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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古代架空)——故里闲生

时间:2025-08-20 09:05:25  作者:故里闲生
  陈翛见那布条忽然眯了眼。他压下心中所思, 先行迈步上前, 推开城门,待看到城内景象时,便是镇定如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撑着门缝以身体挡住了城内事物。
  站在他身后的李棣一言不发地朝着城门处走,却被陈翛伸手拦下了。
  “别看。”
  李棣眼中俨然蓄着忍怒, 他猛地扬了陈翛的胳膊,伸手推开了城门。
  吱呀呀的朽木声响在荒芜的大漠中格外清晰,李棣怔怔朝前一迈, 只走了三四步便跌跪在地上。
  入眼所见尽是横陈在地的尸体, 衣不蔽体的女儿家扭曲着肢干, 睁着一双大眼瞧着城门的方向。有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 也有已经年迈的老妪, 情景惨烈到令人难以入目。陈翛从没见过那样颓唐无力的李家小子。
  一道人影忽然从眼前袭来, 陈翛还未来得及回神,便被不知从哪儿来的人当头砸了一拳。力道之重正好打在他的心口, 气血翻涌。他跌在地上,耳边嗡鸣,只听到一声诘问。
  “是你引来的越兵?!”
  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跌在地上的陈翛目光所至城门处, 阴狠地盯着某一个方向,那隐隐欲出的东西竟又生生退了回去。
  打人的是一个年轻的齐军小子,一只眼还是青乌的,半边面颊高高肿起。他眼中泪珠滚落,却又用脏兮兮的手胡乱抹去了:“昨天半夜里越军忽然就来了,一进来就大肆屠杀,害死了这么多人。”
  越来越多剩余的残兵小将走出来,大多身上都带着伤,沉默以对。一个年长些的瞧着陈翛,颓然道:“你终归不是齐人,这里容不下你,你走吧。”
  陈翛无声地瞧了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视线却落在李棣身上。他瞧见他的肩膀抽搐,双手紧紧抠着地上的尘土,一言不发。陈翛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也不为自己辩解,折身就要往外走。
  “与他无关。”
  陈翛的脚步忽然一滞,却听得李棣又重复了一句,“此事与他无关,埋伏在军营里的人是赵茗。”最后两个字说的很是艰难。
  “不可能,自你无故失踪后,赵茗是第一个出去找你的,他......”
  “我们被溯州的图哈察捉了去,他为了救我们,引西南边的越人进攻,有一批越军可能趁乱杀进了城里。”
  围在一旁的人纷纷交换了目光,打人的小兵却不肯信:“你胡说,赵茗在廊州当兵五年,他要是叛徒,这儿的人早被他卖了去!”可能是激愤到了极点,他厉声道,“你一个郦安来的贵子,仗打不赢尽可回家做官封爵,你跟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一样?他一心拿你做最好的朋友,你却在这儿攀咬!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旁边有几个小兵上前来拉他,却都被他挣脱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叠书信,迎面砸在李棣面前,旋即朗声对周围人道:“这样乱的世道,人活的尚且不如猪狗,可他却每月能得一封书信。”
  小兵忍住眼泪,顿了顿,“郦安里的丞相在叫你回去,你的父亲说能护你周全。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圣人不会增兵!你知道赈灾的那批军饷已经无故消失不见!你知道我们此战必亡,对不对?!”
  此话一出,周围炸开了锅,原本跪坐在地上的李棣忽然上前攥住了他的衣领,两人缠打在一起。
  “你胡说!!!”
  “是我胡说还是你心中有鬼?你比我清楚!!!”
  被拖开的李棣满目猩红,他拧开周围人的桎梏,抢过一地的书信便冲向外面。陈翛无声地扫了一眼这残余的众人,目光移至墙角处的古刀,默默拿了自己的东西,跟上了黄沙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迹。
  找到李棣的时候,他正坐在新月沙丘上。少年郎的背影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之下,远看着像是要飘远一样。
  陈翛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过去又要说些什么,若是他厌烦自己呢?一时间思绪混乱,他就那么站在黄沙中,默默地注视着李棣的背影,看着他拆开了一封书信。
  不多时,信纸无声自李棣手中飘落,陈翛接过被风吹来的书信,一眼扫过便知上面内容。再看李棣时,瞧见他蜷缩了双膝,无声地哽咽起来,一头黑发在风中飞扬,像只失了方向的幼犬。
  心忽然就刺痛了一瞬。陈翛将信纸揉碎,默默行至少年郎身边,与他同坐在沙丘上。也许是察觉有人靠近,李棣立刻胡乱抹了一把脸,强睁着一双红了的眼偏过头,佯装看周围事物。
  “北边是上京郦安的方向。”陈翛淡声道,“如若此战当真赢不了,你尚且有家可回。”
  李棣低头,像是被忍住的眼泪噎了一下,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话,“你有兄弟姐妹吗?”
