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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烁朝这边挥了挥手,尤其对弓铮皎:“老爸有令,让我刚刚加班把合同准备好,还要给你仔细讲解所有条款。”
张律师接话:“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不如我和闻先生在这边散散步,等一下弓铮皎先生?放心,我们不会走远,也走不远。”
闻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弓铮皎一眼。
张律师显然是装的,宫烁会在这里等弓铮皎,必然是宫董安排好了的,而张律师等待这个和闻璱“私下聊天”的机会,恐怕也很久了。
而弓铮皎……
弓铮皎朝闻璱瘪了瘪嘴,低声道:“他好臭,每次都这么臭,还以为自己喷了香水就很香。”
闻璱忍笑帮他把嗅觉又调低了些:“去吧。”
得了他的首肯,弓铮皎才腰去腿不去地去了。
张律师玩笑道:“闻先生的手段高明啊,弓铮皎先生对您如此言听计从,要是我老板见了,不知该有多羡慕。”
闻璱并不想跟他调笑弓铮皎,直入正题:“上次的事——”
“这里的阳光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我们再走几步吧。”张律师打断了闻璱。
他怕距离太近,弓铮皎会听到,带着闻璱散了两圈步,最终再次登上那幢小楼。
此时宫董、助理保镖,以及柳部长已经离开,整栋楼空无一人。
闻璱站在窗边,随手打开窗户,往下望去,已经不太能看清弓铮皎的面容。
可张律师的认知还是局限在普通人里——这距离对弓铮皎来说,和近在眼前的差别其实不大。
张律师不远不近地站在闻璱身旁,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为闻璱指了指,会场中心一处众星捧月人群:“看,宫董,宫博士,还有疗愈中心的柳部长,您感兴趣的人都在那边。”
远远望去,倒是依稀可见宫董与人觥筹交错的身影。
闻璱淡淡道:“现在可以说了吗?再过一会儿,弓铮皎忙完,就会过来了。”
“当然。”张律师道,“闻先生今天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把我那天的话看在心里了。只不过,白塔在线系统受监管,有些隐私的话,我不敢在网上说。”
“违规拷贝课题数据,还有那张照片,这些证据你都发了,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不能见人的?”闻璱顺着张律师的话问。
张律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就是刚才宫博士所说的,让普通人接触精神力的实验。三十年了,这个项目又要重启了,还违规使用了您曾经的课题数据,您难道不生气?”
闻璱:“说重点。”
“呵呵,闻先生对我的耐心有限啊。”张律师笑了笑,“您刚刚见过了宫博士,宫博士对精神力的奥秘如痴如醉,只可惜他并没能成为一个特种人,这是他最大的遗憾,但幸好宫家很有钱。三十年前,宫董牵头组建了一个项目组,他们致力于研究,人造特种人。
“而我父亲和那天您看到的,照片上的右二女士,就是项目的两个‘小白鼠’。
“毫无疑问,这荒谬的项目当年没能成功,我父亲得到了一笔钱,继续普通人的生活——但没多久,他就在一场火灾中丧生。”
“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我竟然还记得那一幕,”张律师竟然笑了:“我父亲的尸体碳化严重,头和四肢都成了灰,法医几乎无法进行尸检,连DNA提取都很困难,但事情发生在我家里,死者是他,也只能是他。”
闻璱适时道:“节哀。”
心里却更是疑惑:同为项目受验者,逄婆婆却很有可能“隐姓埋名”地活到寿终正寝,到底是为什么?
张律师继续道:“当时我还在念中学,父亲的死几乎让我全家崩溃,但也幸好……幸好他死得彻底,免去了活着的病痛,免去了治病可能带来的经济负担和道德困境,让我母亲得以顺利改嫁。”
“而我的继父,也姓弓,弓铮皎先生的弓。”张律师微微一笑,“但别误会,我继父家只是宫家一个非常远的亲戚,族谱大概要追溯到五百年前那种,他们甚至没机会参加今天宫董的生日会。”
“在继父的支持下,我进入希冕创辉旗下的企业工作——哦,忘了说,法考我是自学过的,我的学位是有机化学硕士——直到我继父病逝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发现了我父亲的一份尸检报告,上面有宫董的签字。”
“还有一段电话录音,宫董对继父说,这件事办得很不错,唯一的证据,也被销毁了。”
他说着转过头,带着阴森地微笑凝视闻璱:“那个项目究竟有什么秘密藏在DNA里,以至于,需要一场如此声势浩大的火灾,把我父亲烧成灰?我想,一定价值上百亿吧。”
闻璱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并没有接收张律师眼神的意思,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是很细微的口型:盯着会场。
他知道弓铮皎能看清。
然而,在已经看不太清的远方,闻璱却突然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出现在弓铮皎身后。
他脸色微变,转而道:“张律师,看来你已经找到你认为的凶手了?”
