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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
“你不是早就知道?”
“又没说什么时候走。”陆江闷声说。
“咱们先预备着。可不好找呢。我先在镇上帮你问问,要是没有合适的,还要去外县请。”
“我自己就行。”
宋风对他这会儿的信誓旦旦表示怀疑,“你可想好了,你今天刚见这孩子第一面,自然觉得新奇喜欢,他怎么哭闹你都不嫌烦。可过几日呢?你的新鲜劲下去了,还愿意哄着?”
“小欢是我的儿子,我能烦?”
“那可说不准。”
陆江说:“还是别请了,以后总要带他回学宫,他自己一个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再多带个照料的人回去,我师父还不杀了我?断断不会允许上山的,与其到那时我再接手,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带。”
宋风思忖片刻,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你要愿意那就自己哄罢,反正还有我帮你搭把手,总不至于忙不过来。要真不耐烦了,再找奶娘也来得及。”
他刻意看了眼陆江垂在身侧的手,笑道:“你的云狩只有卖弄时才拿出来,我看你这把握剑的手是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哄孩子去,总算没浪费。”
陆江斜眼看他,“我这手能不能拿的动云狩,你要不要试试?”
“我可不敢试。”
三日后,陆江哄小欢已渐入佳境。正轻晃着哄孩子入睡时,门被推开,崔玉折走了进来。
自生产后,他的身形恢复如常,腰间月白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任谁也想不到几日前他刚刚生育过。
崔玉折神情平静,看也不看小欢,直接对陆江道:“师兄,我要走了。”
小欢光着屁股躺在木质摇篮里,眼睛比出生时明亮,显得更有精神一些,好奇地转转眼珠,看向崔玉折。
陆江手中攥着新尿布,闻言动作一滞。
他望着崔玉折,强笑道:“怎么这么急?你身子……”
崔玉折说:“师兄不必担心。这又不是伤病,当初只是身有负累,如今一身轻松,自然无事。”
说罢,他扬手甩出一道符咒,屋内瞬间燃起火球,又在眨眼间消散。
“你看,真气一恢复,符咒操纵自如,可见我已无碍。有了真气,天下间哪里我去不得?”他低声一叹,“只是我如今只想回学宫。”
陆江错开了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万千话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憋出一句:“恢复得快就好。”
小欢蹬了蹬腿,陆江记起了要做事,忙冲崔玉折笑笑,“师弟,你先等会。”
他匆忙给小欢换着尿布,谁知越慌越是容易出错,许是手重了些,小欢又哭了起来。
陆江望着小欢,心里简直要喊他“祖宗”!怎么平时不哭,这会儿哭的这么有劲。这不是让当爹的难堪吗?
可看着满眼泪花的小欢,哭的真可怜。
他没法子,只好搂起来小欢,低声哄道:“别哭了,小欢,快把嘴巴闭上。”说到最后,简直有点求饶的意思了,也不知道小欢听没听懂。
崔玉折在旁始终沉默,视线转了一圈,还是不由自主落在小欢身上。
终于,小欢哭累了,闭着眼在陆江怀里睡了过去。陆江轻轻拍了下小欢的屁股,长吁出一口气,继而,笑着看向崔玉折,“何时走?”
“现在就走。”
陆江期期艾艾,“这么急……”
“嗯。”
“需要我送你吗?”
崔玉折摇头:“师兄事务繁多,还要照看孩子,不必送了,我自会小心。”
陆江抱着小欢的手紧了紧,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句,“你要再看看他吗?”
“不了。”崔玉折垂了目光。
陆江心下微滞。
“我还是送送你罢。”他转头喊道:“宋风!”
