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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说了闻璱对他“忍者”的评价完全是危言耸听。
还没等闻璱说什么,他突然觉得这话似乎不够周全,立刻打补丁:“但不是说你以后说话要小心点的意思,你一定要不小心啊。”
既是不想给闻璱增添负担,也是期望闻璱真的失言——失言答应他。
就算彼此心知肚明不是真的也好,反正听到了就是爽到了。
闻璱:“……”
那点小心思当然逃不过闻璱,但闻璱也很少有这种拿人没办法的感觉。
弓铮皎就像一块牛皮糖,太黏人了,一不小心误食之后,黏得人牙齿分不开,喉咙也被糊住。
你以为要被他黏到窒息的时候,他偏偏立刻就化作小甜水,一顺溜淌进胃里。
当然,下次再把他喂进嘴里,他还敢狠狠黏人。
以至于有时让闻璱分不清,彼此之间究竟是巴普洛夫的狗,还是狗的巴普洛夫。
闻璱几不可查地深呼吸了一口,才能平心静气地说:“你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总结自己的错题本,而不是期待不可抗力。”
弓铮皎说:“好。”
顿了顿又道:“但我身体上和你同居,感情上还在追求,这怎么说?”
“我们现在不算同居,最多只能算是我借住。”闻璱连忙制止他的炸裂发言,“同居意味着分享对方的个人空间,但你家这么大,我们并没有真的进入对方的空间,也还没有走到那个进度。”
弓铮皎只能说:“好吧。”
他起身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游戏机,然后又走过来,在闻璱身旁坐下开始玩。
然后,长腿一勾,把闻璱的椅子拖了过来。
只差一厘米就胳膊挨着胳膊,膝盖碰上膝盖,弓铮皎问:“现在算是分享了吗?你分享走了我一条腿——别收回去,我愿意被你分享,我请求你占领我的个人空间。”
闻璱:“……”
弓铮皎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我家有点太大了。”
闻璱:?
弓铮皎眼神亮晶晶:“所以,要不我们去你宿舍住?”
第48章
放着大豪宅不住,非要回去挤那十来平的宿舍,还要带着一个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牌拖油瓶,闻璱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
他看了两眼弓铮皎勾着椅子的那条腿,然后果断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弓铮皎连忙追上来:“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他惦记着闻璱刚才对私人空间似乎很在意的样子,哪怕闻璱没有顺手带上客房的门,他也不敢进去,只能站在房间门口,连目光都谨小慎微得可以。
没几秒钟,闻璱拎着一个毯子出来了。
他把毯子铺在阳台的躺椅上,然后卧了进去,道:“好了,我在这躺一会,你玩游戏吧。”
弓铮皎受精神体的影响,偶尔有时会有些猫科动物的习性,譬如玩游戏时更喜欢窝在柔软的地方,而非正襟危坐。
他常常呆在客厅,有时还会把客厅布置得像个影厅,以至于闻璱一直把客厅连带着阳台一并当作弓铮皎的“地盘”,相应的,餐厅才是真正的公共空间。
而现在,既然弓铮皎主动要求,那可以从这里开始。 。
又过几天,在宫董生日宴会当天早上,闻璱收到了照片鉴定结果。
由于缺失原件,专业人士给出的说法是:不能完全排除照片经过处理的可能,但目前未发现任何人工痕迹。
也就是说,照片为真的概率很大。
那张律师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闻璱在计算机前沉思。
这些天,他还找朋友帮忙,隐晦地打听了一些柳部长的事。
离开疗愈中心之后,闻璱和柳部长的联系可以说是被柳部长单方面切断了。
曾经,闻璱觉得这很正常,柳部长的性格就是这样。
在邵教授去世、项目封锁后,柳部长曾经帮忙把闻璱的信息从记录中抹去。
当然,柳部长的本意是要闻璱留在疗愈中心,从邵教授的得意门生,变成柳部长的左膀右臂。
不论如何,闻璱感谢这份好意,但还是拒绝了柳部长的盛情邀请。
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小队的其他队友顺利回归,而自己的项目无疾而终,该回去继续带队做任务刷分了。
从始至终,闻璱对疗愈中心乃至白塔内部的权力斗争没有任何兴趣。
但如果张律师说的话属实,柳部长私自保存项目数据——那他抹去闻璱身份信息的行为,究竟是爱屋及乌、惜才的保护,还是瞒天过海计策的其中一环?
