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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通话的那一头,正是宫董本人。
闻璱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倾听。
宫董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音色一贯如此:“你刚从污染区回来不久,怎么不在家休息?”
果然如弓铮皎所说,他的行动时刻受到监控。
而这通通话的目的,分明是质问弓铮皎为什么要去生日宴会,语气却冠冕堂皇,彷佛只是在关心弓铮皎的身体健康。
弓铮皎没什么波动:“去祝你六十岁生日快乐,不可以吗?”
宫董道:“谢谢。”
这对叔侄的对话如此尴尬,闻璱听得都浑身不自在。
静默了一会,弓铮皎一声不吭,宫董竟然也丝毫没有多劝的意思,沉声道:“到了就来找我,铮皎。”
然后就挂了电话。
对此,弓铮皎也没有丝毫困惑,似乎这完全就是他们平日的相处模式。
倒是闻璱若有所思的眼神让弓铮皎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原来你家人平时也是这么喊你的,铮皎。”闻璱道。
平白无故地,这两个字从闻璱嘴里念出来,就是不一样。
也和闻璱从前直呼他全名时不一样。
如此亲昵,对于关心很近的朋友来说,似乎都显得有些腻歪——至少弓铮皎记得,闻璱从来不会这样喊逄靥星和冬歆亭的名字。
弓铮皎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闻璱下一句是:“那你为什么对网名那么敏感?你怎么知道我在喊蒸饺omo还是铮皎omo?难道关键是omo?”
弓铮皎:“……”
暧昧的氛围烟消云散,弓铮皎的脚趾又开始上工了。
他立刻把终端重新拿起来:“我现在就改名。”
可惜认证过的大号不能改名,弓铮皎只能拿小号做做文章了,否则,弓铮皎也不会顶着这个十岁时候起的ID这么多年。
闻璱也低头看终端,发现AAAA大猫果然换了一个新名字:
AAAA大猫骑士。
现在轮到闻璱:“……”
情侣饰品,情侣ID,更何况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很难不算是某种“情侣装”,一切的一切,都让闻璱有种重返十八岁的青春感。
但是考虑到弓铮皎的情况……算了,情有可原。
闻璱道:“把‘AAAA’删了吧。”
他把终端显示屏翻转展示给弓铮皎:“置顶了。”
弓铮皎:!!!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立刻按照闻璱所说,毫不犹豫。
现在,他就是AAA拔牙小鸭专属的、唯一置顶的,大猫骑士。
闻璱也不追究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随口问:“你以前参加过这种生日宴会吗?”
“小时候参加过。”弓铮皎道,“小时候我也有生日派对,但是长大了就没有了,或者说,去圣所之后。”
也就是在正式发育为特种人之后。
闻璱并不意外:“我好像在你的精神图景里看到过,一个布景很华丽的庄园?”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那是叔叔家,我去圣所之前,就在那里长大。”
闻璱震惊:“你叔叔家是一座庄园?有小山和湖泊的那种?”
弓铮皎点头。
万恶的资本主义再一次洗礼了闻璱的认知。
闻璱说:“你生日好像也快到了。”
弓铮皎眼睛一亮:“你记得?”
“你的认证账号里有生日信息。”闻璱委婉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会在我老家过生日。”
水盘镇周边也有山有湖,但都属于湿地公园所有,现在进去都得买门票。
弓铮皎想跟他回老家,肯定没资格挑刺,但他还是觉得该提前给大少爷打一针预防针,免得到了太失望。
弓铮皎完全没有领会其中暗示,兴奋道:“没有意外,肯定没有意外。”
就算小行星撞地球,弓铮皎也要用意志力硬生生顶回去,让世界在闻璱给他过完生日再毁灭。
毕竟,闻璱这样主动提起,他很难不期待闻璱会不会对此有什么准备,虽然哪怕没有任何礼物,只要有闻璱在,他就会很开心。
闻璱又道:“其实我这几年过生日一般都是和逄靥星在一起。”
弓铮皎:?
