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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璱眨了眨眼,睫毛便把一粒光担起来,叫人担心那粒金箔豆会不会碎掉、跌进桃色的眼瞳。
像蜂蜜流在桃子上。
弓铮皎突然说:“我想舔你眼睛。”
闻璱:?
他还以为按照这样发展,弓铮皎该问些什么——这不也是顺理成章的吗?为什么、怎么就突然转向这里了?
而且舔眼睛也太不卫生了,有点恶心。
闻璱面无表情:“不行。你怎么又想这些?”
“好吧。”弓铮皎可怜巴巴地说,“我忍不住。”
“那也不行。”
闻璱坚守底线,压了一下帽檐,扭头就走。
长长的系绳在他下巴上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两根尾巴便因这个动作而甩在弓铮皎肩头,似乎很可惜没能戳在弓铮皎的脊梁骨上。
弓铮皎很想解释点什么——他确实经常被色迷心窍,但这些冲动并不是每一次都指向性,有时他只是想把闻璱抱在怀里蹂躏,有时候他想含在嘴里咀嚼。
但这话说出来很难说不会让误会加深。
他只能跟上闻璱的步伐,没话找话起来:“说起来这里和我想像的还真不太一样,我不是说我觉得这里不好,只是来之前我查了,水盘镇前几年不是在做果园采摘那种形式的农家乐吗,我还以为这个季节游客会很多。没想到,现在好像都不做了?我刚刚帮忙的时候,发现大家基本上都有转门的工厂客户了,基本上就是统一采摘转运,很少接散客的生意呢。”
“嗯。”闻璱点了点头,“三年多前,省会那边的大工厂把整个镇子的果园都承包了,一签就是好几年的合同,给的价钱也很不错,这样大家更轻松了赚得还多,就没人搞农家乐了。”
“……”弓铮皎突然产生了一个微妙的猜测。
“那个工厂是做什么的,需要这么多荔枝?”
“据说主要是精品鲜果,还有一些鲜榨果汁和果汁硬糖,专门开了几条生产线。”闻璱说,“不过好像确实没怎么在市面上见过产品,每年过年工厂那边发的礼包也没有包装,我也不知道品牌叫什么名字,回去问问妈妈。”
弓铮皎:“……”
不用问了,弓铮皎确信,那是自己之前投资的厂,后来也没转手出去,产品都供应给了希冕创辉和旗下各地公司,员工休息区、食堂和年终礼包里,总有这些产品。
因为品质上佳又不在市面上流通,前几年还在社交媒体上小火过一阵,当时宫烁就来问弓铮皎,考不考虑把这个做起来,被根本没这心思的弓铮皎婉拒了。
那时如果知道,就是这么巧地,他的其中一个工厂找到的果园就是闻璱的家……
他是不是可以上演一番:“小美鹅,你也不想你家的荔枝都烂在树上吧?”
就算不舍得真的这样逼迫闻璱,这恶俗桥段仍然让弓铮皎一阵暗爽,以至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闻璱回头问:“怎么了?”
“没有。”弓铮皎立刻收敛了笑意,把这大逆不道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生怕成为彭枭pro。
然而,闻璱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缓缓道:“不会吧。”
“什么?”
“不会那个工厂也是你的吧,你在后悔没能对我强取豪夺吗?弓大老板。”
弓铮皎道貌岸然:“怎么可能?工厂虽然是我的,我不是那种人,我……”
“嗯,你只会当散财童子。”闻璱稍微低下头,故意那样稍微抬起眼睫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而且,你也不需要用那种手段。”
第69章
芦苇荡确实就在东山脚下,以快走的速度,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
将到时虽然还未至夕阳,但日头已然没那么烈。
荔枝的丰收季也恰好能赶上香蒲的花季,河边一片翠绿摇曳里,飘着一团团香肠一样的毛蜡烛,弓铮皎早就看到了。
也多亏了与湿地公园并不顺路,加上农家乐没做几年就放弃了,这片湿地的生态环境被保护得很好,河水清澈,还有几只不知谁家的大鹅在里面游泳。
闻璱摘下草帽,轻轻叹了一声。
刃齿虎是不畏寒却畏热的动物,一路上他替弓铮皎调理着感官防止中暑,自己却难免有些疲惫。
幸好闻璱体质一向不怎么出汗,弓铮皎却从包里有些心疼地替他擦起并不存在的汗来,嘴里念叨着:“早知道这么远就不来了,或者骑阿咬来多好。”
闻璱摇了摇头:“就是想试试,小时候我和逄靥星从镇上走到这里,几乎要大半天时间。”
“那你们怎么回?走夜路吗?”才问完上一句,弓铮皎不知为何拐向另一个岔路口,“等等,所以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来过这里?是为了……”
是为了留着和我一起来吗?
