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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宁没办法再拒绝，只好和那人过了马路，看这他拉开了一辆白色奔驰车副驾驶的车门，
“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吕宁关上车门后便靠在车门上，那人上车后从后座拿出来一个袋子递给吕宁示意她打开。
古黄牛皮纹路的档案袋很精致，里面A4大小的纸有一小摞，吕宁都拿出来，最上面几张是住院和检查报告，名字写的是柯稚。后面一张是身份履历，还是柯稚的，吕宁只扫了一眼就翻了过去，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重要的几个地方，年纪20，职业演员。再下面的是一些报道，介绍，被拼在一起的彩印的照片。男人看见她看了那张表后才讲了起来。
他叫成慈知，是柯稚的经纪人，因为吕宁不了解娱乐圈也不关注出道明星的缘故所以才能和柯稚一起生活那么久。柯稚是四年前以团体出道的新人，因为成慈知是圈内金牌经纪人之一，连带着他带的艺人也备受关注，而柯稚不仅是成慈知带的艺人，她的妈妈还是成慈知小时候玩得很好的一个邻居姐姐，幼年成慈知小时候很受那个姐姐照顾，所以在那个姐姐带着柯稚离婚后成慈知一直很关心她们，柯稚也偶然被成慈知听见唱歌还不错后理所当然的带进了娱乐圈。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在柯稚出道前两个月的时候她妈妈被查出了癌症，很快就去世了，而继父并不想继续管柯稚，在她妈妈去世后把刚满十六周岁的柯稚踹了出来，成慈知看不过便把人带回了家，而成慈知的男朋友姜柏，却因为这个一直吃醋。姜柏醋性很大，是个性格不大好的富二代，虽然对成慈知很好但为人说一不二，他让成慈知把柯稚从家里赶出去，成慈知不同意，让成慈知给柯稚租房子让她自己住，成慈知觉得柯稚太小还是不同意，姜柏为此和他吵了一架还动了手，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吵架。
第24章过往
十六岁的柯稚不想成慈知因为自己太操劳就主动搬去了公司的练习室住，可练习室条件太差，柯稚睡了三天椅子就感冒了，又被成慈知强制接回了家，而成慈知和姜柏刚缓和的关系又因为这样而变坏，但那时候柯稚正准备出道，成慈知怕她出什么事，也知道男朋友性格不好，怕他一怒之下会做什么对柯稚不好的事，只好一直护着柯稚。
在和姜柏又吵了一次以后，成慈知还是没护住柯稚。满十八岁出道以后柯稚明明没什么名气却有导演看上了她找她接了第一部戏。可来了这个出外景的小县城第二天，柯稚被通知和赶来的成员们临时准备唱跳演出，而演出时她从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踩空掉了下去，头直接撞到中空支撑的钢铁架上，就是遇见吕宁之前的失忆。
成慈知从外地赶来时托人给柯稚办了出院，他知道演出百分百是男朋友干的，但出事是谁都没想到的，成慈知质问过姜柏，但姜柏一口否认，他承认演出是他故意找人加的，害人却是从没想过的。知道男朋友不是那样的人，但成慈知暂时还是无法放心柯稚在自己身边，所以当时才会在诊所的时候暂时让柯稚跑出去先躲躲，他千算万算，费了大力气送走柯稚，却没算到她会失忆。
柯稚出失踪的那半年多里，成慈知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不敢睡，一睡就会梦见柯稚的妈妈问他女儿哪去了，成慈知几乎求遍了人找柯稚，并且威胁姜柏，要是他找不着人就死给他看。其实姜柏也觉得对不起柯稚，又受了成慈知的吓，两个人翻遍了柯稚来的这个小县城和周边的地方，但这个小孩子怎么就什么都没留下，一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起初他们以为柯稚是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去躲起来了，所以才怎么找也找不着。成慈知本来胃就不好，这一受刺激又消耗了身体没过多久就被安排了手术。刚开始成慈知不想做，但姜柏答应他会继续找，成慈知才勉强同意，术后却因为没有好好休养，伤口有些开始恶化，姜柏生气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一边照顾他一边找人。
