟晔。
“你自己走,去宴会虫多的地方待一会儿。”孟晔使巧劲挣脱庋池的手,“我晚会儿过去。不会有危险,这里负责防守的虫是第五军团的虫,负责我安全的虫是阿寂。”
庋池:“…”
行,你有雌君,你了不起是吧?
深受打击的庋会长黯然离场。
第121章 你学坏了,阿寂
孟晔将光脑恢复了隐私模式,并在那些红色的小点到外围、接受护卫军雌的排查时,给阿寂发了通讯,将雌虫叫了过来。
阿寂本就不放心孟晔独自待着,接到通讯二话没说赶过来,虫离很远就先注意到了场面不太对。
岸上躺着一只浑身泥浆、辨不出原貌的虫,看身量是雄虫,
但不重要,
开得正盛的荷花池当中竖着两只不知名的垃圾虫,格外破坏美感。
也不重要。
自家可爱的小雄主坐在一只机器虫的头上,神色郁闷,活像一只留守虫崽。
这…太重要了!
阿寂心下震颤,一阵风似的冲到孟晔身边、心跳得好像要蹿出胸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孟晔伸手攀住自家雌君,小鹿眼当中有些许的泪光闪烁,身体的重量一股脑倾泻到雌虫身上:“阿寂,三殿下他威胁我了。”
阿寂一边搂住自己的雄虫,一边用眼睛在雄虫全身上下左右看个不停。
这里摸摸,那里蹭蹭,不带丝毫情欲,确定孟晔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发生了什么?您吓到了吗?”
没有伤到,看上去还这么没精神,那就只能是吓到了。
阿寂暗自点头,心说这个诡异的场景,小晔会吓到也是正常的。
孟晔不知道雌虫的心理活动,没有骨头似的扒着阿寂,眉宇轻蹙、神情忧郁,姿态柔弱得不行:“弥优是我见过最凶悍的犯虫。但我怕的不是他,而是怕他的便衣骑士灭我的口。”
很好,更合理了,也更可怜了。
“有我在,没有虫能伤害你。”阿寂不会说太多好听的情话,只是拍抚着孟晔的脊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倘若你有危险,我是能够及时感受到的。”
他们之间有标记在,孟晔情绪如果极度紧张,是能够被阿寂所察觉的,以虫洞过来救场完全来得及。
同时,因为夜夜笙歌的缘故,阿寂属于超敏感期,想找到孟晔就是动动鼻子的事。
孟晔心情大好,揽住军雌的脖子,努力直起身子亲了亲对方。
——他的雌君,在有条不紊地告诉自己,有他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孟晔有点感性,突然问:“累不累?”
阿寂为了照顾他和工作,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军雌反应了一下才领会孟晔的意思,红着耳朵摇头,隐晦地道:“不会比您更累。”
雌虫体魄强悍,生理机能也和雄虫不太一样。
比方说和雄虫深度交流,雄虫动情时发散的精神力可和那什么液可以增加细胞活性,为他们补满状态,是消除疲惫最好的良药。
与之相比,雄虫则除了爽感,再没有别的益处。
这也是孟晔一直以来脾气很好、予取予求,但阿寂总想拒绝的原因。
他不太舍得一直向自己的雄主索取。
孟晔误以为雌君在跟自己聊颜色,瞪大眼睛看了阿寂好一会儿,点评道:“你学坏了,阿寂。”
军雌面露不解。
孟晔忽然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不再闲聊,话锋一转:“阿寂,你的精神武器有参与过实战吗?”
阿寂不知道孟晔为什么这么问,如实摇摇头:“还没有,雄主。”
精神专武造成的伤害没法轻易复原,所以雌虫日常切磋是不会动用精神武器的,最多在大试炼场虫化格斗、或者用上机甲。
像阿寂这种战力恐怖的雌虫,能徒手碾机甲、碎战舰,对付大部分虫连虫形都用不上,精神武器更无用武之地。
帝星压根没有能承受得住他摧残的训练场。
孟晔顿感忧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阿寂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没什么顾忌地直言道:“你从决定举办宴会开始,就心事重重。
这种怀揣心事的状态在抵达园林时变得更甚,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在担忧抓捕弥优阁下的事,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小晔,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孟晔生无可恋,不想继续敷衍雌君,选择坦白,“阿寂,如果今天我们遇到恐怖袭击,不慎毁掉你这一处植被小庄园,你会生我的气吗?”
如果。
好一个如果。
孟晔暗骂自己耙耳朵、不坦诚,
做这么明显的假设干什么?
阿寂又不是听不出!
阿寂果然哭笑不得:“雄主,外面有重兵把守,不会有坏虫进来的。”
他温和又无奈地纠正孟晔的观念:“而且,就算是遭到恐怖袭击不慎毁掉庄园,那也是袭击虫的错,我怪您做什么?”
孟晔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弱弱追问:“那…里面的虫毁掉你的庄园呢?”
阿寂莫名觉得雄虫的问题很可爱,含笑反问:“您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跟虫子动起手来,毁掉你的园林,你可以不怪我吗?”孟晔眼一闭,心一横,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也不是完全不能责怪,就是…能不生我的气吗?”
他接受不了阿寂跟他生气、责怪、甚至记仇的样子,也想象不出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他觉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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