宋风手持医书,快步进屋,在摇篮边的椅子坐下,挥了挥手:“你们去吧,我看着。”
院门外草木葱茏,早已不是冬日萧瑟之景。
崔玉折低声说道:“师兄,这段时日多谢了。我一时不慎而铸成大错,言语间又多有冒犯,幸好师兄包容,不与我一般见识,我虽未说,但心中都记得清楚。”
陆江笑望着他,“师兄弟下山,本便该相互扶持,哪有言谢的道理。咱们这次也算是有段缘分,日后去了学宫你若是有事,尽可以来寻我。就算出不上力,也能多个人想主意。”
崔玉折若有所思,迟疑道:“他、那孩子,师兄不如找个人家送养,也省的劳心劳力。”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将小欢送养,给足银两,或许当真比跟着陆江不得见光来的好些。陆江虽是亲父,带着孩子回山之后,要如何解释身边多个婴儿。
可陆江生来无父无母,怎么舍得让小欢寄人篱下。
陆江小心翼翼道:“不是亲生的,又怎会真心待他?送出去若受了苦可怎么办。”
崔玉折垂下眼帘,低声道:“他来路不正,恐怕会拖累师兄。”
定定的望着崔玉折,陆江心里只觉得天地之下,只有他和小欢相依为命。若他都抛下小欢,小欢该有多可怜。
陆江压低声音说:“我不怕,这点事情我还是担得起。你放心,就算带回学宫,也会瞒住一切,绝不会让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崔玉折似乎察觉到他的冷硬,顿了下,说:“我既把他给了你,按理来说就不该过问了,那就由师兄自行处置吧。”
陆江见他神色,恍惚回过神来,崔玉折就要走了,这一走,他又要回到逍遥峰上,或许真如他所说,再也不出学宫大门一步。
缘分已尽。
这几个月的时光和这个孩子只能是埋藏在心间的秘密了。
他支捂了一会,“我不是有意要和你争执的。你这一走,我本该好好道别,也不知怎么就……”
陆江怔怔难言,师弟别生气才好。哎,我也真是的,都这会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崔玉折又说:“师兄不必介怀,早便说了小欢交由你处置,左右与我无关,是我适才多言。师兄打算何时回去?”
“你先回去,月余后我再动身,错开时间,我怕有人找你打听小欢来历。若是有人问了,你就说年前便与我分开,并不知晓。这样小欢就是我独自带回去的,跟你无关。”
见崔玉折似无话可说,颇有去意,陆江顿了顿,又道:“若还想练剑,有疑问尽管来找我,我必倾囊相授。”
崔玉折点头:“多谢师兄。”
陆江心知,这番承诺多半落空。崔玉折定会避嫌,加之崔扬戚不愿他习剑,怕是再无讨教的机会。
虽有不舍,终须一别。
最终,崔玉折纵身一跃,身影隐入云层。陆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宋风拍了拍他。
陆江回过神,问道:“小欢呢?”
“在屋里睡着呢。”
陆江快步回屋,见小欢正酣睡,呼吸均匀。宋风跟进来调侃:“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少侠,如今成了‘奶嬷嬷’。你对这孩子,未免太上心了。”
陆江轻抚摇篮,沉默不语。
第14章 师兄紧随其后
陆江本打算等小欢满月就返回学宫。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崔玉折离开的当夜,小欢一直在张着嘴嚎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渐渐身体虚弱,额头滚烫。
陆江刚刚与崔玉折作别,又被小欢的急病打得措手不及,便只得将一些伤秋悲春的心事暂时抛在脑后。
此后小欢每天都蔫蔫的,连饭都吃得很少。
隔了两三天,好不容易小欢身上的高热退了下去,陆江还未喘口气,紧接着小欢又发起烧来。
连着宋风也忙得晕头转向,他本已减少来小院的时间,这样一来只好再次住进小院,同陆江交替照看小欢。
可小欢不知是这么小的年纪就认人,还是怎么回事,只要一哭起来,宋风哄着也没什么效果,往往需要陆江搂在怀里晃悠着,哄他入睡,陆江分身乏术,甚觉疲累,心中只想着小欢早日病愈。
宋风也只能偶尔帮忙照看一下,最多搭把手,但不管怎样,有宋风在,陆江还能抽空睡上一觉。
小欢睡觉日夜颠倒,白天呼呼大睡,等太阳一落下,就瞪大着眼睛,无论怎么哄都不肯睡。
陆江总不好让宋风没日没夜地在这里熬夜,只得自己亲自照顾。
小欢或许知道崔玉折不在,便要紧紧抓住这仅剩的亲人。
学宫那边一催再催,陆江的师傅本不爱催促他回去,这时也按捺不住,接连传信让陆江速速返回。
可陆江有苦难言,收到信件后想装作没看见,但犹豫了几下,还是硬着头皮向师父告假,说自己在外另有要事,过段时日再回去赔罪。
学宫的催促他可以不理会,可这养育他至今的师父却是不能忽视的。
小欢的病情如此反复,就这样拖拖拉拉,直到又一个夏天到来,小欢快满周岁时,病情才算稳定下来。
小欢已有近一个月没有发热,眼看着一天天健壮起来,陆江终于下定决心返回山上。
他们父子二人要走,宋风也不知心中是苦是乐,他怀中抱着乱蹦跶的小欢,说道:“你们走了,我这小院可算是安静下来。我帮你带孩子累得腰酸背痛的,早盼着你走了。可是临到关头,你一人走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小欢我实在不舍得。”
小欢这时已经会说几句简单的话语,咯咯笑起来,叫道:“宋宋,宋宋!”