后来的事几乎就都能顺出来了，过年时是姜柏一个手下老家是这边的，放假回来在街上无意看见了吕宁她们，因为只见过老板发的照片所以不敢确认，在街头撞了柯稚一次试探她，发觉出来怪后给姜柏打电话，但被成慈知接到了，成慈知没告诉姜柏想自己去，打电话的人知道自家老板很重视成慈知，后来又打了一次姜柏的私人电话。成慈知在医院里毕竟不方便，姜柏向成慈知保证他会把柯稚带回来，成慈知才松了口。再就是找到以后在吕宁家那一幕。
而且成慈知解释说柯稚被接走的时候想起了的也不是之前的全部记忆，她藏着没说的是过年在路上被人试探的事，她想着如果告诉吕宁那人认识她的话她怕吕宁会让她走。
柯稚被带回去以后，姜柏提出保证不会再对柯稚做什么，为了让成慈知安心还把柯稚安排到自己家对门住。没过多久成慈知却发现回来的柯稚和之前性格变了很多，虽然医院检查结果表示没事，柯稚也说自己在回来一星期里就都想起来了，但人还是闷闷的，复出后和团里成员关系很冷淡，上节目也不怎么有精神，只有练习舞蹈的时候才很用力和老师一起跳，其余休息的时间就是发呆，跳舞，偶尔画画，但成慈知偷偷看过，她经常画着画着就哭了然后边哭边画。就这么维持了两年多，直到成团时签的合约到期了，另外几个人准备单飞。而柯稚却私下里找成慈知说自己也赚了一些钱，不想再做艺人了，问可不可以把她雪藏。成慈知知道她这几年心不在这，答应了她可以是可以但要把事情都讲出来才行，然后柯稚在成慈知家里的沙发整整说了一晚，两年多过去了，柯稚还记得吕宁喜欢吃梨子味的软糖，还记得吕宁下面条喜欢先放菜再放面条，成慈知很少见的看到柯稚笑的那么开心，从小柯稚虽然心思不算深，但也不怎么爱笑，可那天晚上她的嘴角几乎没放平过，一直在说吕宁吕宁吕宁吕宁，还给成慈知看了吕宁的画，看了吕宁写的网络小说，也说了答应吕宁会一直陪着她，虽然食言了，但她一定要吕宁原谅她。
讲到这成慈知有些哽咽，他说他也有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自己和男人在一起没有给柯稚做好榜样，柯稚才会喜欢女生，但柯稚却反过来安慰他告诉他那个冬天如果不是吕宁心软，她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和成慈知没有任何关系，是她先偷偷喜欢吕宁的，是她死缠烂打的。
听着成慈知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吕宁一直翻到那摞纸的最后，是一张年幼的柯稚和母亲的合照。
“她不让我来，更不让我找你，她说都是她不对，她自己的事她要自己解决。可我不放心还是跟过来。她刚开始没找你，就是每天都去那个胡同口站一会。可一个月前忽然砸断了腿住进医院里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不敢去找她，又坐不住，只能来找你。她这几年里特别倔，说什么都不听，我只能拜托护士，让她们多帮忙照顾照顾她。”
吕宁推推眼镜，把手里的东西全都塞进袋子里放到一边。成慈知话音已经落下一阵了，他看不准吕宁是什么意思，他想问吕宁知不知道小稚为什么自己砸断腿可又觉得没法问，现在他能说的都说了，到底以后怎么样就只能…看小稚自己的造化了。
“她来找过我了，”
“啊？”
成慈知惊讶的眨眼，吕宁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是故意的。她贪恋美景与温暖，可又患得患失，内心阴暗怯懦，并且碌碌无为，在尝过了一次向往和安逸的味道便恋恋不舍，她不是好人，甚至狠毒的很，她连父母离家出走十几年都无动于衷。故事让人动容不假，可那又怎么了，她冷漠又挑剔，况且说了这么多，可毕竟她才是那个被扔进绝境里的人不是么。
随便闯进别人生活里的人，既不负责又一走了之，有什么可怜好讲。
听见成慈知嗯了一声，吕宁重新扯了扯围巾开门下了车往马路对面走去，超市门口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走在超市里的吕宁看似一切正常，但等到付账时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捡了满满一车的东西，收银员手里的机器落在那一大堆零食和酒上，又看了看她，吕宁最后装了两个大购物袋才全部拿了出去。
第25章可以回来么
