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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听，那叫什么，稚稚？真奇怪，第四声难念，之之？还不如第四声，叫稚稚吧。”
第6章你好凉
吕宁拿出来一件衣服塞进女孩子手里，又回身打开电暖气，
“叫稚稚，我叫吕宁，吕洞宾的吕，安宁的宁，你穿这个吧，将就下，等会上网给你买两件。”
被安排的很明白的稚稚老老实实点头，吕宁忽然伸手摸了她腿上一下，稚稚被摸得一哆嗦，衣服险些掉地上，
“还真就穿了一条裤子，真不赖，再给你找条裤子先穿吧，饿么，我饿了，你吃么，”
稚稚还是点头，不过只点头不说话这个行为好像又取悦了吕宁，她在稚稚头上摸了一下，转身往厨房去，
“因为你，我没买菜，等明天再去吧，我煮方便面，你换衣服等会吧，冷就去床上，一会就不冷了。”
稚稚换上了吕宁给她的有些大的黑长袖，衣服长了点刚好盖到大腿一半，吕宁说给她找裤子但是没拿给她，不过，她转身看看地毯旁边那个黑…盒子？还是什么，好像很热，所以她现在不穿裤子也不冷。等吕宁端着两碗方便面进屋的时候就看见稚稚坐在地毯上和电暖气对着发呆，两条细白的腿一半都大咧咧的露在外面，手还停在半空中好像要去摸眼前的东西，
“哎，不能摸，烫手，你玩它干嘛，没见过么，这是电暖气，来来，吃饭了，”
吕宁把碗塞进稚稚手里，才开始打开衣柜找裤子。她几乎没有裤腰带抽绳的裤子，可普通的稚稚应该穿不上，吕宁仰出头看看旁边的腿又看看衣柜里，没有能穿的啊，最后从最下层拽出来一条她高中时候买的睡裤。吕宁看了看腰，也许可以，但…熏人的霉味也不是开玩笑，吕宁只好把它和别的要洗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里才又进屋来。
坐在大椅子上的稚稚和吕宁之前遇见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吃饭很慢，细嚼慢咽，而吕宁不是，吃饭狼吞虎咽，也就几口，她碗就已经见底了。
“没有你能穿的裤子，洗衣机里那条也许还行，也得等洗完干了，我把电暖气开的足点，你不冷吧，不冷就先这样，”
稚稚低着头边吃边偷看吕宁，听见她说话赶紧把剩下那点面条扒拉进嘴里放下筷子点点头，
“不冷，”
而且还知道那个黑盒子叫电暖气，自己没有印象的话应该之前不是北方人，起码不是冬天气候很冷这边的人，稚稚在心里想着。
吕宁点点头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稚稚本来想跟去，被吕宁制止了，
“没裤子就先别出屋了。”
稚稚就又坐回椅子上，吕宁已经走到门边又忽然扭头出声，
“累了就去床上睡吧，隔壁不能睡，这床不大，但两个人睡也不挤，被是双人的，够盖，等夏天热了就能打地铺了。”
“我，我都可以的，没事，不会挤，我不占地方。”
稚稚拧着眉头有些着急辩解，吕宁点头没再说什么。等洗好碗回来时稚稚已经钻进被子里了，她贴着墙面缩在床最里面，看得出是真的想只占了一点点地方，背后留出了单人床起码三分之二的地方还多。
吕宁没再管床上的人，自己坐到转椅上打开电脑，存的文还够更新一周，稿子是永远画不完的，除了没人找她了或者她过气了名声臭了不画了死了，要不然就不会有画完的一天，因为她还得吃饭，这次还多了个人。想到这吕宁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应该没这么容易睡着吧，不管了，先画一会再说吧。
吕宁还是很喜欢画画的，说相当喜欢也不为过，她最长的记录是一天画将近十二个小时不动，画画可以让她忘记吃饭忘记喝水。自从初中毕业以后她就很难再集中注意力，倒不如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没法集中注意去长时间的做事，就算做也需要休息，除了画画以外写小说也算是可以长时间做的事，但极限也只有三个小时而已，超过三个小时就需要休息，但画画可以从天亮到天黑，而且相比于白天，吕宁更喜欢黑夜，但她还怕黑。人么，就是很矛盾又不得不与自己和谐。