  陈翛愣了愣,答道:“有。”
  李棣捡起身旁一叠书信,道:“这么多年,我从未拆过他们寄给我的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诉苦,我怕让他们知道我想家。如果我不回,他们就会惦念我,就会一直寄信过来,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没被他们遗忘......被人遗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陈翛瞧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棣忽然开始撕信纸,金豆子顺着面颊大颗滚落下来,“母亲说那个孩子叫小宝儿......她从前可没那么叫过我。”
  纸片在半空中飞起,一只只如同破碎的断翼蝴蝶。
  李棣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收回了眼泪,只是一张脸还有些浮肿。
  “你也听他们说了,我是个郦安人,有世家身却没世家命。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儿时,父亲叫我习字,叫我与表哥交好,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一切其实也是想讨他的喜欢。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百般小心地跟在他后面讨好......”
  “所以我厌烦自己无用,厌烦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我在这里七八年,所做之事还不如郦安一桩状纸,那我的意义在哪儿?”
  陈翛怔然回神,“你不打断遵从圣旨?”
  “是。”少年郎眼中神色异常坚定,“我不愿愚忠。”
  这大漠里鎏金般的日暮之景,看多了总会叫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少年郎低头,缓缓从脖间扯出一截细长的丝线。淡色的麻缕交缠在一起,尾端系着一枚指甲盖大的圆卵石。
  面具之下的人鼻腔起了一股酸涩之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随身戴着一颗石子?”
  微光之下,陈翛能清晰地瞧见李棣面颊上的绒毛,瞧见他未曾长成的一张稚气轮廓,瞧见他不曾遮掩过的真心。
  “我的故人在郦安城,我没什么可为他做的,如果能护着边境万民,也就是护着他了。”
  陈翛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坐在此处,他指尖一阵颤麻,那话竟像是一把锐刀,笔直地扎进他的心里,在里面不断的翻搅滚动。每一次呼吸,都会想起奚州旧人。
  往事历历在目,灼烧他的心肺。
  他涩声道:“我要走了。”
  李棣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的迟疑,而后点头:“也好。”
  陈翛默默的将身边的环首刀递予他,李棣犹疑接过。陈翛淡声道:“我再也用不上它了,往后它跟着你更好,就当是你在替我圆旧时梦。”
  李棣低头瞧了一眼佩刀,抚着上面的古朴花纹。古话常道这刀剑有灵,轻易不可易主,可掌心下的这截冷铁却罕见的让他觉得温暖,就像是阔别多年的旧人,跨越山河而来,一身的尘土喧嚣。
  陈翛起身,宽大的葛布衣袍在风中飞扬,李棣察觉到他当真是要走了,心中竟忽然觉得缺了什么。
  “你既是走江湖的,日后若听到我的死讯,能不能为我带一句话回京?”
  陈翛垂眸瞧着坐在沙丘上的小子,点了点头。
  “告诉我的父母,往后不必惦念我,也不要将我的灵牌迁入宗嗣祠堂。”
  “你那位故人呢,你想对他说些什么吗?”陈翛哑然,他自己都能听到尾音的颤抖。
  “无话可传。”李棣低眉想了想,终是淡然道,“生前尚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死后更不想扰了他的清净。”
  人间从没那么多风月事,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
  长风入怀,两人于新月沙丘之处分别。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最好的样子应当是在篝火下饮酒相别,畅谈身后事。醉酒尽兴之时,他或许会在他的面前揭下面具,在少年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温声告诉他自己这么些年其实会经常想念。
  只可惜走的太早,而来的又太迟,于是凭空多了不敢袒露心声的怯懦,少了走近他身边并立而行的勇气。
  在这孤城之中,他或许应该留下来拿命陪着他一搏。但那样徒劳无功的事情放在他十几岁时可能还会做,但到了现下,玄衣相自能掂量出事情的厉害关系和轻重缓急。
  回京掌权,隔着千里,他能更好的帮到这个小狼崽子。朽腐的毒瘤生在上京郦安的富贵乡里,要想治好这些衍生的病症,需得挖干净烂疮。
  一腔孤勇的少年郎孑然一身向南行,一次也没有回头。
  陈翛只走了两步便回了头,他静默着看着少年的身形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才终于回过了神。
  他缓缓揭下面具,垂手而落掩在黄沙之中。粘稠的黑影刀客终于自他背后的石城中缓缓走出,有人上前为他递上斗笠,新的壮硕的马匹牵至他跟前。
  玄衣相牵过马,任镫而上。石城上的黑布条狂乱飞舞,被风撕扯着、绷直到极致时忽然挣脱了束缚,飘于大漠中。
  陈翛敛目,纤长的指骨上缠着乱七八糟的布条,是出自李家小子的手笔。他以手抚心,摸到了贴近心肺处、那一抹月牙状的凸起。
  你且一腔孤勇赴山河,我心怀明光独身行此道。
  作者有话要说:卷三完结,卷四开始。
 
 
第74章 贪欢
  春日的夜罕见月光, 多雨的时节里停云蔼蔼。
  李棣醒的时候天还未亮,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愣愣地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发了一会呆, 理了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昔日越兵压境,是玄衣相援军来助。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那一抱的滋味尚在心头弥漫。他似乎做了一场大梦, 渴睡这许久,如今大梦将醒,渐渐想起了很久远的往事。
  李棣轻轻抬了胳膊,手肘处碰到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 想来是困极了才抽空打个盹。
  夜里静谧,偶有小虫啁啾,他的心也难得的静了下来。因是肩伤未愈, 此刻稍微一动还有些微麻的疼。
  可还是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李棣缓缓贴上他的背, 将脸埋进他的长发里, 声音闷闷的:“多久了?”
