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闻璱不同,他的穿搭当然是极尽正式,但又不那么花哨,比去宴会那天要简约许多,大概因为他心里今天的主角并非自己。
他把香槟酒打开,站在闻璱身侧,微微弓下腰,几乎俯身到闻璱颊边。
瓶口靠近了杯口,气泡炸裂的小小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便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另一道淩乱却有力的闷响成了香槟气泡的背景音,近在咫尺,彷佛令闻璱的耳道与之共振。
“那很好,但是,我有其它酝酿很久的话想要说了。”
“我想让他们不要在对你发烧,不要再妄想你……我想,但我还没有得到许可。”
瓶口终于碰上杯口,酒液倾倒进高挑的杯中,气泡哗啦哗啦。
“叮”地一声。
一颗硕大的、镶嵌在戒圈上的宝石轻轻敲在杯底。
看来——是求婚篇。
第96章
闻璱对眼前的一切都有预期。
从弓铮皎晚上有安排,到烛光晚餐,到空置了一整场的香槟杯,他早就猜到了弓铮皎打算做什么。
他有意地回避了自己提到任何“求婚”相关的可能,不过是出于不想让弓铮皎觉得精心准备的惊喜被说破。
但闻璱从没有想过,即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这一切确实发生在眼前的一刻,他的心居然还是乱了一拍。
或许是才睡醒就是容易心跳紊乱,或许他有点窦性心律不齐该去医院体检一下……又或许是被另一阵更紧凑的节奏所感染。
也可能是那颗宝石实在是太过于硕大了。
闻璱端起香槟杯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仍然是蓝紫色的宝石,但大小已经接近某部有爱情、有大船的传世佳作里,那颗“海洋*心”的大小。
随着闻璱晃动香槟杯的动作,硕大的宝石和那对比起来显得很小的戒圈在杯底滚了滚,简直像个玻璃珠,像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玩具戒指糖。
然而他没有喝下的动作让弓铮皎联想到另一件事——也是弓铮皎原本就准备好的预案。
弓铮皎很快地拿出另一瓶香槟,倒在自己的杯子里,却同样放在闻璱面前。
“这杯是喝的,很干净。”弓铮皎解释说,“你那杯给我喝就好,只要你……”
只要闻璱答应他。
语句结构说得很像威胁,但真是很虚弱、毫无震慑力的威胁。
闻璱的目光从酒杯转向弓铮皎。
弓铮皎已经伸出手,做好了交换酒杯的准备。
但闻璱并没有把酒杯递到弓铮皎手里,反而把弓铮皎的手拈平、摊开。
然后他倾斜杯口,让酒液流淌过弓铮皎的掌心、指缝。
气泡在皮肤上炸开,弓铮皎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感觉,包括最后那枚戒指落在掌心。
他有些愣神,不知道闻璱这样几乎复刻了他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算是一种把戒指还回来的婉拒。
可这又实在不应当。
那只手捧着戒指,闻璱把自己的手缓缓搭上去,吩咐道:“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
话音才落,弓铮皎就用另一只手擒住闻璱的手腕,似乎生怕这机会一旦错过就会彻底消失。
他的手颤抖着牵起闻璱的指尖,把那枚浸透酒液的、湿漉漉的戒指往闻璱的手指上推,动作到一半才想起来要单膝下跪,又连忙道歉:“对不起……”
求婚对闻璱来说并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惊喜,但是闻璱的一呼一吸彷佛都在弓铮皎的无法预测的那根弦上。
以至于弓铮皎在事前排练演习过千百遍的动作、语句,临到现场,都抛到脑后了。
闻璱用无名指轻轻敲了敲弓铮皎的指腹,似乎是催促一般。
“没关系。”他安慰道。
这很正常,确实很正常,连自己都有点紧张的话,弓铮皎会方寸大乱也完全在意料之中,无需苛责。
更何况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本来就是——没有计画,或是打破计画,这种出人意料的感觉才是弓铮皎一贯的作风。
如果这只大比猫每天都静悄悄,不发疯不作妖,那交互性和娱乐性也会有所下降。
最终,戒指被推到闻璱指根。
闻璱拿起来瞧了两眼,感叹道:“好沉啊。”
“平时可以不戴的。”弓铮皎连忙道,“这么大戴起来肯定不方便,我只是觉得这颗很配你。”
闻璱正有此意,这么大一颗鸽子蛋平时生活中肯定会很不方便。
但他也不至于没有情调到当场就要撸下来,只不过是感叹一声而已。
结果下一秒,弓铮皎的手指拂过戒指,就这样将那颗鸽子蛋硬生生“拆”了下来。
闻璱:?
