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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凛霜打游戏的指尖一顿，忽然低笑一声。
“你听听，”她漫不经心地单手操纵着屏幕上的人物，笑意未达眼底，“咱们的母亲大人啊，可不是英年早婚，生了两个很烦的小孩吗。”
“你对自己终于有清晰认知了。”她身边的至幸连头都不回，墨镜后的眸子淡淡望着窗外。
“拜托，我这不是已经陪你们来了吗？”凛霜失笑，“我这一路上没砍人没杀人的，难道不够乖吗？”她说着俯身靠近至幸，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嗯？”
至幸忍无可忍地摘了墨镜，甩给她一个眼神刀：“要恶心就恶心别人去。”
凛霜微微眯起眼睛，但很快，她唇边又勾起一丝笑意，道：“好啊。”说完，她故意挤了一下身边的易安，眨眨眼睛，“哎，我妹妹让我来恶心你。”
至幸就知道这人完全闲不住，头痛扶额，权当看不见。
易安则神情平静地把手机锁屏，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说：“好啊，我们聊聊。”
“聊什么？”凛霜挑起一边眉。
易安轻声道：“就聊聊，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屠狐妖族。”
她话音一落，至幸就猛然蹙眉看了过来。凛霜敛起了笑意，一双与商眠极像的眸子里泛起难以捉摸的微光。
半晌，她俯下身，一点点迫近易安，狭长眼眸中有笑，又似乎没有。易安能感觉到一瞬间凝滞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所携带的、来自顶级大魔的压迫。
“好问题。”她啧了一声，语调轻佻而危险。
易安连眼都不眨，一错不错地与她对视着，仿佛空气中的那些威压，对她来说全是狗屁。
“我知道，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凛霜居高临下地说，“我不追究这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你怀疑是我背叛了洛瑶。”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些年我不承认有她这个母亲，不完全是因为我和她的恩怨。”
“在这件事上，我是她的拥护者。”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易安表情不变，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明白青丘泽说的的确是实话，明白让你去屠狐妖族的始作俑者，确实是那个端坐九重天上的神明。
以及，明白你必死的命运。
*
下了旅游大巴，由凛霜和至幸引路，一行人很快就摸到了她们之前拍照的洞穴里。
这座洞穴位于四姑娘山的主峰，属于未开发区域，基本还保持了原始生态环境，四周杂树丛生，很难被发现。
“这些壁画和火凤的关系估计不大，”洛瑶走在最前面，指尖抚摸过斑驳掉色的古老壁画，轻声说，“以他的智商，想隐藏信息也不会找这么复杂的方法。唯一的可能，这是他盟友留下的。”
“姐姐。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商眠立于她身后，昳丽妩媚的面庞一半融于阴影中。
洛瑶蹙眉：“什么？”
商眠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其实从我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绘制笔画的人或许真的没有恶意。它不论是对魔族还是神族，都没有丑化或美化，它更像是一种，客观的叙述。”
“你是说，绘制壁画的人、火凤，和不知存不存在的火凤的盟友，其实没有什么关联，”洛瑶顺着她的意思说，“而火凤只是刚好知道这个地方，并不知道这里到底代表了什么？”
“我的个人想法罢了。而且姐姐，火凤的‘神隐之镜’到底是从哪来的，想必你我有一个共同的怀疑。或者说，断定。”
商眠笑道。
“某种程度上，魔族对恶意有一种天然的洞察力。姐姐，我可以非常笃定地说，画壁画的人，至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洛瑶一时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静静望着自己的妻子。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问她——我在你灵台里看到你内心深处的恐惧，是真的吗？
—你知道我看到你恐惧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你现在的平静，是对心虚的掩盖吗？
可是临门一脚，她突然想起这里不是天界也不是魔宫，其他五个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她想给妻子自己承认的权利，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神隐之境’呢？”她抬起手，掌心向上，“给我。”
商眠没有深究她转换话题的原因，或者说，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现在洛瑶心里在想什么了。