“逄靥星给我下碗面,就这样,据说这是他家的习惯。”闻璱问,“你吃面吗?他会做哨兵餐版本的长寿面。”
弓铮皎有些迷茫:“……可以吃。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乡下过生日挺朴素的,我不是那么有仪式感的人。”闻璱道,“我和你的幻想有很大出入,而你有对我真实情况的知情权。”
弓铮皎立刻心无旁骛了:“那你继续说,我爱听。”
“说完了。”闻璱道。
“?”弓铮皎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更多你的小秘密……不是,是你的真实情况。”
“嗯,那就再补充一条,我也没你想像的那么神秘。”闻璱从善如流,“就这样。”
弓铮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闻璱,很认真地说:“那我能说个我的真实情况吗?”
“当然。”
“我也没你认为的那么活在想像里。”弓铮皎缓缓道,“你总说我对你幻想太多,可我喜欢你,因为我用我的眼睛看你、用我的耳朵听到你,而不是因为我想像你是什么样。就算你告诉我,你过生日的时候喜欢让我学狗叫,我也会叫给你听的,我现在很乖。”
闻璱:“……”
“我再重申一遍,学狗叫是你自己想学,不是我让你叫。”闻璱终于有点愠怒了,“你这种行为只是奖励自己,并不是在满足我,这也是你对我的幻想。”
“这不是幻想,你在跟我闹别扭。”弓铮皎反驳。
他还是执意看着闻璱,却有些不自在地不断整理着衬衫的袖扣。
“闻璱,你明明就是S。”他很小声地说,“和我的S不一样的那种。”
他现在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闻璱有点头疼了。
彷佛被弓铮皎传染了一般,他也抿了抿唇,试图解释:“首先,那是谣言;其次,我以前也是S级,是患病之后一直没做评级,导致我自动掉段了。”
所以就是同款的S。
“好吧。”弓铮皎说。
安静了一会儿,弓铮皎突然又道:“但你之前这样那样我的时候,你明明也很爽,你喜欢掌控的感觉。”
闻璱有些微微的咬牙:“哪样?说清楚。”
“你把我玩弄得欲罢不能的时候。”弓铮皎眉梢眼角染上得意,“其实你很享受征服,如果我太服从,你才觉得没意思。说到底——你只是把自己的狩猎欲掩饰在谦逊和谨慎背后,你才不是真的草食性呢。”
闻璱……闻璱当然要强词夺理。
“不,还是你在奖励自己。”闻璱黑白颠倒,“你慕强,所以不肯彻底服输,在被我压制却又能够喘息的情况下,你并不挫败,反而感到兴奋和享受。这和我怎么想没有关系,你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你以前的主体性太强,而现在你想改变,却操之过急,所以你用你的逻辑来代入我。”
他一通避重就轻的剖析,让自己的真实想法得以偷偷溜走,更把弓铮皎说得脸色通红。
弓铮皎只能再次承认:“好吧。”
但弓铮皎还是不消停,顿了顿,他又问:“那难道我是M?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过。”
闻璱:“……我没说过。”
幸好这段可怕的对话开始得太晚,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机会,他们就抵达宴会会场了。
不知为何,这次宫董的生日宴会并没有被安排在宫家庄园举办,而是在郊区的一个私人酒庄,据说是宫董新添置的产业。
宫董果然派了人来接弓铮皎,是个瘦削的中年男性,站在酒庄门口等了不知多久,远远地就认出了弓铮皎的车。
弓铮皎介绍道:“这是刘叔,叔叔的司机之一。”
无人驾驶技术虽然已经很成熟,但宫董出行总是必备几个信得过的司机,不止负责驾驶安全。
车停下之后,刘叔主动上来拉开车门。
然而,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的是闻璱。
一打开门,就晃了一下刘叔的眼。
银发用一支白玉发簪挽在脑后,闻璱穿着微光闪烁的丝质内搭,外套一件雪白的西装,翻过来的领子却是深紫色,洒落点点碎钻。
午后的阳光从车门拉开的缝隙照进去,映得闻璱更是白得发光。
刘叔被刺得眯了眯眼,又忍不住眯着眼睛多打量两眼。
刘叔愣神时,只见这个陌生但美得堪称离奇的年轻人便颔首微微一笑:“谢谢。”
然后优雅地迈下了车。
弓铮皎则从另一侧下车,饶了过来,冲刘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叔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危险的家族“私生子”,至少上次见时,还是弓铮皎依靠小黑屋入睡,情绪非常暴躁的时期。
那时,弓铮皎整日帽子、墨镜、口罩齐全,也被折磨得没精力打扮自己,看起来像个阴沉的宅男。
而现在,弓铮皎也换了一身很像模像样的轻礼服,惹眼的克莱因蓝西服里面是真空,外面则肩披一件格外骚包的金片外套作半个斗篷。
他插着兜往闻璱旁边一站,隐隐挡在闻璱身侧,任由微风撩起侧背头发型专门留出来的一缕碎发,自己则用手指稍微勾下墨镜,用上半截目光看人。
整得这一帧宛如专门准备好的双人定格POSE。
太时尚了,时尚得出乎意料,时尚得不像是来祝寿的老板家属,而像是受邀来走秀的名模。
幸好刘叔还记得,这场宴会相对私密,老板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和演艺人员。
刘叔愣了又愣,才招呼道:“您来了。老板在里面等您呢。”
实际上,应该是对弓铮皎要来这件事如临大敌,紧急准备了一堆措施才对。
弓铮皎并不在意,没什么表情道:“嗯,我进去找叔叔打个招呼。”
他知道,刘叔与其说是来“迎接”自己的,倒不如说是专门来“打探”前线情报——自己的状态如何,是否暴躁,是否体面?