弓铮皎解释道:“镶嵌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工艺上专门做成这样,你也可以只戴着戒圈。”
闻璱垂眸一看,素圈没了宝石显得十分简约,原本镶嵌的位置变成了几个很小的凹陷,细细一看……有点像猫科动物的梅花爪印。
阿咬爪印,微缩一千倍版本。
他其实觉得在这么隐晦的地方打一个尺寸这么小的标实在意义不大,但转念又想,戒指的存在原本就已经承担了最重要也最直观的表示。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梅花爪印,问道:“你的呢?”
没想到弓铮皎一脸茫然:“我的什么?”
“你的戒指?”闻璱有些无奈,“交换戒指,你明白什么叫交换吗?”
弓铮皎竟然一怔:“我也需要吗?”
“为什么不需要?”闻璱比弓铮皎还要不理解。
如果说戒指作为一种特殊含义的象征能够宣誓感情方面的归属权,闻璱理解、尊重、并接受这种解释,愿意满足某些隐秘的渴望。
但相应的,弓铮皎也应该戴上同样的戒指才对。
这是一种互相的行为,即便闻璱并没有这方面的占有欲,需要靠一枚小小的戒指来满足。
弓铮皎的看法显然不同。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愿意戴上我的戒指,就像同意了你愿意让我从此成为你人生的一部分,不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你发烧……实际上我也知道,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戴上戒指就收敛的。”
闻璱暂且选择性忽略他的后半句话,针对前半句反问:“那你呢?”
他不认为弓铮皎这种行为是不情愿与自己分享人生。
弓铮皎对此理所当然:“你不需要问我这个问题啊?在今天之前,在很久之前,你就可以成为我人生的主人了。”
突如其来的“主人”字眼冲击得闻璱耳目一新,他猜想弓铮皎大概只是想表达自己可以随意对他这样那样的意思,但又一时被惊得拿不准主意。
闻璱有些迟疑地问:“这是求婚的情话吗?”
“呃。”弓铮皎干巴巴道,“可以是。”
可以是,也就是说,本意不是。
闻璱细细端详着弓铮皎的神态,从稍微发颤的眉梢,到光彩难掩的眼眸,再到那还没从喷嚏里恢复过来的泛红鼻尖,到试图按捺却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地翘起来的嘴角。
他勉强承认,这确实是句发自肺腑的疯话,而非想玩什么很超过的play。
不过这更让闻璱觉得,“交换”的行为非常有必要了。
闻璱并不打算威胁什么,只是淡淡道:“等忙完这些事,下次去找你的设计师的时候,我也去好了。”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道:“我给你也挑一个。”
行动胜于一切言语,他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弓铮皎大概会明白。
只是言语就足够让弓铮皎脑袋里放烟花,把理智想窜天猴一样放飞到天边去了。
闻璱抿了口香槟,算作是让每一个准备都没有落空。
也算是给仪式与晚餐都就此画上一个完满的句点。
余光里,弓铮皎绕着桌边走了两圈,呼吸声轻却淩乱。
直到闻璱放下酒杯,清脆的声响在弓铮皎脑袋里敲响警钟。
“你要回去了?”弓铮皎话音急促。
话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是多么莫名其妙。
这本来就是弓铮皎家,不是外面的什么餐厅,时间又有些晚了,闻璱要回,也只是回到房间里等待一会,然后睡觉。
即便“分居”两个房间,客观距离仍然算不上远。
但弓铮皎偏偏不想让这个晚上就此结束。
这个晚上在他的心里其实不够完美,意外太多了,只是一切后悔都在扫过闻璱指间的戒指之后烟消云散,以至于弓证据无论如何,都想要将此时此刻延续下去。
哪怕闻璱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哪怕自己只是绕着餐桌再走个百八十圈。
闻璱对弓铮皎的心思实在是瞭若指掌。
他优雅地擦拭过唇角,嘴唇微动,就吐出爆炸性的文本,足以把弓铮皎整个人都轰到美梦里:“不,我打算上楼泡个澡。”
“上、上楼?”弓铮皎不敢置信地重复。
“嗯,用你的浴池。可以吗?”闻璱道,“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好在我们已经拿到了一份勉强能够兜底的证物,我想是该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
弓铮皎平日里经常在浴池里玩小黑,而在小黑之前,浴池曾是阿咬在这个家里最喜欢的地盘。
于情于理——弓铮皎的内心在呐喊:我也要去。
然而说出口的最终还是:“可以,当然可以!那你……洗完了跟我说一声。”
闻璱已经踏上楼梯了,回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弓铮皎。