等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了，北方冬季天黑的快，吕宁无意识转头看窗外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又看电脑屏幕右下角，已经快七点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吕宁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床上，依旧是紧贴墙那侧鼓起一小条，依旧是那个姿势，家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
真的能睡着么，吕宁转过椅子盯着床，她自己的神经衰弱时好时坏，如果白天有一点点事的话晚上能不能入睡会变成玄学，幸运的话一点之前就能睡着，不太好的话三点半也很精神，通宵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伴随着焦虑，烦躁，导致大学时候有一段时间脾气都不太好，按照她室友的话来说吕宁大概是去看精神科就会被马上扣下住院的情况，所以——现在被子下面的女孩子是睡了还是没睡呢。
吕宁坐到床上的时候被子里面没什么反应，吕宁给床头灯调到最暗后探头过去的时候人是闭着眼睛的，虽然暗，但脸下压着的浅绿色格子枕套已经洇成深绿色了，她缩回头穿上拖鞋去了厕所。
她偶尔会在厕所坐很久，拖鞋是亲戚手工做了邮过来的，说是母亲和姥姥姥爷他们要的，很防滑，亲戚就一次邮来了十多双。碎花绒面都显得很土气，但比之前买的拖鞋都更暖和，这么想来她还记得姥姥姥爷去世的具体时间，但母亲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来着，是几年前来着，对，具体时间她不知道，没告诉她啊，不过好像也是冬天，她放寒假嘛，想到这吕宁忽然停止了思考，她的世界安静下来，时间在此刻停住，过了很久很久都还是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再坐回转椅上时已经七点半多，吕宁浑身的热气早就散光了，电脑的黑屏让人没了兴致，她干脆关了机也关了台灯，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钻进被子里。窝在里面的稚稚是真的没醒，吕宁挠了挠头，她知道自己脑子一直可能不大正常，但没想到会不正常到这个地步，应该没人会把陌生人带回家住吧，她又刷新了对自己的认识，而且老人不都说小孩子受了惊吓睡不实或者会吵会哭会闹么，难道失忆了这些就多不算数了？吕宁挠了半天头还是决定不管怎样都得给她喊起来，晚上估计不会早睡了。
在吕宁一阵揉肩膀下稚稚睁开了眼睛，好像是一直在哭，眼睛红的像小兔子，满眼血丝，睫毛上的泪珠还没干，鼻尖也红红的，她坐起来胡乱搓搓脸蒙了好一阵，吕宁则靠在床头外侧半倚着端着手机刷着已经签到了六百多天的游戏，今天上线就刚好是第666天。
吕宁不知道稚稚在身后做什么，只盯着手机界面，过了一会忽然觉得身后越来越温热，侧过脸只看见半个圆圆的小耳廓，一半从略大的衣领里露出的细白脖颈以及半个后脑勺。可能是感觉吕宁动了，稚稚闷闷的声音在被子里传出来，
“你好凉，”
吕宁手上动作没停，依旧点着屏幕，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
“上厕所了，”
稚稚闷嗯一声，又往她身后靠了靠，吕宁余光看见自己原本耷拉在床上的一部分衣料贴到了身上，想也是稚稚在背后揪住了她衣服。
第7章开始一起生活
吕宁共情能力不强，在现实里，也就偶尔才可能有强烈共情的感觉，所以现在她也只是背着光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刷游戏。可怜人这世界上处处都是，而且还没有最可怜只有更可怜，惨是人生常态就对了，吕宁挂上自动开始游戏后就开始接着惨这个话题出神的想着自己写的小说里主人公到底还要继续怎么惨下去才行，毕竟要写够几十万字才能赚稿费，父母双亡已经写在开头了，还有什么呢，她一旦沉浸在幻想世界里短时间就不会出来，以至于稚稚从被窝里爬起来去上厕所了都不知道，还是稚稚跑回来问为什么电暖气不热了吕宁才抬起头。