把蔬菜放进冰箱里，剩下的吕宁懒得收拾，全部堆到了卧室门口的角落，她不怎么吃零食，这下大概两个月都可以不出去了。坐进转椅上，她想写点什么但打了两行又删掉打了半行又删掉，最后干脆关了电脑去躺着了。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是混沌的，既然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吕宁点开手机里还没看完的番剧，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整整一个月吕宁一直都是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泡面盒子，外卖袋子散的家里哪儿都是，电脑已经被啤酒罐盖住了，角落里剩下半大包零食，吕宁想吃的她都捡着吃了，不爱吃的都扔着不管。
“宁宁！宁宁！”
亲戚时不时来敲敲门，吕宁窝在被子里不想开，她不怎么想见人，就选择无视了，反正敲一会觉得她不在就会走的。打开手机聊天记录，上面显示着一个和吕宁关系还算不错的人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你不回就算了，这句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伸手划掉了那条聊天框，自以为是的人遍布全世界，明明那么普通却可以那么自信，把勇气和即将胜利的眼神写满在字里行间，为自己叫好的声音隔着屏幕也那么的震耳欲聋，不知道该说他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该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不要脸有什么血缘关系。
这一瞬间吕宁对电子产品一下就失去了兴趣，把手机扔进被子里，没意思。
她从桌子上扒拉出自己大学时候去逛家具商场顺手买的二十九块九那个只会走时间的小方块闹钟，居然晚上九点半了。吕宁去洗了洗脸，知道天早就黑了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晚，她回来时站在书柜前，做点什么呢，很久没看书了，看会书吧。
起了兴趣的吕宁把最上面的柜门打开，挑挑选选半天才抽出来一本，是小说。她从买书的时候就很偏爱沈从文，不过看不进贾平凹，不能说不喜欢，只能讲自己不会欣赏。《边城》她看过很多遍，很多遍很多遍很多遍，不知道原因，就是觉得要看，不能讲喜欢，只能说算执念。吕宁拿着书坐在床边翻开一页，她想起自己有很多执念，她全部不给那些讲成喜欢，她几乎没讲过喜欢，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她就是知道自己有很多执念，她不在墙里也不在墙外，她一直在筑墙。
看完一本就再拿一本，吕宁也记起自己小时候看书其实是很快的，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喜欢戏剧，买了很多国内外的戏剧，虽然文言有些难，但看白话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就硬啃着看，后来还看《牡丹亭》，柜子里躺的《桃花扇》还没打开，因为真的太难了。
从半夜开始看，吕宁一本接着一本的看，大概是因为涨了年纪的缘故，这次茶花女最后死去的时候吕宁几乎哭断气，余秋雨讲故人时有的先生真的很有趣，农村石子路边的爱情虽然愚昧但真诚。她一直看，偶尔喝点水，也觉不出来怎么饿，从天黑看到天亮又天黑，再到天亮，放下书的时候天边刚好泛鱼肚白，开始飘小雪了。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难了，不埋怨生活的话那要埋怨什么呢，可生活也不能埋怨，只剩生活的人再去埋怨生活那还要不要活着呢，活着还是要活着的，很怕疼，所以不敢死的，那就只好埋怨自己了。在午夜时分的黑暗里自暴自弃，在黎明开始后重新复活。
一夜就是一个人。
吕宁在活了二十九年里第一次靠在床边睡着了，她从没这样睡过觉，别人可以抱着手机看着看着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吕宁从来没感受过，今天是第一次，吕宁抱着书睡着了，手还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讲就离开了。