他微微歪着头,让轻佻的眉不那么明显,目光却丝毫不掩饰自己“恶意”的兴致。
“那你先好了,你是主人。”他客气道。
“不用、不用。弓铮皎开始胡言乱语,”其实我的浴池也没那么舒服,啊不,还是挺爽的你一定要试试,我的意思是只是对我来说也就那样,因为我都习惯了……我偶尔也想用房间里的洗手间冲个澡,不然花洒都老化了……嗯……”
他说着,身体却诚实地跟随闻璱一起上楼,直至顶层浴室,开始讲解自己的豪华浴池有什么功能。
明明才只是刚开始放水而已,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气却蒸得弓铮皎头昏脑胀。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分了很长时间的五感很不幸因某些桃色幻想而前功尽弃,以至于鼻间又萦绕起熟悉的香气。
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抹护手霜了,他该抹点护手霜了……
这念头窜起来,弓铮皎当场就想要逃下楼去。
然而他一回头,就见闻璱微微笑着,双手搭在自己肩头。
时间在一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粘稠而纤细的糖丝。
肩头传来并不强硬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弓铮皎顺从着倒下,就这样,躺进温热的水中。
闻璱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水中,传入他耳中:
“展示你的泡泡浴吧,大少爷。”
第97章
水波漫过弓铮皎的眼前。
浴池不深,水位更浅,连小孩子都很难在其中溺水,但弓铮皎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地平躺在池底,彷佛掉进水里的橡皮泥,自然被水流彻底淹没。
以弓铮皎的肺活量,当然也不因此呛水,他闭着气,完全出于主观意识地开始发呆。
字面意思上,展示泡泡浴功能,需要自己人也进来吗?
闻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
弓铮皎脑袋里纷乱的思绪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阿咬一只大爪子把它盘来盘去,只是让局势变得更不明朗。
但他很确信一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才刚求过婚就表现得太急色,未免显得十分小人十分不检点。
站在池边的闻璱也没想到,弓铮皎居然真的躺在池底没动静了。
闻璱:?
这简直和闻璱记忆里那个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弓铮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闻璱垂眸盯了两秒,泡沫漂进了浴池里,水波摇荡,他看不清弓铮皎的表情。
于是,闻璱弯腰挽起裤腿,同样踏入浴池中。
长裤是宽松款,很容易就挽到膝盖上面,但也因为宽松,在动作的过程中稍微滑脱了一节。
当闻璱站在池中时,膝下的裤腿已经被水和泡沫浸湿,变得沉而有存在感。
闻璱伸手捏住弓铮皎的衣领,一把把弓铮皎拎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弓铮皎精神图景里那些“做鱼”的日子,挑了挑眉,玩笑道:“怎么了,吸盘鱼?”
弓铮皎倒也很顺从地被闻璱“拎”着站起来,没让闻璱觉得多费力。
“嗯……”他模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合适。
闻璱也没有多说什么,缓缓在池边坐下。
水位越来越高,泡沫也越来越多,直到几近溢出。
弓铮皎在泡沫山里仓促地走来走去,似乎真的在行驶吸盘鱼的指责,清理浴池。
他当然也不想如此尴尬,但不知何时,生理反应似乎越来越明显,以至于他每一秒都在克制饿虎扑食的欲望。
然而越想越在意,反扑的代偿反应让他无法忽视空气中越来越馥郁的清甜香气,浓度高得弓铮皎皮肤都感到隐隐刺痛。
就连水流和泡泡彷佛都在将他推向闻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闻璱身侧。
“你的体温很高。”闻璱似乎调侃道,“我感觉水温都高了两度。”
“……我好像又开始代偿了,明明之前很长时间都没事了。”弓铮皎不知该怎么回答,“我闻到你的向导素……”
话音未落,鼻息之间向导素的浓度骤然暴涨,一瞬间就让弓铮皎膝弯酸软,忍不住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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