又或许两者皆有,闻璱现在也说不准了。
他只知道,现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没想到,据不可靠小道消息八卦说,柳部长唯一可疑的一件事就是,他在和一位哨兵接触,似乎好事将近。
这跟闻璱记忆里那个偏激厌哨的柳部长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过论起变化,当然还是逄婆婆的特种人身份更令人不敢置信。
闻璱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得按照原计画参加生日会,和张律师见面,再回水盘镇,检查逄婆婆遗物。
他照旧去客厅找弓铮皎,弓铮皎果然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制霸射击游戏之后,弓铮皎换了一个仿真经营游戏玩,一不小心沉迷其中,甚至把游戏机连接上了客厅的巨幅投影。
为了保证效果,客厅总是熄灯,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闻璱还以为自己真的到了电影院。
但哨兵的感知不会错过闻璱。
暗光里,弓铮皎看向闻璱的眼神总是亮闪闪的,比闻璱拒绝的那颗宝石还漂亮。
“怎么了?”弓铮皎放下手柄。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玩。”闻璱道。
于是,在很小声也很安逸的BGM里,闻璱在弓铮皎身侧落座,缓缓道:“我知道你和你叔叔的关系并不好,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了解他年轻时候的事吗?”
弓铮皎眨了眨眼:“其实我小时候和叔叔关系还可以。”
他一边手指灵活地操作手柄在海边钓鱼,一边平静道:“不过仅限于个人生活方面,如果是有关事业的事情,我就一无所知了,叔叔一直防我防得很紧。”
闻璱只能说:“好吧。”
他当然想从弓铮皎入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到些内部消息,但弓铮皎这么说,他便知道弓铮皎大概真的有心无力。
思索片刻,闻璱便坦诚道:“其实那天张律师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一提起“张律师”,弓铮皎立刻拉响警报,十级关注。
他偏头去看闻璱展示的照片,顿时也愣住了,连上鈎的鱼都忘了钓起来,任由大鱼游走。
不需要闻璱指,他自然认得哪一个是自己的“亲人”。
但闻璱还是介绍道:“这是柳部长;他右边的是邵教授,也是疗愈中心的前任部长、我在疗愈中心实习时的导师,三年前去世了;而最中间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宫董年轻时候……”
弓铮皎却道:“这不是他。”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言之凿凿:“这是我父亲。”
闻璱愣了:“什么?”
“照片上的这个人不是我叔叔,而是我父亲,不过,确实看起来很像。”弓铮皎道,“我父亲平时不苟言笑,照片上这个人笑得看起来很放松,差别在于我父亲笑起来时会有些高低眉,叔叔不会这样。”
闻璱依他所言细细看去,果然,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的眉头确实有些落差。
如果真如弓铮皎所说,照片上这个人是宫博士……
那对闻璱来说差别不大,因为能检索到的宫博士信息比宫董还少,整件事还是疑云密布。
“你能确定吗?”闻璱迟疑道,“或许你叔叔年轻时候也会高低眉?”
“不敢打包票,但99%可能是我父亲。”弓铮皎摇了摇头,“我父亲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他高低眉是因为,他不会开心,不会笑,只是拙劣地模仿他人,尤其是叔叔。”
阿斯伯格综合征……
闻璱怔得一时无言片刻。
有些莫名的怜惜从他心底冒出来,顾不上深究,他立刻想到另一件事,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阿斯伯格综合征具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可弓铮皎的感情功能不说健全,简直是过盛。
弓铮皎和宫董的面貌那么相似,闻璱脑袋里几乎立刻冒出来更多的阴谋论。
同卵双胞胎其中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通常另一个的患病率也会提高——或许宫董和宫博士是异卵双胞胎。
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弓铮皎原本也并不是宫博士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弓铮皎说和父母不亲近,反而小时候和叔叔更亲近,似乎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但这不是空口无凭就能说给弓铮皎听的话,即便证据确凿,要告诉弓铮皎也是个难题。
闻璱撇开这些胡思乱想,继续道:“张律师说,这是三十年前一个保密项目的照片,涉及希冕创辉和疗愈中心,而这可能也和我曾经研究过的那个课题有关。”
他指着照片右边的两个人,直接道:“这是张律师他爸,已故;而这个,是逄靥星的外婆,也已经去世多年。张律师怀疑,这张照片里的人,就有害死他父亲和我的导师邵教授的幕后凶手。”
“那岂不是我父亲也在嫌疑人列表里。”弓铮皎瞪大了眼睛,“可是张律师在叔叔手下工作快十几年了,难道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
闻璱道:“不无可能。”
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不坦诚给弓铮皎——如果这有损张律师的计画,那他也没办法。
亲疏远近毕竟有别。
但弓铮皎并不这样觉得。
他又看了两眼,震惊道:“那你还告诉我?”