她笑容未减，道：“遵命。”随即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凭空捏住一把双面铜镜，在洛瑶看到它的任何一面之前，用修长的手指遮住。
“姐姐小心，不要直视它的任何一面。”
洛瑶嗯了一声，抬手接过。她抬头望向面前栩栩如生的九天凤凰像，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抬起手，将神隐之镜嵌入了凤凰胸前的圆槽内。
严丝合缝。
“喀喀喀喀——”
机关被触发，九天凤凰就像忽然活过来一样，尖锐而美丽的喙抬起，周身祥云烧起三簇火焰。
“所有人退后。”
洛瑶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商眠向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司音和谭昙分别左右护法，至幸指尖压住佛光进入备战模式。凛霜虽然没动，但从她半倚在壁画上的动作来看，已经开始了蓄力。
易安几乎整个人都隐匿在众人背后的黑暗中，淡淡凝视着被众人所簇拥的、长发及腰的背影。
……还真是团结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带着这丝笑意抬起头，与那尊涅槃凤凰像遥遥对视一眼。
——要不，帮帮你们吧。
原本有规律的机关运转声音忽然一停，接着只听一阵尖锐长鸣，众人只感到神隐之境忽然反射出雪亮光辉，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吸引力铺卷而来！
感知到司音这个性急的就要出手了，洛瑶立刻道：“不要抵抗，不要担心我。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尽量不要分散！”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被吸进了神隐之境中。
洛瑶都已经进去，其他人不进是不可能的。不到十几秒，狭窄的甬道内就已经空了。
易安垂眸看着所有人消失的地方，半晌，对着九天凤凰打了个响指。吸引力戛然而止。
——从理论上说，作为凤凰本尊，她可以无条件调动六界之内所有供奉的凤凰神像，为己所用。
因此她有选择进与不进的权利。
她右手插进口袋，触摸到一丝带着森然杀意的冰凉。她倏然一笑。
“那就陪你们最后玩一场，猫鼠游戏。”
第59章 圣安福利院（一）
洛瑶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灰暗的天空正下着雨。下一秒，身旁的一切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展开。
她身处一个逼仄灰暗的宿舍，劣质水泥糊上的天花板非常低，仿佛一口棺材似的令人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菌的气息，房间以一种很高的密度摆放着四五十张小床，被子大多破旧发霉，有些还有虫蛀的痕迹。
积灰的地板上，印着一个早已掉色的logo【圣安福利院——放飞梦想的天堂】。
……圣安。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
“——洛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洛瑶回过头，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已经被“传送”过来的另外六个同伴——但也有一些超出意料的东西。她挑了一下眉。
“这是什么情况？圣安福利院？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司音像炮仗一样冒出来一串问题，在看到洛瑶正脸的一刹那，神情猛然一滞：“……我靠。”
其他几人看看洛瑶，又看看自己：“………”
原来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缩小成了七八岁小女孩的样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灰色小衣服，如果不是袖口上圣安福利院的logo，简直就像乞丐装。
“哈哈哈哈哈哈！洛瑶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
司音这会儿也不在乎刚才的问题了，兴冲冲地跑过来戳了戳洛瑶白嫩的脸蛋，又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嚯，好q弹！”
洛瑶：“……我说。”
根本没人注意她在说什么，缩小版的凛霜和至幸很快也惊奇地凑过来，左一下右一下地戳洛瑶的脸。
“是真的耶！”
“妈，你小时候比我俩可爱多了。”
洛瑶面无表情：“我说。”
“哈哈哈哈哈不行谁帮我找下手机，我一定要给她这样子拍下来哈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这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洛瑶面色肃杀抬高音量：“——我说！！！”
几人俱是惊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如果是成年版本的洛瑶，根本不需要她说第三遍，只要一个眼神，这三小只根本就不敢往上凑。但巧就巧在洛瑶这副样子实在太没威慑力了，生起气来圆嘟嘟的脸庞鼓起，不仅没有压迫感，还非常……