如果稳定而又得体,才会考虑接进去,一路由刘叔亲自引导到叔叔面前。
如果他的表现有那么一丝的不合适,刘叔就是敢死队,务必要把自己这颗不定时炸弹在外面就引爆,省得影响里面宴会。
当然他现在的模样肯定体面得太过分,远超刘叔的想像了。
尽管心知肚明,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特别对待,站在闻璱身边的这一刻,弓铮皎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些彼此心照不宣地暗流轻轻带过,哪怕闻璱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并不光彩的事情。
来炫耀的人就该这样轻描淡写,否则太掉价,会让闻璱也显得掉价的。
但闻璱只觉得——现在用力还不够猛吗?
既然已经这样开始了,就干脆更用力一点。
刘叔果然看向闻璱,问:“这位是?”
在弓铮皎回答之前,闻璱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弓铮皎的约会向导,闻璱。”
他说着,伸手轻轻环住弓铮皎的手臂,亲昵而又温柔。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他的情人。”
第51章
闻璱刻意稍微含胸,作势靠在弓铮皎肩头。
他和弓铮皎本就身形相仿,现在,弓铮皎为装而装把腰板挺得笔直,闻璱再收着些,倒真有那么几分小鸟依人的假象。
之所以是假象,是因为拉住弓铮皎的瞬间,那只胳膊还剧烈弹了一下,好悬没把闻璱甩出去。
闻璱一边用自己挡住刘叔的视线,一边狠狠掐了一把弓铮皎手臂,低声道:“矜持点!”
“你干嘛那么说!”趁刘叔看不见,弓铮皎面红耳赤,“刘叔会误会的。”
“误会又怎样?我都没说什么。”闻璱甚至很轻松地指点他,“你可以揽住我肩膀,我会配合你。”
“啊?我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弓铮皎震惊,“这不好吧……我是说对你。”
闻璱翻旧账:“别管那些,你以前不是还说什么‘想做你的向导?不可能’的话吗?拿出你那时冷傲退向导的态度来。”
弓铮皎已经彻底烧开了:“我、你、不、总之……”
虽然脑子成了一滩浆糊,但是他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服从闻璱的命令,又或许他原本就对此蓄谋已久——他搭上闻璱的肩头,很轻的揉捏了两下。
从刘叔半遮半掩的视角看来,似乎还真挺暧昧。
在震惊中,刘叔没说什么,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件事显然在刘叔的意料之外,也绝不在宫董的计画内,他连忙低头给宫董发去消息,更新最新的爆炸性新闻。
可惜,没等到回覆,他们就路过了会场。
冷餐会被安排在酒庄背后的草地上,风格很简约,看起来倒是和闻璱曾经水过的学术会议相似,只不过排场豪华了百八十倍不止。
闻璱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还算自如,倒是弓铮皎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刚才来的路上,弓铮皎紧张得都同手同脚了,幸好他的一只手被闻璱捏着,另一只手也插在兜里,手臂摆幅不大,不然还不知道看起来得有多滑稽。
他掩唇凑近弓铮皎耳边,低声提醒:“这是你叔叔的酒庄,你是主人,我才是客人,别表现得这么局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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