“凶手……呵呵,凶手可不止一个人。”张律师话锋一转,“宫博士想要重启项目,柳心致用课题数据作为投名状主动送了上来,宫董则看中人造特种人带来的经济效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在项目已经失败、让我父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仍然贼心不死!”
“这很困难。”闻璱装作就事论事,“希冕创辉的声量何其大,你很难抗衡。但如果把事情捅到公会那边,公会的程主席与希冕创辉不睦已久,她大概会感兴趣——让资本来扳倒资本……”
“呵呵,闻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张律师摇头一笑,“只不过,我不是奔着‘讨个公道’来的。”
“你想要他们的命?”闻璱问。
“没错,我想要宫家人的命!”张律师突然上前,握住了闻璱的肩膀。
“我不想伤害你,闻先生,但是,弓铮皎是个怪物,可他必须要在这里,他在这其中扮演了太重要的一环——反正他也没几天可活了不是吗?他在这里,只要他在这里,就一定来得及发现不对,除非——”
话音未落,张律师猛地扑过来!
齐腰高的窗户大敞着,两个人跌出去时,几乎没起到任何阻拦作用。
刚才闻璱也大致估算过,这幢小楼虽然只有四层,但每层吊顶格外挑高,如果毫无保护和缓冲地坠落下去,不死也得骨折至少十八处。
眼前画面颠倒,张律师扭曲的脸占据视野,闻璱听到张律师歇斯底里的声音:“除非有两个意外同时发生,而他选择救你!”
与此同时——会场里,蒙塔榭白葡萄酒的被宫博士亲手开启,递到宫董的手中。
这两人的面貌实在相似,只是宫博士发型独特,而宫董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笑意,这才让区分两人没有成为一个难题。
而宫董从身后助理的手中,接过了那两枚精美的水晶杯——他也将其中一枚,递给宫博士。
“铮皎送的。”他说,“也算是孩子一片心意吧。”
酒瓶口就这样靠在杯沿。
“叮”地一声。
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一起响起:“有老虎!大老虎吃人啊——!”
第54章
闻璱也听到了那声尖叫。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大老虎“含”进口中的人。
闻璱的计画很简单,张律师说弓铮皎在场就一定能发现异常,既然如此,让得知了这个线索的弓铮皎去注意会场,而他自己,并不担心张律师能造成任何创伤。
刚刚站在窗边时,他看到了小黑的身影出现在弓铮皎身后。
只需要小黑能够配合,甚至不需要拟态融合,有一瞬的缓冲就足够。
他会调整好落地姿势,最多只会软组织挫伤几处,如果用张律师做人肉缓冲的话,甚至可能只会擦伤。
张律师费心营造,让两场意外同时发生,想让弓铮皎坠入伦理的困境中,无论如何做选择,都免不了顾此失彼,但闻璱并不打算将选择权仍然交给弓铮皎。
但是,在闻璱的精神体响应他的召唤之前——完全融合态的弓铮皎接住了他。
从十几米的高度自由落体只需要不到两秒钟时间,闻璱的反应再快,不如哨兵的本能更快。
弓铮皎的位置距离小楼不算远,但自由落体的速度也实在没能给弓铮皎思考的机会。
上一秒,他按照闻璱的指示盯着会场,看着宫董和宫博士私语提及自己。
同一秒,他的余光捕捉到雪白的一道亮光在小楼的窗口闪过。
过人的视力几乎让一切呈现成慢放,弓铮皎浑身上下的血液流动也随之变得缓慢。
只是本能。
刃齿虎的身形完全展开,在眨眼的间隙就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他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将闻璱含入口中——在那之后,理智、思考、一切和人类有关的东西才姗姗来迟。
也在半空中,弓铮皎脱离了融合态。
阿咬离了他便被调整回到无法被普通人看到的频率,奔向会场。
而闻璱的人肉缓冲变成了弓铮皎的身体。
有了饿虎扑人的力,他们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被弓铮皎用手刹车停了下来。
闻璱被弓铮皎紧紧扣在怀里,弓铮皎的两只手分别护在他最关键的后脑勺和后颈,除了看起来确实有点狼狈,可以说是毫发无伤——连在草坪里翻滚的那几圈,弓铮皎都没让闻璱着过地。
但他抬起头第一件事是:“会场!”