——《窄门》
门被敲响，不停的响，吕宁被吵醒了，她搓了搓脑袋晃晃悠悠站起来，想也没想就去门口开了门。只推开了一个缝，吕宁就被冷风吹得瞬间清醒，门外只露出半根钢管，吕宁看不到人只好将门又大推开些后才发现，站的是拄着拐杖的稚稚。
她的大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吕宁先是一惊又不由得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句，原来是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柯稚？”
门外拄着拐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看起来确实变聪明了，马上就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有事？”
稚稚咬了咬牙，又点头，吕宁握着门把手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话，又好像下一秒就要关门，稚稚吸了口气刚准备把路上在肚子里打的草稿往外讲，吕宁又打断了她，
“成慈知都和我说了，”
稚稚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嗯？知哥来过了，知哥都说什么了，吕宁还是这个态度，是不是…她没希望了？又或者知哥说的不够惨？不行，稚稚咽了咽口水，她赌吕宁不是会对她那么狠的人，她认真的看着吕宁，
“你说过，我跑了就打断我两条腿，不用你打，它断过了，那我现在可以回来了么，”
生怕吕宁不让她进门，稚稚还补了一句，
“你一直说话算话的，你还，还……还答应了我一条裙子没买呢。”
第26章真的回来了
哈，果然大城市的孩子伶牙俐齿，吕宁搓了搓想打喷嚏的鼻子忍不住腹诽。
说话算话是吕宁母亲从吕宁小时候她挂在嘴边上的，小时候吕宁也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但和别的小孩子想要的玩具车，大娃娃不同，吕宁想要的都是一些平常的，一袋薯片，一盒饼干，一个汉堡，因为妈妈在医院上班，看吕宁看的特别严，几乎除了家里的东西不许在外面吃，去超市里每次只能拿一样吃的，更别说零食，买了面包就不能买饼干，饮料一口都不许喝。吕宁乖，听话，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哭没用，耍赖母亲也不管她，也不骂她，就是看着她。于是吕宁开始学会换东西，用数学考试一百分换一个炸鸡腿，期中考试考进前十名换四袋薯片，妈妈从来都说她说话算话。
可稚稚不知道吕宁最讨厌说话算话，小学六年级的期末考试，吕宁特别喜欢广场上人家玩的轮滑鞋，妈妈说不能买，吕宁就问能换么，那时候还是盛夏，等到期末就冬天了，能玩上已经是明年的事了，但吕宁就是喜欢，她特别想要，妈妈想了想说行，要她考到全班前五，吕宁成绩一般，一直都是中等水平，只有想要换东西的时候才会努力学习，前五真的很难，但吕宁就是想要，她终于在期末的时候考到全班前五了，正好第五。老师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偶尔一次排名靠前的学生居然可以一下考到前五，在学校里就受尽了表扬的吕宁兴致勃勃回到家告诉妈妈可以换轮滑鞋，妈妈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拿了成绩单让吕宁先吃饭，但吕宁快速吃完饭跑去卧室时却听见妈妈在给老师打电话，听来听去的意思是问老师吕宁考试的时候是不是作弊了才会考的这么好，老师大概在电话里跟妈妈说吕宁不会，吕宁平时是在学校很乖，不是那种学生，老师也真的很喜欢吕宁，吕宁知道老师不会说她坏话。妈妈挂了电话后开门看见门口的吕宁，想亲她但被吕宁跑掉了，轮滑鞋一直到过年也没买上，因为妈妈说家里人全都不同意她买轮滑鞋，很危险。吕宁没说什么，也没再提过，而且从那以后吕宁再也不讲换东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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