闻璱:“……”
弓铮皎又问:“难道你不打算跟他一夥?你不是说,邵教授也……”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在弓铮皎的心理,这件事如果属实,那就注定要有人陷入两难之境。
如果闻璱不说,那就是闻璱在为导师查明真相复仇与弓铮皎之间抉择。
而现在,闻璱说了,这个亲缘与道德的困境就转移到了弓铮皎的身上。
闻璱的脑子比他更快,几乎在他变脸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果断道:“你想多了,张律师的话我并没有全信,至少邵教授的死就和项目绝对无关——或者不能说是无关,但绝不算是有人害她。”
弓铮皎愣愣地“啊”了一声。
闻璱轻叹一声。
这段记忆可以说是尘封已久,闻璱本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和人提起,此刻回忆起来,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邵教授是自杀的。”闻璱缓缓道,“她的实验失误,导致一个普通人孩子瘫痪,她因此内疚自杀。”
“这也是导致课题被叫停,数据也被全部销毁的真正原因——这件事发生之后,甲方撤资了。”
他没说——不仅撤资,而且险些把自己也送去吃牢饭。
毕竟闻璱有违规收集数据的客观事实,甚至对象还是希冕创辉的私生子,尽管那时彼此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暗中资助课题的是公会那边的基金会,负责人程主席与希冕创辉一向不和睦,由研究员闻璱先背锅,在弓铮皎被安乐死后,基金会再揭露此事,是个撇清自身,又把希冕创辉抖出来的好办法。
柳部长替闻璱抹去了记录,才让闻璱没能成为资本相争被殃及的池鱼。
事到如今,看柳部长和希冕创辉关系如此亲近,闻璱也多少能猜到,当年柳部长恐怕就是因为课题的事和希冕创辉搭上了线。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既得利益者”,闻璱无法置喙柳部长的行为,却很难不好奇——那份课题数据的拷贝件,为什么能够成为“投名状”?希冕创辉想要用来做什么?
时过境迁,证据也已经被销毁太多,说是用来反击基金会,有些太天真,也太较真。
弓铮皎下意识问:“那个孩子呢?”
“在孤儿院,按照程序接受专业护理,也安装了最新的假肢,邵教授将遗产留给了她。”闻璱道,“偶尔有时,我也会去看看她。”
“原来如此,抱歉……”
闻璱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
这话题多少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弓铮皎才说:“等等,你的课题不是什么人造向导素,还是向导素替代品的吗?为什么实验会和普通人有关?”
闻璱道:“是的,但你果然根本没听懂我上次在解释些什么。”
弓铮皎立刻讪笑了两声。
“基于精神力模型,对向导素替代品,的可行性分析。”闻璱反问,“作为课题名称,你不觉得这差了点什么吗?”
“有吗?”弓铮皎的眼神清澈得像个文盲。
“差了最关键的东西。”闻璱轻声道,“全称是,‘基于精神力模型,对皮下埋植芯片作为向导素替代品的,可行性分析。’”
“你知道吗,一百年前,皮下埋植孕激素就是一种很常见的避孕手段,那时陨石没有坠落,特种人都还没有出现。而现在,向导因为数量稀少而婚育受限,邵教授认为关键在于解放哨兵对向导素的需求,这个课题因此而生。不过,我们的研究方向不是通过激素,而是通过芯片刺激,产生某种神经元信息,来替代哨兵精神网络对向导素的特定反射。”
弓铮皎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插嘴:“对,但是这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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