宋风握住他乱抓头发的手,笑道:“真笨呀,说了叫叔叔,不是宋宋。”
小欢还是叫着:“宋宋。”
宋风故意说道:“你两个爹爹都绝顶聪明,怎么生出你这个小笨蛋。”
他在那边逗弄小欢,小欢年幼听不出好坏话,笑得特别大声。
陆江将各样用得到的物品都收进乾坤袋之中,特别是小欢可能用得到的药物,都一一收纳整齐。
他这边忙完,就从宋风手中将小欢接过来。
小欢这段时间胃口好,吃得多,这时天热,穿着轻纱制成的短褂短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陆江单手抱着小欢,说道:“他只是岁数小,你别说他笨。”
宋风不以为意:“他又听不懂我说什么,再说我说他笨,他也不会真的变笨。”
宋风耍了个嘴皮子,心中满是不舍,捏着小欢的小手,道:“你们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欢。我本来挺烦小孩的,可小欢从接生下来到长这么大,我都照顾着,心里还真是舍不得。”
陆江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宋风嘱咐道:“等你回了学宫,要是有时间就抱着小欢再过来看我,我有空也去找你们。还有那水月镜,我要是找你,你也开着,好让我看看小欢。”
“知道了。”
不论宋风如何不舍,小欢还是被陆江抱着坐上了飞舟。
高空之上,陆江与小欢坐在舟篷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正适合小欢这时候爱乱爬的性子。小欢处在对什么事情都感到好奇的年纪,在飞舟上胡乱爬动,一刻都不得闲。
陆江本想闭目养神,可不敢闭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小欢就溜下去,从天上掉下去可不是小事。
小欢虽年幼,可爬动的速度倒是挺快。
小欢这时已经能够蹒跚走几步,只是走不稳,陆江嘿了一声,说:“别爬着,站起来走。”
他扯着小欢的手,想把他拽起来,小欢却轻轻挣脱,奶声奶气地说:“爬!”
陆江心想,或许对小欢而言,这飞舟是陌生的地方,他不想走,还是爬比较方便。
往日出行,他都御剑而行,这两次却都召出飞舟,一次是为了崔玉折,一次是为了小欢。
不对,他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上次小欢也算是坐过一次。”
过了一会儿,行到一处云层稀薄之处,飞舟行驶平稳。
陆江将还在乱爬、精力旺盛的小欢一把抱起,走到飞舟船板处,席地而坐,把小欢置于怀中,一手打横拦在小欢上身。
小欢从未见过眼前景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舞足蹈起来,喊道:“看,欢欢看。”
陆江怎会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手上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小欢牢牢护住,不禁笑道:“我这一松手,你爬得快,掉下去可怎么办。”
小欢这样乱挣比满地乱跑还消耗精力,不一会儿就累了,窝在陆江怀里静静地睁着眼睛看云彩。
陆江难得见小欢这么安静。
小欢看着云彩,眼睛黑黝黝的,很有神采,陆江就这样看着他。
即将满一周岁的小欢长得像陆江,与崔玉折并不相似。
陆江心中期望小欢最好永远不要同崔玉折长得相似,免得被人看到说闲话。虽然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些,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飞往学宫的路本来很远,可陆江实在忙碌,一边要应付小欢调皮捣蛋,还要想方设法给他喂些奶羹等食物,忙忙碌碌间,只觉时间过得飞快,没几日就已到了学宫脚下。
学宫巍峨,一片连绵的山脉都属于学宫范围之内。
进到学宫地界,乘飞舟者、御剑者都需要步行。除非品阶高的弟子与众位长老才能凌空而上。
陆江抱着小欢下了飞舟,走在石阶之上,竟突然升起近乡情怯的情感来。
他虽早在外历练,可都是短途出行,像这样长的时间还真是从未有过,仔细算一算,竟已经在外过了两个年了。
山脚下有学宫弟子负责接引,穿着统一制服,两侧各站十人,神情严肃。
陆江把腰侧的学宫令牌取了下来,一手抱着小欢,一手将令牌递给前面的弟子。
“陆师兄,你是陆师兄吗?”接引弟子拿过令牌看了半晌,忽然惊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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