吕宁虽然怕黑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只要屋里再多一个人她的胆子就变得很大，她也不喜欢开很亮的灯，所以家里她买了两个台灯摆着，晚上只开台灯。现在的稚稚即使脸朝着光站在她面前，头发一半披在肩膀上一半在身后隐没进黑暗里，眼睛鼻子都在发红，只穿了上衣露着腿好像小时候老人们讲的那种最可怕的索命女鬼，可吕宁还是觉得很好，就是觉得很好，下午的那种奇怪心情忽然就明朗了，不是奇怪，是愉悦。
稚稚被威胁了还是很乖这件事让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厘头的她很愉悦，稚稚话不多这件事让喜欢安静的她很愉悦，稚稚依靠她这件事让从小到大都是被放养的孤独的她很愉悦，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孤独，性格不好，却也在努力享受孤独，享受自己一个人，但在这刻吕宁发现多一个对自己胃口的人竟是会这样愉悦。今天一整天，稚稚这个人本身，就让孤独的她重新在生活里感到愉悦，很愉悦。
“你碰它了么，”
吕宁隐下刚才翻涌的心思踩到地毯上，稚稚站到一边看她摆弄电暖气上仅有的几个按钮，摁了几下吕宁才发现是稚稚去卫生间越过电线的时候扯到了，插座接触不良断了电才不热。吕宁坐在地上插好电源看着稚稚，
“不是要去厕所么，”
稚稚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洗衣机上那排，右边数第二个是卫生间的灯，”
稚稚又点点头。从卫生间洗脸回来的时候稚稚看吕宁还是坐在地下不知道在那想什么，就想坐到她旁边，吕宁忽然回过神看着她呵斥了一句，
“不上床坐地下干嘛，”
稚稚刚弯下的膝盖猛地直了起来，然后手脚麻利的爬上了床还自觉地盖好了被子。因为自己住很多年了，吕宁养成发呆的习惯也很久，她平常脾气也可以说很一般，与家庭教育有关系，之前和亲人们也都是淡淡的，而且其实她上大学的时候室友没少挨她骂，所以刚才她说完稚稚以后脑子里立马蹦出来，为什么要训人家，算了，吕宁尴尬的挠挠头又开始习惯性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把稚稚带回来，好好一个小姑娘为什么非要跟她受这个罪，还要挨骂，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吕宁叹了口气刚准备站起来就被从后面搂住脖子，看地上影子稚稚是从床上扑过来的。她很久没和人这么亲密的触碰过，身上僵的不行，但很快就顾不上僵不僵，因为稚稚给鼻尖埋进吕宁肩窝里，热热的脸颊贴在她脖颈上，但手是冰凉的，吕宁甚至能想起稚稚刚睡醒时候眼角的那抹红。时间可能过了一分钟还是五分钟，吕宁不知道，直到稚稚说话，
“姐姐，姐姐你别扔了我好不好，我听话的，”
吕宁僵硬的抬起手拍了拍横在下巴上的小臂，软软的绵绵的，皮肤很好的感觉，然后语气僵硬的回话，
“我，没说要扔了你，”
“所以你不是一直在想要怎么扔了我对吧，不是后悔了对吧，”
一动不动的吕宁恍然大悟，因为自己总是发呆的习惯让稚稚觉得自己是后悔了，是在悄悄琢磨怎么扔了她。明朗的不安变得好笑，后悔归后悔，吕宁拉开稚稚的手臂坐回床上，枕头上的游戏刚好震动提示结束，她拿起来切换后台到了视频界面，又拉了稚稚叫她好好靠进自己怀里，
“一起看动漫吧。”
也许是凌晨两点也许是凌晨三点，怀里的人睡的轻轻打起小鼾，吕宁才关了手机，因为习惯，吕宁在家也安了大学宿舍里才会支起来的架子和窗帘，翻身摁灭台灯，松了夹子让窗帘落下来并塞到被下掖好，一系列动作也没有吵到已经翻进床内侧熟睡的人。
吕宁不放心的又看了看，人没醒，这才带上耳塞拉了拉被子盖到耳朵附近后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回归到安静，一整天的胡闹也都将被月亮收走，带到一个叫做过去的远方。