这话问出来显得脸太大,但弓铮皎暂时想不到其它可能,兴奋得心脏砰砰跳。
“……这么远当然是开车来,只用半小时。”闻璱无语。
弓铮皎只能干笑:“是哦。”
他不好意思再问“那今天为什么不开车”,就听闻璱又说:“但我猜,你会想走我小时候走过的路。”
闻璱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揶揄。
一紧一松,拨动弓铮皎的脑筋和心弦,就像风拨动水面一样轻易。
弓铮皎逃避式地用一张新的湿巾盖住了闻璱的眼睛。
很想做点什么。
奇异的是,闻璱竟然也没有躲闪,没有抬手扒拉开,只是很轻声地说:“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的意思是,以后会行吗?
可弓铮皎似乎明白了,不仅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候,以后也永远不会是。
就像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闻璱一向如此,点到为止,他想让他们当下停留在这里,他们就只能停留在这里,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个暧昧的坐标注定要被丢弃在不见底的湖里。
或许曾经,弓铮皎还会试图做点什么刻舟求剑,现在却心甘情愿地按捺住心里那颗乱窜的小苗苗。
从一团火,变成一谭水,学着月亮引力进行微弱的潮汐效应,学着风的波纹律动呼吸。
他看着闻璱的脸,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闻璱的鼻尖,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光洁、干净。
随即他抽走盖住闻璱眼睛的湿巾,那睫毛抖了抖,再次睁开,果然是弯弯的,带着那一丝未去的揶揄笑意。
转过头去,几只大鹅纷纷靠近过来,倒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用颈部蹭蹭闻璱的腿,又扑腾上岸绕着弓铮皎转。
弓铮皎疑惑:“怎么了?”
“它们是小黑的朋友。”闻璱说,“从小时候就是。”
弓铮皎连忙放下蒲筐掀开毯子。
小黑被强制开机,结果一睁眼,绕在身边的全是大鹅朋友,立刻扑腾着加入队形游远了。
“它们居然能看到。”弓铮皎有些惊讶。
其实动物通灵能看到人所不能看到的生物的说法存在已久,也确实有一定道理,城市里的许多宠物对精神体就比普通人更加敏锐,这也是特种人在普通人社区居住常常面临的困扰。
但通常来说,这些动物也只是有些意外的感知,而并不能像特种人一样清楚地看到、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
不过,看那几只大鹅和小黑一起凫水玩耍的样子,似乎它们真能清晰地看到小黑一样。
闻璱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小黑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很神奇。”
弓铮皎装傻:“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这真是个风水宝地。”
他说着,微微偏过脸,似笑非笑地睨了弓铮皎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想替我复仇吗?”
弓铮皎看天看草看鹅:“对不起。”
“没要你道歉。”闻璱道,“因为那也不算什么仇,况且,他现在也已经得到报应了。逄靥星是不是跟你说,他断了一条腿,进城治病去了?”
弓铮皎面露不满:“是,他太轻易就治好了怎么办?你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就算真的说胡话,他有必要还编什么童谣说你有病吗?我看他倒是欠点精神病史,我可以给他补上。”
“确实有这个必要。”闻璱却道,“天鹅是二级保护动物,这周边所有的天鹅都在北山保护区,每一只都有编号,出现在村子里的话,确实需要严肃对待。”
“啊?”弓铮皎更不理解了,“那他不更应该相信你,然后找到天鹅吗?”
闻璱微微一笑:“除非他真的偷猎了一只野生天鹅准备卖掉。”
弓铮皎想破头也没想到,剧情居然会是这个展开,不禁又“啊”了一声。
“我妈妈本来是去找他吵架的,后来发现这件事,就把他给举报了。他半夜想提前把天鹅处理掉的时候,被埋伏的我妈一顿暴揍,然后……他就扭伤了脚。他被人赃并获,据说这还不是第一次了,罚款不说还喜提好几年牢饭,现在就算出来了,应该也没脸回镇上了吧。”
“那逄靥星说……”
“当然是骗他的。”闻璱眨了眨眼睛,“总不能这样教小孩。”
“那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和我妈一起去的。”
弓铮皎:“……”
好漫长的沉默,最终,弓铮皎鼓掌:“Bravo!”