  迟疑了一会儿, 沙哑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不过十来日, 医倌为你用了麻药。壁州那边暂且安稳, 郦安书信也传回去了,你且不必忧心。”
  他闭上了眼睛, 鼻腔里一阵酸楚,却终究是忍住了。少年郎翻身,木床吱呀响动, 他从身后贴附着他的背,不动声色地勾拢住了对方袖子的小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双手贴上了他的胳膊,“如今日这般护我周全,保我无虞,究竟有多久了?”
  陈翛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沉默。
  春寒料峭里,少年的衣襟敞开,干净的躯体上布着交错的淡色疤痕。李棣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动着他的十指,像是挑琴弦那样温柔。
  一时倒分不清是蓄意还是无心。
  陈翛心跳错了一拍,他揭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你好好养伤,旁的不用多想。”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李棣稍稍使些力气便将他拽了回来,少年郎顺势翻身覆上,颈肩上的乌发遮住了玄衣相的面庞。
  李棣伸出胳膊护着陈翛的背,将他轻按在了自己臂膀上,另一只手拂去他脸上的乱发。
  薄茧擦过鼻梁与面庞,惹出轻痒。待得李棣拂去乱发后,才发现自己指腹已经滑至胭脂色的唇角处。他的视线随之停住,陈翛唇纹浅淡,并未完全紧抿,他也就能瞧见里面似有若无的一排贝齿。
  李棣的呼吸已经有些起伏不定。
  “当初在廊州的刀客不留行是你……你不辞千里来到我的身边,为的是什么?”李棣缓缓抚上自己颈间,那儿早就没了齿痕,他温声追忆道,“那夜在溪泉里,你咬我……是喜欢我?”
  “你一早便喜欢我。”并非猜测的语气。
  一语既出,挑明了所有该说不该说的东西。陈翛一瞬间竟失了语,他瞧着李棣颇为认真的神色,方知他不在说笑。喉结囫囵滚动,他并不大敢与这样一双眼直视,因而沉默偏头。
  李棣见他侧首,只浅叹了一口气,混杂着似有若无的低喘声,“大人不预备解释吗?我只是想听真话而已。”
  “你想听什么真话?”陈翛微微抬眼,一双眼里情绪复杂,“你知道......我说的也未必就是真话。”
  李棣看着他的眼睛,眸子渐渐浮起了焦渴。两人肌肤相贴,阵阵滚烫,隔着衣服都挡不住的暖意,在这样的初春中尤为明晰。
  少年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低头去吻他的脸,似乎想要急切地证明和探寻着什么。这样莽撞的动作自然被陈翛极快地避开了,唇与鼻梁堪堪擦过,燎出了一片星火,有什么东西忽地就燃了起来。
  陈翛皱眉,他早就过了会一时情难自禁的年纪了,因此他比李棣清楚,有些话一旦话说开就是覆水难收。
  这郦安能容得下自己的地方太小了,他不想带着他一起挤在阴暗的角落里。
  李棣却在黑暗里摸索到了他的手,只一碰上,陈翛便僵直了身体。李棣不知他过往,隔着衣衫抚上了他的心膛,感受着强有力的起伏。
  “心跳的厉害。”他附耳轻声呢喃,“你既对我有心,又为什么不敢承认……是因为我比你小上这么多年岁,还是因为我是个男子?”
  “喜欢我会让你觉得害怕吗?
  ......
  三相之首素来自持冷静,今日却被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镇住了。这三十多年来,无论是遇着什么样的境况,他终归也没惧过些什么,以至于到后来,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不会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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