吕宁醒了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她睁眼看到一张离得很近的正在看着她的脸，她嚯的坐起来，一旁的稚稚则也是被吕宁吓到了一眼愣着小脸缩在那不敢动。粗暴的拽下耳塞后吕宁拉开床帘，一束阳光猛地照在吕宁脸上，她条件性反射闭上眼的时候才想起昨天到现在到底都发生些什么。
整理好帘子，吕宁一声不吭的去刷牙洗脸，信息量太多需要回想的时候她心情就会变差，刷完牙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又摸了摸暖气上晾着的差不多干了的衣服裤子，吕宁认命的叹了口气，仰头朝卫生间门外喊，
“稚稚，稚稚，稚稚过来，”
然后她听见一小串拖拉拖拉踩着拖鞋往这边跑的脚步声，稚稚一边顺着头发一边朝卫生间来，吕宁给她找出了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以及告诉她怎么区分盆子，顺便也说了家里别的一些常用生活用品都在哪里，门怎么反锁，抹布都在哪等等，吕宁负责讲，稚稚负责点头，最后吕宁才提到不需要她做饭，没事擦擦地就好。下午吕宁自己去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心情不错，还去挑了一条鱼和一小盒鸡翅，晚上的晚饭异常丰富，以至于稚稚惊讶的端着白米饭碗半天都没动筷子，就这样吕宁就稀里糊涂的开始和自己捡回来的女孩子一起生活了。
第8章你是小哑巴么
稚稚曾想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吕宁，其实一共也没多少，但吕宁只拿了一半，然后在网上给稚稚买了一些衣物，别的也都是往常一样，时间也是，不会因为任何改变又轻易动摇，再一转眼就是阳历年末。
稚稚已经和吕宁一起住了快两个月，对家里的事情都可以很熟悉了，两个人中途一起出去了一次，吕宁以为稚稚会喜欢去外面，但事实上北方十二月的天气更适合室内活动，稚稚在去市场的路上走到一半就开始往吕宁身边靠，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可稚稚好像比她还怕冷，两个人匆匆买了一些东西后就回家了，一直到下一次下大雪那天。
两个月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短，稚稚还是乖的不闹吕宁，吕宁赶稿子她就在一边坐着看，打字的话就躺在床边听，来人了就悄悄的靠在吕宁身边。吕宁把自己之前不用的手机装上电话卡给她用，她也就只是在吕宁让她帮忙游戏挂机的时候才玩一下，要不然就扔在柜子上不动也不动，总而言之就是稚稚太乖了，乖到不像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大概是没有什么记忆吧，看起来就会让人觉得空空的，像天上的云，抓不住一样，话也很少，几乎不怎么讲，坐在椅子上盯着吕宁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吕宁总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买了一个精致的大娃娃回家，两个人的关系也是看起来重要，却谈不上亲近。
最近天气有些降温，一楼在供暖方面本来就处在劣势，水流过一整栋楼最后到一楼来，再热的水也变不热了，所以这几天稚稚都是抱着电暖宝围着个小绿毯子坐在电暖气附近看书。吕宁很喜欢书，各种各样的书，但她不买那种流行的网络小说，就算自己是写那种的，书柜里存的常常都是些名著散文，国内外的都有，可很多她都看不完，因为按照她自己的说话来说读不下去的书硬读就像是在给自己嘴里塞□□，往手上戴手铐，所以有的是看不下去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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