“谢谢。”
“所以说,别问他,他很笨,比你更笨,而且,他其实不是那么懂我。”闻璱又说。
弓铮皎只有点头。
他学着闻璱的样子在河边坐下,有些拘谨,有些端正。
而闻璱伸手捞水,作势要崩弓铮皎一脸。
这一招早在酒庄的喷泉边,闻璱就用过一次,效果绝佳,因而这一次,弓铮皎并不躲避,只是低垂了眼眸。
然而意料之中的水迟迟没有到来,却看见眼前的湖水泛起涟漪。
他转头一看,发现闻璱居然已经脱了鞋,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分别套在脚上,排空空气之后,在小腿上打了一个结。
然后,闻璱把脚伸进河里,舒了一口气:“好凉。”
弓铮皎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就说,就算水质看起来再好,闻璱也不像是会放任自己直接暴露其中的人。
洁癖人士的泡脚,保护自己,也保护环境,合理,但有种诡异的亲民与微妙的矜贵感相结合感。
闻璱又递来另另外的新塑料袋,问他:“试试?”
弓铮皎本来兴趣不大,这一下才算是有点兴趣,接过来,学着闻璱的样子也把脚套上塑料袋放进河里。
嗯,没什么特别的,和弓铮皎家的豪华泡脚桶根本没法比。
但是在家闻璱跟他还挺有距离的,在这里闻璱却会跟他一起泡脚,湖这么大,四舍五入算一个桶,还是赚了。
弓铮皎也说不清这算不算是想入非非。
闻璱四下张望着,倏地靠了过去,在离弓铮皎只有几乎几厘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他静静地欣赏着咫尺之间的另一双眼眸,看它从沉静的星空变成宇宙大爆炸的混乱。
然后——他伸手从弓铮皎的另一侧,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
“这块石头不错,我教你打水漂。”他把那块石头在弓铮皎眼前展示了一下,“记得要选这种比较扁的石头才好,你那块石头,换我妈来都漂不起来,也就能骗骗小孩。”
弓铮皎:“……”
他有点失望,但似乎不该失望,还是打起精神专注于教学。
“你看。”闻璱说着,稍侧过身,沉下手臂,又专门给弓铮皎展示了握石头的手势。
下一刻他猛地旋身,石头在距水面不远的高度弹射而出,在水面上轻盈地弹跳了七八下,没入芦苇丛中,看不清了。
弓铮皎却又定定地看了几秒,才道:“十二下,厉害。如果没有芦苇,可能还能再弹几次。”
闻璱也有些惊讶,他其实也没太用心学过,又好多年没玩了,这结果比他料想的要好。
弓铮皎站起身,在湖边水还算浅的局域巡逻起来,按照闻璱刚刚的要求查找石头。
没一会儿,他握着两大把扁石片满载而归,坐了回来。
每一块石头都被他模仿着闻璱刚才的手势,在手里握了握,但都没有立刻弹出手,而是放成了几小堆,似乎还根据个人手感喜好和美观程度进行了分类。
他一直微微抿着唇,认真得像是在做试题,不像是玩石头。
闻璱看了他几眼,没过多干涉,只随口指点了两句:“这几块不太行,形状不太对,太尖锐。”
弓铮皎很听话,立刻把那一组都撂了,后来也尽可能避免同类石头。
分类之后是挨个实验、练习,倒是也运气很好地,第一块石头就弹了五下,只不过后来就又不太行了,平均成绩在三下左右,离获得打水漂之神的眷顾还远得很。
他一脸认真,闻璱看得有趣,伸手道:“再给我一个。”
弓铮皎默不作声地挑了一块格外漂亮光滑的石头放在闻璱掌心。
闻璱便再次为他示范,这一次,甚至用肩膀粘贴弓铮皎的身体,又主动把手臂送了上来,解释道:“注意发力,还有脱手前手指拨动石头的角度。”
果然,弓铮皎脸色一阵发红,但居然还是什么也没说,诚恳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倒奇了。
闻璱把那石头弹出去,又弹跳了七八下才沉进水中,算是闻璱的正常水平。
但他一直看着弓铮皎——这是头一回,弓铮皎居然完全不被什么情情爱爱和美色所迷惑,一心扑在“事业”上,简直是离奇。
他忍不住含笑道:“胜负欲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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