可爱。
司音差点被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形容词逗死，赶紧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忍笑。
“好了。没看殿下生气了吗。”众人身后，一道清越带笑的少女声音响起。
洛瑶越过司音和谭昙，与少女模样的商眠遥遥相视，心头微微一悸。
商眠眉眼如旧，却少了来自魔尊的压迫感，和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她的这幅样子，与天界初见之时的雪凰，太像太像。
“你为什么比我们大？”司音瞬间不平衡了，瞪大眼睛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商眠对她假笑了一下，目光还是落在洛瑶身上，“这里对年龄的压制是根据实力来评判的？姐姐真身碎后，已经失去大半神力，所以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
司音下意识觉得她说的对，就点了头：“有道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这不就在变相地承认“商眠才是老大”吗？
靠！！
但还没等她发作，谭昙就接过了话头：“所以魔尊，我们现在正在‘神隐之镜’里吗？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
“我个人倾向于是幻境。”商眠道，“因为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怨气。凛霜肯定也是。”
凛霜对商眠有问必答，闻言立刻颔首：“对的。怨气很重，比上次那个云山村加起来还要重几倍。”
魔族在感知怨气上是说一不二的权威，更何况发话的是魔尊和魔界少主。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正在这时，众人头顶突然炸响一串催命似的铃声：“叮叮叮叮叮——”
宿舍的房门被人从外砰然打开，大约三四十个孩子被福利院的护工押了进来。之所以说他们是孩子，完全是从身高穿着看出来的，因为他们都没有五官。
就和遇到沈念的执念幻境一模一样。
几个没有面孔的护工对她们视而不见。在他们身后，一个非常瘦小的女孩被用力地搡出来。洛瑶一行人的关注重点瞬间就变了——这个小女孩，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有面孔的。
一个护工说：“所有人听好了。小妍是个坏女孩，她不仅无视规矩，还再三试图逃出我们福利院，都被老师揪了回来！”
其他孩子们麻木地看着这一幕，一片沉默。
“今天小妍的事情给你们一个警告。”护工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恶狠狠道，“她今天晚上不可以睡床，明天跟着大孩子们做劳动！谁敢和她学，惩罚翻倍！”
作为被惩罚的对象，小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瘦弱纤细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再反抗。
“现在，所有人上床！”
随着护工一声令下，所有孩子都走到床铺前，躺在发霉的床单上，仿佛被调|教好的牵线木偶，一板一眼的动作完全没有这个阶段孩子们的生气。
洛瑶一行人本来不并不想动，但非常奇怪的是，护工发命令的一瞬间，她们身体的控制权仿佛直接被这个幻境接管了。
洛瑶抬起头，眼波流转，单独给了商眠一个眼神：[不要抗拒，不要胡来。]
有了她的意思在，尽管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商眠垂眸看向自己已经隐隐散出黑雾的指尖，还是轻轻笑了一下，点头，收回。
——她的殿下不是狠不下心的人，不让她动手的原因，只能是因为这些孩子们让她想起了过去的凛霜和至幸。
她知道，两个孩子是洛瑶永远的心结。
所有人都躺到床上，房间猝然安静。感觉到身体控制权回归的一瞬间，房间里七个人同时翻身坐起。
“你们感觉到了吗？神力基本上全被压制了。”司音一边厌恶地踹开发霉的被子，一边脸色铁青地说，“操，这什么邪门幻境，连上神的神力都能压住？！”
“我也是刚发现的，我几乎没有神力了。”谭昙的面色有点苍白。
商眠与凛霜相视一眼，互相确认后，商眠开口：“我和凛霜还可以用魔息。但我们也被压制了，准确来说是，”她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精确数字，“五分之二。”
“那就是将近一半。”洛瑶轻声道，“我也没有神力了。我在想，幻境应该不是故意的，而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毕竟我们在神魔两界拥有的力量都算是顶尖的了，想同时剥夺所有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商眠微微一笑，道：“姐姐说的没错。我补充一点，从幻境对神和魔压制程度不同来说，幻境的主人应该也是神。而且是，神力高于在场所有人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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