听到他的声音,弓铮皎的呼吸系统才重新开始运转。
心脏跳动,血被泵出来淌向弓铮皎的身体各处,四肢才能够将人送开。
他急促地喘了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没关系,那边也没关系。”
耳边仍然回荡着淩乱无序的风啸草动声,是弓铮皎一瞬间过度调动的感官一时无法恢复正常水平。
闻璱的听觉没有那么敏锐,自然就听到了最刺耳的一声尖叫:“大老虎吃人——”
他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拉起弓铮皎,口中快速道:“去会场,现在、立刻!你必须保持稳定状态出现在会场!”
那尖叫是宫烁的声音,也就是说宫烁目击了弓铮皎拟态融合的全过程。
既然如此,弓铮皎必须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状态被更多人看到,以弓铮皎的速度争分夺秒,才有机会完成这个普通人眼中的“不在场证明”。
话虽如此,闻璱不得不承认,弓铮皎现在的状态很难被认为是“平平无奇”。
衣服上沾了草叶泥土,这倒好说,外套脱了,里面的衣服还算干净。
关键是脸——弓铮皎两眼布满血丝,脸颊发红,嘴唇却苍白,看起来实在不是这一会儿就能调整好的异常。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闻璱没功夫多想,忽然上前咬了一下弓铮皎的下唇。
情急之下,他的动作也迅疾如闪电,咬过之后,那嘴唇果然有了血色,弓铮皎也从灵魂半出窍的状态突然回过神来——
闻璱便抓住他要捂嘴的手,用他自己的手指把嘴唇上的血珠抹开。
这当然不像是自然的唇色,但是,却有些像意乱情迷时沾上了他人的口红。
如此说来,这个形象如果被理解为草地里和人偷情赶来,倒是也算合理。
“你得让所有人看到你去会场,好吗?我有办法离开这里,然后,你去医院找我。”闻璱说着,让小黑进行了一圈快速试飞。
顺着闻璱的目光,没有被用到的小黑这时才挤入弓铮皎的视野。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璱或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闻璱沉声道:“快去!”
这声音掺进了精神力的重拳,大摆锤一样砸在弓铮皎的脑袋里,瞬间一切乱七八糟的繁杂信息都被抹除,只剩下指令:去会场。
弓铮皎当然服从。 。
小楼发生的一切不过只在几秒之间,会场才因为那一声尖叫而陷入混乱。
“老虎?什么老虎?”
“谁喊的有老虎?”
宫董毕竟年事已高,被这突然的一声尖叫惊得手腕一抖。
助理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瓶酒,宫董的目光随人群一并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眉头已是抑制不住地拧起。
那音色有些熟悉,如果宫董所料不错,应该是出自宫烁。
他搞不明白宫烁为什么会如此失礼,被懂事的小儿子如此破坏生日宴会,比弓铮皎发狂还让他不爽——但他也来不及明白了。
因为意外只发生在连眨眼都来不及的下一瞬。
他确信自己甚至没有眼前一花,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直接扑倒在地,还在滚了好几圈。
疼痛、恐惧、心脏停跳,让宫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时他已经被颤抖的助理搀扶着起身。
戴上备用眼镜,宫董才看清,宫博士还在自己腿边躺着,似乎刚才同样被那一股巨力击到。
幸而宫董威严尚在,又或许是有什么其它原因,偌大的会场里没有一声嘲笑,只有此起彼伏的惊呼。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康庄大道,所有人都生怕跑得不够快会沾上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弓铮皎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衣衫略显淩乱,前胸几道划痕看起来很是暧昧,更不用说唇边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口红印记,刚才去做了什么,真是无需言说。
人群议论纷纷:这不是宫博士的私生子?他这是……
宫董更是惊魂未定:“弓铮皎?你干什么?刚才……”
他的视线转移到弓铮皎手上,只见弓铮皎一手夹着两枚酒杯,而另一只手,则杂技一般地把玩着那瓶白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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